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急救车的警笛划破六月的清晨,老孙头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昏迷不醒。
下午两点,孙家三个子女冲进别墅大厅。
"我爸怎么会突发脑溢血?"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照顾老人的?"
"医生说需要长期护理,这笔钱谁出?"
葛瑞生站在客厅中央,额头冒着冷汗。
"我们会承担责任..."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孙家大儿子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一共二十八万。你们十个人,平摊!"
原本聚在客厅看热闹的老伙计们,脸色瞬间变了。
01
去年三月,葛瑞生站在郊区的空地上,看着图纸笑得合不拢嘴。
七十岁的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退休前是市里的处级干部,每月退休金八千多。
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国外定居,他一个人住在市区的老房子里,越住越觉得冷清。
"老葛,你真要建别墅?"
老王提着保温杯走过来,他曾是中学的语文老师,说话慢条斯理。
"建!"
葛瑞生拍着图纸。
"三百平米,十个房间,公共厨房、客厅、活动室。咱们十个老伙计住进来,一起养老!"
"这得花多少钱?"
"我算过了,建房加装修,大概三百万。咱们十个人平摊,一人三十万。"
老王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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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咱们都七十了,还能活几年?
与其让儿女分遗产,不如现在花钱买个快活。"
葛瑞生的热情感染了老王,也感染了其他八个老伙计。
周阿姨是第一个响应的,她丈夫去世五年了,女儿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住养老院住得闷。
"我参加!反正钱放银行也是放着,不如跟老朋友们住一起。"
赵伯也点头了,他有高血压,儿子媳妇工作忙,照顾不周到。
"我也来,大家一起有个照应。"
老李爱钓鱼,听说别墅边上有个池塘,眼睛都亮了。
"算我一个!"
就这样,十个老人凑了三百万,开始建别墅。
施工的半年里,葛瑞生天天跑工地,监督进度,挑选材料。
他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客厅用的是实木地板,卧室装的是隔音窗,厨房买的是最好的抽油烟机。
"老葛,你这是在建宫殿啊。"
老王开玩笑。
"咱们要住就住好的,不能委屈自己。"
去年九月,别墅终于建好了。
三层小楼,白墙红瓦,院子里种了桂花树和月季。
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三楼各有五间卧室,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
入住那天,十个老人站在院子里,脸上都挂着笑容。
葛瑞生挥着手。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养老桃花源!"
老王抱着月季花盆。
"老葛,这盆花送你,祝咱们的新生活红红火火。"
每个人都在计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王姨说要在院子里练太极。
张伯说要在客厅下棋。
刘阿姨说要组织大家一起包饺子。
那天晚上,十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葛瑞生举起酒杯。
"来,为咱们的养老乐园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某种誓言。
葛瑞生喝了一口酒,看着这些老伙计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终于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了。
他有了陪伴,有了依靠。
02
第一个月的小摩擦越来越多,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王姨是戏曲爱好者,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在院子里吊嗓子。
"苏三离了洪洞县——"
高亢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老李是夜猫子,每天凌晨两点才睡,早上被吵醒时脸色铁青。
"能不能小点声?"
他推开窗户喊。
"这才几点啊?"
王姨停下来。
"五点半了,我天天这个时候练。"
"可是吵到别人了。"
"我在院子里,又不在你房间。"
"隔音不好,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戴耳塞。"
"为什么我戴耳塞?你不能晚点练?"
"我早上嗓子最好,晚了就练不出来。"
两人隔着窗户争执,最后惊动了葛瑞生。
"老李,你忍一忍,王姨练了几十年了,改不了。"
"那我呢?我睡眠本来就不好。"
"我给你买副好点的耳塞。"
葛瑞生自掏腰包买了静音耳塞,送给老李。
老李收下了,但脸上不高兴。
他觉得凭什么他要戴耳塞,是王姨吵到他,不是他吵到王姨。
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赵伯喜欢在院子里种菜,他圈了一块地,种了白菜、萝卜、葱蒜。
周阿姨也喜欢种菜,她看赵伯占了那么大一块地,心里不平衡。
"赵伯,你种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送人。"
"那能不能给我留块地?我也想种点。"
"地就这么大,我都种了。"
"可这是公共空间,不是你家的。"
"谁先种谁先得。"
周阿姨气得回房间,第二天一早趁赵伯没起床,把他种的一垄蒜苗拔了,种上自己的小白菜。
赵伯起床看见,直接冲到周阿姨门口。
"你为什么拔我的蒜苗?"
