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所有人都以为,压垮华妃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甄嬛带来的“欢宜香”真相。
那日,冷宫的门被推开,甄嬛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割在年世兰心上:
“皇上赏你的欢宜香里,有大量的麝香。他一面宠着你,一面亲自喂你喝下绝嗣的毒药。年世兰,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她等着看那张骄傲的脸如何分崩离析,等着听一场歇斯底里的哭嚎。
然而,瘫坐在地上的年世兰,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欢宜香?……呵呵,原来是这个。”
她看着满脸错愕的甄嬛,眼中竟透出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尚未知晓自己命运的可怜人。
“甄嬛,”她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以为,能杀死一个人的,只有麝香吗?”
甄嬛不知道,就在她来临之前,华妃已在兄长的遗物中,亲手刨开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坟墓。那里面躺着的,是比欢宜香毒上千倍、万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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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世兰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不是冬天跳进湖里的那种冰水,那种冰水是一下子刺到骨头里,让你猛地一哆嗦,然后就麻木了。
她现在的感觉不一样,这水是温吞的,从脚底心一点一点往上漫,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最后漫过心口。
等你发觉冷的时候,你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哥哥年羹尧要倒了。
这个消息不是突然来的,是一阵一阵的风,从前朝吹进后宫。
起初是小风,吹得一些墙头草晃了晃脑袋。
翊坤宫的奴才们走路比以前轻了,说话声音也小了,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又少了点东西。
多了点什么,她看不清楚,像是怜悯,又像是等着看好戏。
少了点什么,她倒是清楚得很,少了那种见了她就腿肚子发软的害怕。
年世兰不在乎。
她想,我哥哥是什么人,那是给大清江山豁出命去打仗的人。
皇上是什么人,那是我的男人,是抱着我叫我世兰的男人。一点风言风语,算个什么。
她照旧让小厨房给她炖血燕,照旧用最好的料子做衣裳。
有一次,敬妃路过她宫门口,她隔着窗户看见了,就让颂芝出去,说:
“告诉敬妃,让她进来坐坐,本宫新得了些好茶。”
颂芝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脸有点白。她说:
“娘娘,敬妃娘娘说她宫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见您。”
年世兰捏着茶杯盖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她叫谁过来,谁敢说自己有事?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得先把她这里应付了再说。
她把茶杯盖重重地扣在杯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说话,颂芝和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跪下了,跟一排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挥了挥手,说:
“都起来吧,一个个杵在这里碍眼。”
她想,敬妃不敢来,是因为她胆子小。别人不来,也是因为他们胆子小。
他们怕被她哥哥的事情牵连。这很正常。但皇上不一样。
皇上是天,是她的天。只要皇上还向着她,这些人就什么都不是。
于是她去了养心殿。她要去见皇上。她要亲口问问他。
养心殿门口的太监,是苏培盛的徒弟,叫小夏子。
以前,小夏子见了她,隔着老远就得小跑过来,把腰弯成一张弓,满脸堆着笑,问:
“华妃娘娘吉祥,您是来见皇上的?皇上可念着您呢。”
今天,小夏子站在那里,看见她走过来,只是不咸不淡地请了个安,说:“华妃娘娘。”
“皇上在里面吗?本宫要见皇上。”
年世兰说,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命令的口气。
小夏子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鞋尖,说:
“皇上正在跟几位大臣议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任何人?”年世兰笑了,“本宫也算在‘任何人’里面吗?”
