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把那个‘猪头’给我摘下来！”
1949年岁末，兰州一野的会场里，原本欢庆的锣鼓声突然停了，空气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口的彭德怀，大家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这司令员是疯了吗？
众人一时间没想到，这位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竟然当众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01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喜庆的日子说起。
那是1949年的冬天，西北战场刚打完大胜仗，兰州城里那个热闹劲儿就别提了。一野二兵团要开个扩大会议，大家都想着，这仗打赢了，咱们彭老总肯定高兴，这会场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看着就提气。
负责会务的同志也是一片好心，寻思着咱们彭司令和毛主席、朱老总那都是大功臣啊，就在主席台正中央挂了毛主席和朱老总的画像，然后在边上也挂了一幅彭德怀的巨幅画像。这三张像并排挂着，红彤彤的，看着多威风，多有排面。
大家都坐在下面喜滋滋地等着，心里盘算着彭老总一会儿进来肯定得夸这布置得好。
结果呢？彭德怀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刚进门脸上还挂着点笑模样，可一抬头看见主席台那阵势，那脸色“刷”地一下就黑了，跟锅底似的。
他站在那儿，指着台上的画像，嗓门大得把房顶都要掀翻了，吼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彭德怀吃多少干饭！有什么资格和毛主席、朱老总并排？快把那个猪头给我摘了！搬走！”
这一嗓子吼出来，全场几百号人都傻眼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想啊，那是庆功会，大家都想把最大的荣誉给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可人家倒好，自己骂自己是“猪头”。
旁边的兵团司令员许光达也愣住了，刚想上去解释两句，说这是战士们的一片心意。
可彭德怀那个脾气，谁不知道啊？那是出了名的倔。他根本不听解释，就在那儿站着，眼睛瞪得溜圆，直到几个战士慌慌张张搬来梯子，把那张画像卷起来撤走了，他这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坐下开会的时候，他还气呼呼地敲着桌子说，咱们是共产党，不是旧军阀，不兴这一套捧臭脚的规矩，以后谁再挂我的像，我就处分谁。
这事儿传出去，不少人都觉得彭老总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其实吧，这还真不是他一时冲动，类似这种“不识抬举”的事儿，他干了可不止一回。
02
咱们再把时间往前倒腾一点，就在这之前不久，进军新疆的时候，也发生过这么一档子事。
那是1949年的秋天，新疆和平解放，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乌鲁木齐的街头巷尾，那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老百姓那个高兴啊，大家都穿着节日的盛装涌上街头，手里举着毛主席、朱老总的画像，在那儿欢呼“万岁”。
彭德怀坐着吉普车进城，本来看着这场面心里挺美，觉得咱们解放军真给力，老百姓是真拥护。
可车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人群里有几个老乡，高高举着几块大牌子，上面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彭德怀。
要是换了别的将领，这时候估计就在车里挥挥手，心里美滋滋地接受欢呼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荣誉也是应得的嘛。
可彭德怀呢？他一看这架势，急了。
他那吉普车还没停稳呢，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人群。
周围欢呼的老乡都愣住了，心想这解放军首长怎么这么大火气？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看见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直接冲到那个举着他画像的老乡面前，伸手就把那画像给扯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周围人吓坏了，有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差点就要上去护着那画像。
结果彭德怀拿着那张被撕下来的画像，看着一脸惊恐的老乡，又气又笑地说：“乡亲们，我就是彭德怀！我这模样长得丑，难为画家了，还是扯下来，别抬着过闹市了，怪吓人的！”
这一句话，把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给逗乐了。
大家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位没有一点架子、不让挂自己像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彭老总。
你说这人怪不怪？别人是巴不得名扬天下，他是生怕自己稍微有点特殊的待遇。
这股子倔劲儿，一直带到了朝鲜战场上。
1951年那会儿，朝鲜那边打得正激烈。有一回，彭德怀去视察前线的一条坑道。
那时候条件多艰苦啊，战士们住在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喝的是雪水，吃的是炒面。为了鼓舞士气，表达对司令员的爱戴，战士们就在那湿漉漉的土墙上，贴了一张彭德怀的照片。
彭德怀弯着腰走进坑道，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一眼就看见了墙上那张照片。
当时陪同的参谋心想，这下老总该高兴了吧，这可是战士们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哪知道彭德怀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比外面的冰雪天还要冷。
他二话没说，走过去抬手就把那张照片给撕了下来。
参谋吓得赶紧解释：“老总，这……这是战士们想念您……”
彭德怀手里攥着那张被撕下来的照片，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沉重得让人想哭：“战士们在流血牺牲，我们在这里挂像？像什么话！以后谁再搞这一套，我就撤谁的职！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摆谱的！”
在那个瞬间，整个坑道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炮火声。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家才真正明白，在这个湖南硬汉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战士的命更重，没有什么比老百姓的情更真。
03
仗打完了，新中国也成立了，按理说，这回该享享清福了吧？
可彭德怀偏不。他在生活上给自己定的规矩，比在战场上还严。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1956年夏天的“北海公园事件”。
那年夏天，北京热得跟蒸笼似的。彭德怀刚忙完工作，脑子里总是嗡嗡响，身边的警卫员看着心疼，就提议说：“老总，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去北海公园转转？那儿凉快，还能在湖心亭听听戏，透透气。”
彭德怀一听，也来了兴致，确实好久没放松过了，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车子开到了北海公园附近，彭德怀特意吩咐司机：“就在这儿停吧，离公园还有一条街呢，咱们走过去，别搞特殊，别让老百姓觉得咱们当官的就高人一等。”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溜达着往公园门口走。
