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浪化鲲』」
前两天在新闻上看到山东东营黄河口的一个视频,数万只花脸鸭从栖息地腾空而起,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空中聚合成一片流动的、立体的暗影;时而舒卷如云,时而拧聚成一股深色的洪流。
最震撼的一刻来临:鸟群骤然集结,如同有生命的海浪,化作一尾头尾分明、脊线流畅的巨鲸之形,从黄河入海处的芦苇荡中磅礴升起,在空中舒展、扭转,游过天际。

任何读过些书的中国人,此刻脑海中都会浮现那个流传两千多年的名字——鲲。
「『庄子原来是写实派』」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逍遥游》开篇的奇幻,在今天看来,或许并非凭空想象。庄子可能真的见过,或是远方海面的巨鲸,或是眼前遮天的鸟群,从而有了鲲化鹏的联想。
古人没有高清摄像机,但他们用最精炼的文学语言,完成了一次对自然奇观的极致提纯。自然现象→人的感受→精准而简练的语言描述→文化符号,文学之美正在于此。
古人诚不我欺。

「『千年之问:鲲鹏为何一度“消失”?』」
对庄子的馈赠感慨之余,我心生疑问:如果此景今日可见,为何在庄子之后的两千多年里,如此壮观的“鲲鹏现世”却从未被人提起?难道它只属于遥远的先秦与今日?
可能的答案有以下几点,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起讨论下。
首先,是生态环境的退却。几千年前,人类社会生产力低下,人口数量低的时期,是野生动物不被打扰,自由生长的时期。在原生态的野外见此现象,当属正常。
随着人口增长,农耕扩张,湿地被不断围垦,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逐步被压缩。直到上世纪末,花脸鸭还曾因过度捕猎而非常稀少。人类在生存压力面前,奇观是奢侈;在饥馑年代,鸟群更可能是食物,而非诗意。在种群凋零的年代,“鸟浪”无从谈起。
再者,是记录的“失真”与断裂。
历代文人骚客都只为《庄子·逍遥游》恢弘的想象力而喝彩,没人求证这想象力有无现实原型。
即便偶有类似景象,在封建时代,它更可能被记录为迎合上意的“祥瑞”,成为政治注脚,而非对自然之美的纯粹礼赞。这样的记录,生命力终归有限。
在没有影像佐证、印刷术普及之前,即便有人写下“见群鸟如巨鱼游于天”的描述,在流传中极易再次被归为“志怪”或“妄言”,难以形成代代相传的公共记忆。中间几千年的记录缺席便可能是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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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景象或许偶有发生,但它能被广泛观测、被科学理解、被大众记录并引发文化共鸣,需要一个种群繁盛、生态良好、科技昌明、人人皆可成为记录者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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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时代,最美的相遇』」
我们之所以能与庄子共赏同一幅画卷,是因为我们正处在两千年来中国最好的时代。
这是一个让鸟群恢复壮大的时代。24万只花脸鸭的背后,是退耕还湿、严格禁猎的生态觉醒。中国的环境真的在变好,在此有了最直观的体现。
这是一个让奇观得以确证与传播的时代。人人皆可记录的镜头,让震撼无需依赖文字转述,得以原貌直抵人心。
这更是一个能破解奇观的时代。 科学家发现,鸟群没有指挥,每只鸟只需遵循简单的局部规则,关注身边最近的6-7只鸟,避免相撞并保持同向,就能使整个群体呈现出高度协调、变幻莫测的复杂队形。这种去中心化的自组织模式,正深刻启发着当代科技,从无人机集群编队到智能交通管理,自然界的古老算法,成了人类技术的灵感来源。
“鲲鹏”重现,让两千年后的我们一边欣赏一边心里吟诵着庄子的篇章,这便是中国人最大的浪漫。珍惜它,便是对这场跨越千年相遇的最佳回应。
关于作者: 80后,理工宅,外企16年,养俩娃。努力不鸡娃,不内耗,不油腻。感谢阅读,欢迎关注!和我一起,聊聊中年人感兴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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