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国,你说……我能在这里扎根吗?”月光下,她清澈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我叫林建国,双河村的泥腿子。
她叫苏婉清,省城来的女知青。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的爱像田埂上的野花,悄悄开放。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以为我们能有未来。
可一夜之间,她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军用水壶。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在那个月夜,埋下了一颗将在十年后引爆的种子……
01
1974年秋,双河村的田野一片金黄。
我们生产队来了一批新的下乡知青,其中最扎眼的,就是苏婉清。
她跟别的女知青不一样,皮肤白得像瓷器,人又瘦又弱,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农村姑娘里,像一根风一吹就要倒的豆芽菜。
我叫林建国,23岁,土生土长的双河村农民。
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是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从小就在地里刨食,一身的力气,是队里有名的壮劳力。
苏婉清被分到我们组,干的是插秧的活儿。
城里来的姑娘,哪干过这个。
她弯着腰,笨拙地把秧苗往水田里戳,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没一会儿就远远地落在了队伍后面。
队里几个嘴碎的婆娘开始指指点点:“看那个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这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绣花的?”
苏婉清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更用力地想把秧苗插好。
一个趔趄,她脚底打滑,“噗通”一声摔进了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泥点子。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陷在泥里,怎么也使不上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当时正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修整水渠,看见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堵。
我放下锄头,两三步跨进田里,走到她跟前,伸出我那只粗糙的大手:“起来吧。”
她抬起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受了惊的小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那只沾满泥浆的小手搭在了我的手掌上。我一用力,就把她从泥里拉了起来。
“插秧得用巧劲,不是使蛮力。”我没理会旁人的目光,抓过一把秧苗,给她做示范,“你看,用指头捏住根部,顺着水势轻轻按下去,这样它就站住了。”
她站在我旁边,认真地看着,学着我的样子,慢慢地,插得有模有样了。那天下午,我没有回水渠那边,就一直在她旁边的田里干活,时不时地指点她一下。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我发现她的手没几天就磨出了血泡,红肿得像发面馒头。
我看着心疼,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跑到山里采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捣烂了,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包着,放在了知青点宿舍的窗台上。
她好像知道是我送的。第二天在田里休息的时候,她走到我跟前,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建国。”我看见她手上缠着我送去的布条。
我们渐渐熟络起来。歇工的时候,她会坐在我身边,给我讲省城的故事。
她说省城有不用烧柴的煤气灶,有会跑的大公共汽车,还有一种叫“电影”的东西,人能在大布上动起来。
我听得入了迷,觉得那是个遥远又神奇的世界。作为回报,每次队里分红薯,我都会把烤得最甜、最流油的那个偷偷留给她。
那个春天,我们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村东头的水渠边。
我们并肩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把天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
有一次,她看着远方的晚霞,幽幽地说:“建国,你知道吗?你是这里……唯一个对我好的人。”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比晚霞还要好看。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娘看出了我的心思,不止一次地警告我:“建国,我跟你说,别跟那些知青走得太近。他们都是城里人,是天上的燕子,咱们是地里的泥鳅。他们早晚有一天要飞走的,你别到时候把心给人家了,人拍拍屁股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知道娘说得对,他们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我每次看到她那双被农活磨得伤痕累累的手,看到她被别人嘲笑时倔强地咬着嘴唇的样子,我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不管她。我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个朋友,能帮一把是一把。
02
197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农忙结束后,生产队为了庆祝丰收,破天荒地在村里的打谷场上组织了一场晚会。
队里的年轻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男的摔跤角力,女的扭秧歌,好不热闹。
晚会的高潮,是知青点的节目。
几个男知青拉着手风琴,苏婉清就站在他们中间。
她换下了一身打补丁的劳动服,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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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升上了天空,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她唱的是一首叫《草原之夜》的歌。
她的声音不像村里姑娘们那样高亢嘹亮,而是清清亮亮的,像山里的泉水,叮咚作响,一下子就流进了人的心里。
整个打谷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灯光下那个发光的身影,心跳得像擂鼓。
晚会散场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婉清身边,对她说:“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回知青点吧。”
她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从打谷场到知青点,要穿过村后的那片老槐树林。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亮,银色的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林子里的虫鸣。
走到林子最深处那棵100年老槐树下时,苏婉清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突然问我:“建国,你说……我能在这里扎根吗?像这棵老槐树一样。”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1000层浪。
我娘的警告,村里人的闲话,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在那一刻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是愿意,我就娶你!我给你盖新房,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下地干活受累!”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苏婉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却笑了。
她猛地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她的身体很瘦,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一样快。
我们在那棵老槐树下,在如水的月光下,笨拙又热烈地亲吻着。
良久,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红着脸,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碧绿色的玉镯子。那镯子温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她把镯子塞进我的手里,郑重地说,“现在,我把它给你,算是……算是我们的信物。”
我看着手里的玉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摸遍了全身,最后从腰间解下那个跟了我好几年的军用水壶,递给她。那是我爹留下的遗物,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这个……给你。”
她接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那一夜,回家的路上,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天上的月亮,仿佛都是专门为我们2个人而亮的。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
03
从老槐树下定情的那晚开始,我和苏婉清的关系就变得不一样了。我们像所有偷偷摸摸谈对象的年轻人一样,开始了我们秘密的交往。