"我也要种菜。"
"那你种别的地方啊!"
"没地方了,你占太多了。"
"我先种的!"
"公共空间,谁都能种!"
两人在走廊上吵起来,声音传遍整栋楼。
葛瑞生又来打圆场。
"别吵别吵,菜园咱们重新划分一下,一人一块。"
"凭什么?我先种的!"
"老赵,大家都想种,你占那么多不合适。"
"那我已经种下去的怎么办?"
"该收的收,收不了的就当捐了。"
赵伯脸色难看,但没再说话。
葛瑞生拿出卷尺,把菜园划成十块,每人一块。
周阿姨满意了,赵伯却憋着气。
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开垦的地,凭什么分给别人?
这笔账他也记在心里。
公共账本上的问题更麻烦。
别墅的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本该十人平摊,但总有人忘记交钱。
葛瑞生每次催,对方都说"忘了忘了,下次一起给"。
可到了下次,还是忘。
葛瑞生不好意思一直催,就先垫上。
一个月下来,他垫了两千多。
第二个月,又垫了三千。
他记在账本上,想着以后一起结算。
可账本越来越厚,欠款的人却装作没看见。
窗外传来王姨练戏的声音,老李在楼下喊"能不能消停点"。
赵伯和周阿姨又在为菜园的事争执。
刘阿姨嫌张伯看电视声音太大。
张伯说刘阿姨晾衣服占了他的地方。
十个老人,十种生活习惯,十种性格脾气。
挤在一栋别墅里,每天都是新的矛盾。
葛瑞生想起老王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年轻时能包容,老了就越来越固执。咱们这些老家伙,谁也改变不了谁。"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建这栋别墅,是想让大家过上理想的晚年生活。
可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03
入秋后,矛盾开始扎人了。
九月的一个下午,王姨在院子里晾被子,占了整个晾衣架。
老李扛着鱼竿回来,想把鱼竿放在晾衣架旁边的墙角,那是他的固定位置。
可现在那个位置被王姨的被子挡住了。
"王姨,能不能挪一下被子?"
"挪哪儿?就这一个晾衣架。"
"那我鱼竿放哪儿?"
"你鱼竿能放别的地方,我被子只能晾这儿。"
"我一直放这儿的。"
"那我今天要晾被子,你让一让。"
"凭什么我让?"
"凭我先来的。"
"我鱼竿一直放这儿,你才是后来的。"
两人在院子里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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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觉得晾被子是正事,鱼竿放哪儿都行。
老李觉得他的鱼竿位置不能动,这是他的领地。
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老李一把抓住被子。
"我帮你挪。"
王姨也抓住被子。
"你敢动我的被子?"
"我就动了,怎么样?"
两人拉扯起来,被子被扯得变形。
其他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
葛瑞生赶紧冲过去。
"你们干什么?松手!"
"她占了我的位置!"
"他要扯我的被子!"
"都松手!"
葛瑞生用力把两人分开,被子掉在地上,沾了泥土。
王姨看着脏了的被子,眼泪掉下来。
"我的被子...我才洗的..."
老李也气得脸红。
"她先不讲理的!"