可是走着走着，彭德怀觉得不对劲了。
这大夏天的，正是游园的好时候，又是周末，按理说这街上应该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才对。可今天怎么这街上冷冷清清的，连个卖冰棍的小贩都看不见？
等走到公园门口，好家伙，一块醒目的大牌子挂在那儿，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休息”。
那大门紧闭着，门口还站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一看彭德怀来了，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腰都要弯到地上去：“彭总，您来了！快请进，都准备好了！保证清静！”
彭德怀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没动。他往公园里面瞅了一眼。
偌大一个北海公园，平日里那是人山人海，今天却安静得像个没人的荒岛。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一条船都没有，那亭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彭德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那股子在战场上的杀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警卫员，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这是怎么回事？老百姓呢？”
警卫员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老总嫌太清静了，小声嘟囔了一句：“首长，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让您好好休息一下，通知公园闭园接待……”
话还没说完，彭德怀突然爆发了。
“混账！”
这一声怒吼，把门口那几个迎接的干部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这么大一个公园，我彭德怀来了，就装不下老百姓了？是不是你们把群众都赶跑了？”彭德怀指着那块“休息”的牌子，手都在抖，那是真的气到了极点。
“这种规矩，是谁定的？我们共产党打天下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把老百姓赶跑，让自己逛公园吗？如果我逛个公园都要把老百姓赶走，那我成什么人了？咱们成什么党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几个干部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回去！这公园，我不逛了！我怕老百姓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我怕我彭德怀这三个字，变成了老百姓嘴里的骂名！”
那一天，彭德怀坐在回去的车上，一句话也没说，全程黑着脸。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帅的心里，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他不是不爱逛公园，他是舍不得因为自己的一点享受，伤了老百姓的心。
04
这件事之后，彭德怀更是给自己，也给身边的人定下了著名的“四不准”。
这哪是规矩啊，这分明就是一道道把自己往“普通人”堆里推的铁令，把自己和“官老爷”划清界限的高压线。
一不准搞迎送，二不准吃请，三不准送礼，四不准称“万岁”。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甚至做得比说的还绝。
有一次，他去视察部队，当地的干部为了表示热情，觉得首长来了不容易，就悄悄让食堂加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肉。
彭德怀一进屋，闻着那酒肉香，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他直接走到桌子前，指着那一桌子菜问：“这都是哪里来的？是谁掏的钱？是你们自己的工资吗？”
没人敢吭声，谁敢说是公款啊？
“如果是公家的钱，那就是老百姓的血汗！我们有什么资格吃？咱们国家刚建立，老百姓还不够富裕，咱们就这么大吃大喝，良心过得去吗？”
说完，他一口没动，转身就去了战士们的食堂，拿个大碗，盛了一碗大锅菜，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
一边吃还一边跟战士们聊天，问问家里怎么样，吃得饱不饱。那一刻，他不像个元帅，就像个邻家的大爷。
在朝鲜战场上更是这样。
国内慰问团送来的苹果、罐头，那是多珍贵的东西啊。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一个苹果能救一条命。
彭德怀一样不留，全部分给了前线的战士。
就连他夫人亲手给他缝的护膝，因为看到哨兵在雪地里冻得发抖，他也二话不说脱下来给哨兵戴上。
那个哨兵感动得直哭，彭德怀却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站岗比我冷，戴着吧，咱们是一家人。”
有人说彭德怀这人“傻”，有福不会享，有权不会用，简直就是个“怪人”。
可正是这种“傻”，才让他成了老百姓心里真正的英雄。
你想想，那个年代，多少人巴不得能有点特权，能被人捧着，能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
可彭德怀呢？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泥土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光环都摘下来扔得远远的。
当年毛主席写诗夸他：“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这评价够高了吧？这要是换了别人，能拿出去吹一辈子，甚至得把这诗裱起来挂堂屋正中间。
可彭德怀看了之后，拿起笔就把“彭大将军”改成了“工农红军”。
他说：“没有什么彭大将军，只有英勇的红军战士。没有战士们的流血牺牲，我彭德怀算个什么？”
这种清醒，这种谦卑，在那个胜利冲昏头脑的年代，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05
这就是彭德怀。
他撕掉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画像，更是在那个年代，横在干部和群众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他骂自己是“猪头”，是因为他时刻警惕着，怕自己飘了，怕自己忘了我是谁，为了谁，怕自己变成了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那种纯粹。
我们看多了那种有点小权就耀武扬威的人，看多了那种为了面子工程劳民伤财的事，看多了那种前呼后拥的排场。
再回过头来看看彭老总，你会觉得他那个背影，虽然孤独，但是真高大。
他这一辈子，没给家里人谋过什么福利，没给自己留过什么后路，心里装的全是国家和人民。
他对得起“共产党员”这四个字，对得起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对得起那一个个期盼着好日子的老百姓。
彭老总这辈子，就像块又硬又臭的石头，谁的面子都不给，连自己的面子都撕得粉碎。
可你看看那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但人心是齐的，干部和群众是贴心的，因为大家知道，领头的不是为了自己发财升官。
到了一九七四年，这位硬汉走了，啥也没带走，就留下那股子倔劲儿。
说白了，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画像挂得再高，不如刻在人心里的那个位置稳当。
那些被强行挂在高处的，迟早得掉下来摔个粉碎；而像彭老总这样把自己踩进泥土里的，反倒在老百姓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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