那个年代,村里对男女之事看得特别重。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小伙子走得太近,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更何况,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我是本地的农民,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所有人眼里。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只能把约会的时间定在傍晚。
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就会提前干完活,跑到村东头的小河边等她。她会借口去河边洗衣服,或者去山上采野菜,从知青点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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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像偷来一样甜蜜的时光。我们会沿着河边往上游走,走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我会在山里的一个隐秘的山洞里藏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我白天偷偷为她准备的东西——有时是几个熟透了的野山杏,有时是一串红得发紫的桑葚,有时是几朵从悬崖上刚采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野百合。
她每次看到我献宝似的拿出这些东西,都会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她会教我认字,在沙地上用树枝写下她的名字“苏婉清”,她说“婉”是温婉,“清”是清澈,就像山里的泉水。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再好听的名字也不及她本人万分之一的好。
我也把我压箱底的本事教给她,告诉她哪种草药可以止血,哪种蘑菇有毒不能吃,哪种鸟的叫声预示着要下雨。
我们的感情在这些秘密的分享中,一天比一天深厚。
1975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有一个晚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像是要把天都给劈开。
我一个人住在我家老屋旁边搭的一个小茅草房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里莫名地有些担心苏婉清。知青点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不知道结不结实。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茅草房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浑身湿透了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苏婉清!她抱着那个我送她的军用水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你……你怎么来了?”我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赶紧把门关上,又找了块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我……我怕。”她声音发抖地说,“打雷打得太响了,我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我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我让她坐到床边,又把我唯一的一床厚被子给她披上。
昏暗的油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娇弱。
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屋外是狂风暴雨,屋里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宁。
那一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彼此,仿佛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苏婉清在我怀里醒来,她红着脸,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她小声地说:“建国,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
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责任感。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只是想着和她谈对象,而是开始真正地计划我们的未来。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托人买了青砖和瓦片,准备在我的茅草房旁边,盖三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房。
但我们的甜蜜,很快就招来了麻烦。大队书记的儿子刘大山,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也看上了苏婉清。
他仗着他爹的权势,在村里横行霸道。
他见苏婉清对我另眼相看,便处处针对我,开会时明里暗里地讽刺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干活时更是把最重、最累的活都分给我。
我为了不给苏婉清惹麻烦,都忍了下来。我只想快点把新房盖好,快点把她娶进门,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04
975年8月,天气热得像个蒸笼。苏婉清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她变得特别嗜睡,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中暑了。直到有一天,知青点一个结过婚的大姐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婉清,你这个样子,该不是有了吧?”
苏婉清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那天晚上,她慌慌张张地跑到我们约会的老地方。
见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建国,我……我可能怀了你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但那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我要当爹了!我要和婉清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了!我一把抱住她,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大声地笑着。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婉清,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大队书记,让他给我们开证明,我们马上去公社领结婚证!”我兴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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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看着我高兴的样子,心里的惊慌也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露出了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她握着我的手,坚定地说:“建国,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们一起面对。”
第二天,我揣着连夜从鸡窝里摸出来的一筐鸡蛋,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去了大队部。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我想让婉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大队书记,也就是刘大山的爹,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喝茶。
我把来意一说,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为难地说:“建国啊,不是我不给你开证明。你们村里人结婚,我一句话的事。可苏知青不一样,她是城里户口。知青要跟本地人结婚,得县里知青办批准,还得……还得她家里人同意才行啊。”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心凉了半截。
这时,刘大山正好从外面晃进来,听到我们的对话,他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冷笑着说:“哟,这不是建国吗?怎么着,想娶城里姑娘了?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一个泥腿子,人家能看得上你?别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想赖上人家吧?”
“你放屁!”我气得血往上涌,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干什么!想在队部打人吗!”大队书记一拍桌子,喝住了我。
我强压下怒火,知道跟他们说不通道理。
我走出队部,心里充满了挫败和担忧。
盖房子的事可以等,但婉清的肚子等不了。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天大的丑闻,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我把困难告诉了苏婉清。
她听完后,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没有退缩。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建国,你别担心。我给我家里写信,就说我自愿留在农村,自愿嫁给你。他们会同意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那颗忐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给婉清和我们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娶她!