葛瑞生弯腰捡起被子,腰突然一阵剧痛。
他咬着牙直起身子,把被子递给王姨。
"我拿去重新洗,你别哭了。"
"不用,我自己洗。"
王姨抢过被子,转身回房间。
老李扛起鱼竿,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葛瑞生一个人,捂着腰站在原地。
腰间盘突出又犯了。
他慢慢挪回房间,躺在床上,额头冒冷汗。
这个月已经劝架五次了。
每次劝架,他的血压都会升高,心率会加快,腰也越来越疼。
可他不能倒下。
他要撑着这个家。
十月底,赵伯的高血压又犯了。
那天中午,他偷偷喝了二两白酒。
医生明确说过,他不能喝酒,可他就是忍不住。
下午三点,他突然头晕,摔倒在客厅。
大家赶紧送他去医院。
医生诊断是高血压引发的脑供血不足,需要住院观察三天。
住院费和医药费加起来八千多。
他扶着墙,摸出药瓶,手抖得厉害,半天才倒出一粒药。
药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扩散开来。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建这栋别墅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有房子,有陪伴,就能过上理想的晚年生活。
现在他才明白,他想得太简单了。
老年人的固执、计较、自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无限放大。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每个人都不愿退让。
而他,作为发起人,成了所有矛盾的承受者和调解者。
04
腊月的寒风吹得别墅的窗户嘎嘎响。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人心却是冷的。
临近春节,葛瑞生召集大家开会,讨论过年的安排。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咱们商量一下,子女能不能来家里过年。"
话音刚落,客厅里就炸开了锅。
老李第一个反对。
"不行,咱们当初说好的,这是养老的地方,不是家族聚会的地方。"
周阿姨立刻反驳。
"为什么不行?过年不让子女来,那还叫过年吗?"
"可咱们这儿房间有限,来那么多人住不下。"
"住不下可以打地铺啊。"
"打地铺?那卫生谁打扫?饭菜谁做?"
"大家一起啊。"
"我可不想伺候那么多人。"
周阿姨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女儿来,用你伺候了?"
"我是说如果大家的子女都来,那得多少人?三十个?四十个?"
"那就别都来,每家来两个。"
"凭什么只来两个?我孙子都五个,让我选谁来谁不来?"
"那你全带来?"
"我乐意!"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其他人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清静养老,坚决不让子女来。
一派想念子女,觉得过年必须团聚。
争论进行了两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孙头突然一拍桌子。
"够了!"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们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住到一起吗?是为了互相照顾,共度晚年!
可现在呢?天天吵架,为点小事争个没完!这哪是养老,这是坐牢!"
说完,他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
客厅瞬间安静了。
老孙头大口喘着气,手指着大家。
"我受够了!我要搬走!"
"老孙..."
葛瑞生想拉住他,老孙头甩开他的手。
"别拉我,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他转身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
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阿姨低声说:"他说得也没错,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
老李也叹气:"我也想走了,天天吵架,血压都升高了。"
葛瑞生急了。
"你们别这样,咱们好好商量,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解决不了。"
老王摇摇头。
"老葛,你看看这一年,咱们吵了多少次架?
为了做饭、晾衣服、种菜、用壶,什么都能吵。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谁也改变不了谁,又都不愿妥协。"
"可咱们可以慢慢磨合..."
"磨合?都快一年了,越磨合越糟糕。"
葛瑞生还想说什么,突然胸口一阵剧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老葛,你怎么了?"
老王赶紧扶住他。
"没...没事..."
"你脸色这么差,怎么可能没事?"
葛瑞生想摆手,手却抬不起来。
胸口的疼痛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困难了。
"快,快拿药..."
老王在他口袋里摸出药瓶,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塞进他嘴里。
几分钟后,葛瑞生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老葛,你心脏不好?"
"嗯...冠心病...三年了..."
"你怎么不早说?"
"不想让你们担心..."
