脑洞∣“AI部长”是噱头还是先锋？

（来源：经济日报）

转自：经济日报

位于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半岛的阿尔巴尼亚，今年进行了一场令世界瞩目的实验。9月，该国政府任命了全球首位非人类内阁成员。这位名叫“迪埃拉”的人工智能（AI）部长任职于公共采购部，形象是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女性。

根据阿尔巴尼亚媒体的说法，此举虽然看起来只是科技时代的一项新探索，但却直指该国公共采购领域腐败痼疾，触及了治理转型的深刻命题。

媒体此番猜测与阿尔巴尼亚总理埃迪·拉马此前的一段公开表述有关。埃迪·拉马表示，希望借助迪埃拉的力量，“让阿尔巴尼亚成为一个公共招标100％没有腐败的国家”。

长久以来，政府采购领域一直是该国腐败丑闻的重灾区，欧盟也因此多次提出批评。对于这个志在2030年前加入欧盟的国家而言，任命一位“六亲不认”的AI部长，既是对外部关切的回应，也是一次利用技术实现跨越的大胆豪赌。这一实验的实质，是将国家治理中最易滋生腐败的环节，交托给预设的算法与数据逻辑。

然而，在技术的光环下，质疑从未停歇。

在议会，有反对派议员在讨论现场向这位AI部长的虚拟形象“投掷”宪法文本，以表达强烈抗议。宪法学者尖锐地指出，这关乎人们如何理解治理的合法性，并警示“不能将民主外包给代码”。公众的疑虑则更为具体：算法的决策如何被监督？若企业因AI的建议受损，该向谁申诉？这些疑问，将炫目的科技实验从“空中”一把拽回了“地面”。

欧盟方面的反应也颇为耐人寻味，一方面肯定数字工具的潜力，另一方面又强调人工监督与法律合规不可替代，可见其也在技术的潜能与法律、伦理等现实间左右摇摆。

从技术层面看，迪埃拉本身也存在逻辑漏洞。尽管其设计强调透明与可追溯，但支撑其决策的算法模型、训练数据来源以及权重设置，并没有对外界完全公开。这引发了一个悖论：旨在杜绝暗箱操作的工具，自身却带有暗箱性质。一旦训练数据被污染，或算法未能充分理解某些本土化、非标准的商业实践，“绝对公平”的承诺就会落空，甚至还可能将这种不公固化。

此外，将部长职责简化为数据处理与模式匹配，是否会导致忽视一些重要但不可量化的因素？比如，民生领域公共采购中包含大量社会价值考量，但现阶段，很难期待连情感、道德为何物都不知道的AI能理解这一切。这些都是阿尔巴尼亚实验必须面对的考题。

事实上，阿尔巴尼亚的“AI部长”只是全球数字化转型浪潮中的一朵浪花。

从宏观层面看，这场实验同时嵌入了两条并行的全球“趋势线”中。

第一条线是“数字技术治国论”的兴起。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政府寄望于大数据、区块链和人工智能，以打造更高效、更少人为干预的行政体系。比如，韩国首尔早已引入AI审计系统监督公共项目，北欧国家则广泛运用算法进行社会福利的初步评估与分配。阿尔巴尼亚的激进之处在于，将AI应用的工具性提升到了更高的决策地位，试图将AI从人的“辅助者”升格为“替代者”。

第二条线是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规则仍处于激烈博弈阶段。比如，欧盟的《人工智能法案》试图为高风险AI系统划定红线，但美国等AI及相关产业相对发达的国家对此并不认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等国际机构也在积极制定伦理准则。阿尔巴尼亚的实践，可以视作在现有法律与伦理框架的边缘进行压力测试，其成败得失将为全球规则制定者提供极其宝贵的一手案例。

在当前阶段，人工智能领域的竞赛不仅是科技之争，更是决策模式的较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发达国家正在凭借其在技术储备、资本优势与规则制定等方面的优势，重塑一系列规则。阿尔巴尼亚则试图在既有赛道之外，找到一条快速解决自身痼疾、提升国家形象的捷径。这种做法若能成功，无疑会鼓舞更多面临类似挑战的国家；但若失败，也可能会给技术赋能治理的进程带来不小的挫折。（经济日报记者 孙昌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