05
自从决定要结婚,我干活更有劲了。
我一边加紧盖新房,一边四处托人,想办法打通县里的关系。
苏婉清也开始绣起了嫁妆,我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然而,这份希望在1975年9月初的一个清晨,被彻底碾碎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像往常一样,揣着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准备去知青点接苏婉清,跟她一起上工。
可我刚到知青点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女知青聚在院子里,小声地议论着什么,看到我来,都纷纷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冲进院子,抓住一个平时和婉清关系还不错的女知青,急切地问:“王娟,婉清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王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说:“建国……你别急……婉清她……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昨晚半夜,县里突然来了辆小汽车,说是……说是婉清家里有急事,她家里人来了,必须马上跟他们回去。”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我松开她,疯了一样冲向村口。
天边只剩下一抹鱼肚白,通往县城的土路上空空如也,我只看到远处扬起的一片尘土,和渐渐消失在晨雾里的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应该是接走她的汽车。
我踉踉跄跄地跑回知青点,冲进苏婉清的宿舍。
屋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她的铺盖、她的脸盆、她那个小小的木箱子,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屋子里只剩下一种人去楼空的冰冷。
在她的枕头下,我找到了我送给她的那个军用水壶。
水壶被擦得锃亮,抱在怀里,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我打开水壶盖,希望能找到点什么线索。水壶里,真的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的手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只有4个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的字:
“对不起你。”
这4个字像4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而别?家里到底出了什么急事?为什么连等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抛下我。
我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黑夜等到天明。
我不吃不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路,盼着那辆小汽车能再开回来,盼着她能从车上下来,告诉我这只是一场误会。
我足足等了3天3夜。
直到生产队的大队长找到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建国,别等了,回去吧。我托人去县里知青办问了。人家苏知青是正式办了手续回城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整个人都垮了。
那座我原本充满期待为我们俩盖的新房,也停了工,半成品的土坯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家,把自己泡在繁重的体力活里,企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剧痛。
我不相信她是那种嫌贫爱富、无情无义的女人。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才会被迫离开。
我开始疯狂地打听她的消息。我托所有去省城的人,帮我打听一个叫苏婉清的姑娘。
我一遍又一遍地给她写信,把我的思念、我的担忧、我的不解全都写在纸上。
可是我不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只能把信寄到省城知青办,恳求他们转交。那些信,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村里人开始在背后议论我。
他们说我傻,说我被城里姑娘骗了感情,玩腻了就跑了。那些曾经羡慕我的小伙子,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嘲笑。
“建国,听哥一句劝,忘了那个城里妞吧。人家压根就没看上你。”
“就是,说不定就是嫌咱们这穷,找个借口回城里享福去了。”
我娘看着我日渐消瘦,急得天天掉眼泪。
她开始托媒人给我说亲,想让我尽快结婚,断了念想。
但我全都拒绝了。我指着自己的心口,对她说:“娘,我这里已经有人了,装不下别人了。”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刘大山的冷嘲热讽。
他总是在人多的时候,故意大声地对我说:“林建国,你还等呐?人家说不定肚子里揣着你的种,回城里找了个有钱的工人嫁了,早把你这个泥腿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一次,他又这么说,我积压了几个月的愤怒和痛苦再也压抑不住,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红着眼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打架,我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被他爹关了3天禁闭。
在那间黑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我们相遇的田埂,想起了月下的老槐树,想起了她在我怀里羞涩又坚定的样子。
我不怪她,我一点也不怪她。
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离开?她过得好不好?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我还是像她?
无数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新房的土墙边,喝着辛辣的烧酒,望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婉清,你还好吗?孩子还好吗?你倒是给我托个梦啊……”
我不相信她会骗我。
我不相信那个把她母亲唯一的遗物交给我的女孩,会是一个骗子。我愿意等,就算等一辈子,我也要等一个答案。
06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它磨平了我的棱角,也磨灭了我的希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中,1年过去了,2年过去了……苏婉清还是杳无音信。
我娘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她看着我,总是唉声叹气。村里和我同龄的小伙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却还是孤身一人。
1978年,在母亲以死相逼的催促下,我终于妥协了。
我娶了邻村的一个寡妇,叫王秀芬。她男人前几年在水库工地上出了意外,留下她和一个5岁的女儿。
王秀芬是个好女人,勤劳、善良,也命苦。
她知道我心里有人,从不追问我的过去。
她只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照顾我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婚后第二年,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又过了2年,又生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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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着。
我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的角色。
我把对苏婉清所有的思念和记忆,连同那个碧绿的玉镯子和那个被她抱过的军用水壶,一起锁进了一个床底的木箱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有些东西,锁得再紧,也还是会从缝隙里跑出来。
每年中秋节的晚上,我都会找个借口,独自一人去村后的那片老槐树林里坐上一夜。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好像看到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时常会做梦。梦里,苏婉清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笑着对我说:“建国,我回来了。”每次从梦里醒来,枕头都是湿了一大片。
时间一晃就到了1985年。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我们双河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里修了通往县城的公路,一些头脑活络的年轻人开始外出打工,甚至还有人买了拖拉机。我的日子也越过越好,靠着勤劳的双手,成了村里第一批“万元户”。
我以为,我和苏婉清的故事,就会这样被彻底尘封在岁月里,成为一个再也不会被提起的秘密。
然而,就在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我正在地里查看稻谷的长势。
突然,村里的小孩二蛋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我:“建国叔!建国叔!村里来了辆小轿车!黑色的,可气派了!车上下来个人,正到处打听你呢!”
小轿车?我们这穷乡僻壤,除了偶尔有公社干部下来视察,平时连拖拉机都少见,怎么会有小轿车开进来?
我心里纳闷,跟着二蛋回了村。
果然,在我家院子门口,停着一辆我只在画报上见过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车门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脸的焦急。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仔细地打量了我几眼,试探着问:“请问……您是林建国同志吗?”
我点了点头。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手帕...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