老王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苦呢?把自己累成这样。"
葛瑞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不想让大家看见他眼角的湿润。
建这栋别墅,花了他全部的心血。
他想给大家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安享晚年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家要散了。
他的心血,要白费了。
晚上,葛瑞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胸口还隐隐作痛,他又吃了一粒药。
窗外传来老孙头拖行李箱的声音,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要走了。
葛瑞生想下床去劝,可身体太虚弱,根本起不来。
他只能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渐行渐远。
第二天一早,老孙头真的走了。
他雇了辆车,把行李全拉走,连招呼都没打。
客厅里空出一个位置,像一个黑洞。
大家吃早饭的时候,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05
春天来了,别墅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可屋里的气氛,比冬天还冷。
老孙头走后,其他人也开始动摇了。
周阿姨说她女儿让她搬到外地去住。
老李说他要回老家,那里有鱼塘,钓鱼方便。
张伯说他儿子给他在市区买了套小公寓,让他搬过去。
只有老王、赵伯和几个人还留着,但也是心不在焉的。
三月初,葛瑞生提议修缮一下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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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屋顶漏过雨,墙皮也有些脱落,需要重新粉刷。
他把大家召集起来,讨论装修方案。
"墙面重刷,屋顶防水,还有院子的地砖也该换了,总共大概需要五万块。"
"五万?"
刘阿姨第一个反对。
"这么多钱,不修不行吗?"
"不修的话,下次下雨还会漏。"
"那就漏吧,拿盆接着。"
"那墙皮呢?都掉了。"
"掉就掉吧,又不影响住。"
"可这样不美观啊。"
"美观有什么用?又要花钱。"
葛瑞生皱起眉头。
"这是咱们的家,总得维护一下吧?"
"维护?我看是瞎折腾。"
张伯也附和。
"我也觉得没必要,能住就行了。"
老王站出来。
"不是能不能住的问题,是房子需要保养。现在小修,以后省大钱。"
"那也不用花五万吧?太贵了。"
"不贵,我找的是熟人,已经打了折。"
"那也贵。"
争论又开始了。
有人主张修,有人主张不修。
主张修的人说:"房子是资产,要保值。"
主张不修的人说:"反正我准备搬走,修不修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葛瑞生头上。
"你们...都要走?"
"我还没决定,但在考虑。"
"我也是。"
"我女儿一直催我。"
葛瑞生看着这些老伙计的脸,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真的要散了。
最后,装修方案被搁置了。
没人愿意出这个钱。
葛瑞生想自己出,可他已经垫了太多钱,账本上的欠款超过两万了。
他没钱再垫了。
三月中旬,更严重的矛盾爆发了。
周阿姨在院子的角落开辟了一个小菜园,种了蒜苗、小葱和几棵白菜。
那块地原本是大家散步的小路,她种菜后,路就被堵住了。
赵伯对此很不满。
有天下午,他指着那块地说:
"周阿姨,你这菜园占了公共空间。"
"公共空间?这是墙角的空地,没人用的。"
"可那是散步的路。"
"绕一下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绕?本来有路的。"
"那你想怎么样?"
"把菜挪走。"
"不挪。"
"你必须挪。"
"我不挪,你能怎么样?"
赵伯气得脸红脖子粗,转身回房间,拿了把锄头出来。
"你不挪,我帮你挖掉。"
周阿姨冲上去拦住他。
"你敢?"
"我就敢。"
两人推搡起来,锄头在空中挥舞。
老王看见了,赶紧喊:"老葛,快来!"
葛瑞生正在房间里休息,听到喊声,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
"他要挖我的菜!"
"她占了公共空间!"
"都停下!"
葛瑞生冲过去,想夺下锄头。
赵伯用力甩手,锄头的木柄打在葛瑞生的胸口。
"啊——"
葛瑞生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老葛!"
老王赶紧扶住他。
葛瑞生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胸口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快...快拿药..."
老王在他口袋里摸药瓶,可怎么也摸不到。
"药呢?"
葛瑞生指了指房间。
"在...在床头柜..."
老王冲进房间,翻出药瓶,倒了三粒塞进葛瑞生嘴里。
同时,一张纸从床头柜里滑落出来。
老王捡起来一看,是张体检报告。
"冠心病,需长期服药,避免情绪激动和过度劳累..."
他的手抖了一下。
赵伯和周阿姨也看到了,两人脸色都变了。
"老葛...你病得这么严重?"
葛瑞生缓了几分钟,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接过体检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
"没事...老毛病了..."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该吵还是吵。"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阿姨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不好..."
赵伯也放下锄头。
"我...我也有错..."
葛瑞生摆摆手。
"算了,都别说了。菜园的事,周阿姨留着种吧,老赵你绕个路。"
"好。"
两人都没再争执。
可葛瑞生心里清楚,这次和解是暂时的。
下次还会有新的矛盾。
因为根本问题没解决。
他们十个人,性格不同、习惯不同、利益不同。
挤在一栋别墅里,矛盾是必然的。
晚上,葛瑞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脏还隐隐作痛,他又吃了一粒药。
药瓶快空了,明天得去医院配药。
他摸出手机,翻出儿子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
儿子在国外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想打扰。
再说,他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的养老计划失败了?
说自己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说自己后悔建这栋别墅了?
他说不出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葛瑞生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06
六月的清晨,别墅里格外安静。
早上六点半,老王起床去厨房烧水,路过客厅时,看见老孙头倒在地上。
"老孙!"
老王冲过去,拍他的脸。
"老孙,醒醒!"
老孙头紧闭着眼睛,嘴角歪斜,呼吸微弱。
"快来人!老孙晕倒了!"
老王的喊声惊醒了所有人。
大家纷纷冲出房间,看到地上的老孙头,都慌了。
"快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
"老孙,你醒醒啊!"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把老孙头抬上担架,迅速送往医院。
葛瑞生和几个人跟着去了医院。
急诊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他们在门外等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家属是吗?"
"我们是他的朋友。"
"病人突发脑溢血,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期护理。"
"能恢复吗?"
"很难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比如偏瘫、失语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葛瑞生问:"需要多少钱?"
"前期治疗加上后续护理,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
葛瑞生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医生又说:"病人的子女来了吗?得尽快联系。"
"我们联系,马上联系。"
他们找到老孙头的手机,拨通了他儿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你是老孙的儿子吗?"
"我是,我爸怎么了?"
"你爸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严重吗?"
"很严重,需要长期护理。"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下午两点,老孙头的三个子女都来了。
大儿子四十多岁,穿着西装,一脸严肃。
二女儿三十多岁,眼圈红红的。
小儿子二十多岁,还是个学生。
医生跟他们讲了病情。
"你父亲的情况很不乐观,需要长期卧床,专人护理。"
"要多少钱?"
"前期治疗十万,后续护理一个月至少五千,这还不算营养费、药费。"
大儿子的脸色变了。
"这么多?"
"脑溢血本来就是大病,花费自然高。"
大儿子转身看着葛瑞生等人。
"我爸是在你们那儿出事的?"
"对,他早上在客厅晕倒的。"
"他为什么会突发脑溢血?"
"这个...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
"高血压?他血压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这样?"
老王解释:"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大..."
"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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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的声音提高了。
"什么情绪波动?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住在一起有些摩擦..."
"摩擦?"
大儿子冷笑一声。
"我爸跟你们住了大半年,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变成这样,你们说是摩擦?"
"我们也不想..."
"你们不想?那我爸现在躺在病床上,这笔账怎么算?"
葛瑞生说:"医药费我们会出的..."
"出?"
大儿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医药费十万,护理费一个月五千,营养费、器械费、康复费...全加起来,至少二十八万。你们十个人,平摊,一人两万八!"
"两万八..."
老王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大儿子看着他们。
"怎么?嫌贵?"
"不是嫌贵,是...这笔钱太大了..."
"太大?我爸的命难道不值这个钱?"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气氛瞬间僵硬。
大儿子指着葛瑞生的鼻子。
"你不是发起人吗?当初你说要抱团养老,互相照顾。现在我爸出事了,你们怎么照顾的?"
葛瑞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们,这笔钱你们必须出。要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说完,大儿子转身离开,去办住院手续了。
老王等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两万八...我哪有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