“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不敢违背。”小夏子的声音平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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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恭敬是假的,他的为难也是假的。他只是在执行一个命令。一个不让她进去的命令。
她站在那里,风从长长的甬道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乱飞。
她想,就算是议事,总有议完的时候。我等。
她就那么站着。从日头正当中,站到日头偏西。腿站麻了,就换一只脚支撑。
翊坤宫的宫人来给她送手炉,被她骂了回去。
她不要。
她要让皇上看到她的样子。她要让他知道,她在等他。
她相信,他只要一出门,看到她站在这里,他就会心疼。
他一定会心疼的。他们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天黑了。养心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她仿佛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龙椅上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敲着桌子。
后来,苏培盛从里面出来了。他走到年世兰面前,叹了口气,说:
“娘娘,您回去吧。皇上今天谁也不见。您这样站着,要是冻坏了身子,皇上会心疼的。”
“他心疼?”年世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要是心疼,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哪怕只见一面,说一句话也好。”
“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苏培盛说,“娘娘,您是最懂皇上的人。回去吧。”
年世兰看着苏培盛。
这个跟在皇上身边一辈子的老奴才,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什么都照不出来。
她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她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后背挺得笔直。她不能让他们看到她垮掉的样子。
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翊坤宫离养心殿那么近,她却觉得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回到宫里,她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
她想,没关系。今天不见,还有明天。
只要我哥哥的事情还没定论,我就还有机会。皇上只是一时生气。
他气我哥哥不知收敛,气我以前太跋扈。等他气消了,他就会来找我了。他离不开我的。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王府,那时候她还只是个侧福晋。
他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风雪,第一件事就是来她的房里。
他搓着冰冷的手,呵着白气,笑着对她说:“世兰,外面好冷,还是你这里暖和。”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说:“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是湿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冰凉的眼泪。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欢宜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烧着,散发出她闻了十几年的甜腻香气。
02
过了几天,皇上终于召见了她。还是在养心殿。
这一次,小夏子没拦着,苏培盛亲自把她领了进去。
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折子,没抬头。
年世兰跪在地上。
她从来没这么跪过。以前她来,都是直接走到他身边,给他磨墨,或者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她等了很久,等到膝盖都开始发疼,他才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看她。
“你瘦了。”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年世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膝行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袍角,哭着说: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以前太任性,不懂事,给皇上惹了很多麻烦。哥哥也知道错了,他就是个武将,脾气冲,不懂得转弯。求皇上饶了他这一次,看在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他为大清流过血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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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求情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说“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不忍,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层厚厚的雾,隔在他们中间。
他终于开口了,他说:
“世兰,你哥哥的事,不是朕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国法在上。”
“国法?”年世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情分呢?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就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说:“朕知道你委屈。但是,朕是皇帝。”
他说完,就抽回了手。
年世兰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她明白了。她哥哥完了。
她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皇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柔。他说: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朕的世兰。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又说:“朕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牡丹卷和栗子糕,待会儿让苏培盛给你送去。回去吧,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他叫她“世兰”,他说“永远不会变”,他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年世兰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这几根稻草。
她想,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他只是没办法保住哥哥。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他心里还有我,我就不算输得彻底。
她被送回了翊坤宫。没过多久,苏培盛真的提着一个食盒来了。
里面是精致的牡丹卷和栗子糕,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块牡丹卷,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甜腻的味道,现在尝起来,只剩下苦涩。
最后的判决下来得很快。年羹尧被赐死。抄家。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年世兰正在对着镜子梳头。
她想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一点,她觉得皇上可能随时会来看她。
当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手里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太监,问:
“皇上……有什么旨意给本宫吗?”
小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说:
“皇上口谕,年氏……年氏骄横跋扈,即日起,褫夺华妃封号,降为答应,迁居永巷。”
华妃。年答应。
从云端到泥土,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她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架着,往永巷走去。翊坤宫里所有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能带走。那些她曾经最喜欢的珠宝首饰,那些皇上赏赐给她的绫罗绸缎,都成了别人的东西。她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她们远远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其中一个,是以前见了她都要绕道走的祺贵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像一条野狗一样被拖进那个肮脏的地方时,苏培盛又来了。
他拦住了那两个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
他对年世兰说:“年主儿,这是皇上的恩典。皇上说,这是大将军的一些私人物品,留给您做个念想。皇上还说,您毕竟伺候他多年,让您……好自为之。”
年世兰看着那个箱子。箱子很旧,上面还有几道划痕。
她想,这是他最后的仁慈吗?还是最后的羞辱?他杀了她的哥哥,毁了她的家族,现在又拿她哥哥的遗物来给她。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对苏培盛说:“替我谢谢皇上。他真是……仁慈啊。”
苏培盛没说话,只是把箱子交给了旁边的小太监,示意他们跟着年世兰一起送进永巷。然后,他对着年世兰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年世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让她“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老老实实地死,还是让她安安分分地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箱子,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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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永巷是个什么地方?就是宫里最低等的宫女太监犯了错,才会被关进去的地方。
墙壁是灰的,地是湿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饭菜馊掉和尿骚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年世兰的住处,是永巷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比她以前翊坤宫里的更衣室还要小。
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个破了口的瓦罐,就是全部家当。
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人来看她了。
是祺贵人。
她穿着一身亮粉色的旗装,头上戴着金灿灿的珠翠,在昏暗的屋子里,晃得人眼睛疼。
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用帕子捂着鼻子,好像多闻一口这里的空气就会死掉一样。
“哟,这不是我们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吗?怎么到了这种地方,还端着架子呢?”祺贵人咯咯地笑着,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板,“我今天可是特地来看看你。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赏人‘一丈红’吗?你看我这身衣服,红不红?亮不亮?”
年世兰坐在床边,看着她,没说话。她觉得累。
从里到外的累。连跟她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祺贵人见她不理自己,觉得没意思,又挖苦了几句,就扭着腰走了。她走后,看守的太监走进来,把一碗已经冷掉的饭菜扔在桌子上,说:
“吃吧。这还是看在苏总管的面子上,给你留的。不然,你连这个都没有。”
年世兰看着那碗饭。上面飘着几根菜叶子,米饭是黄的,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陈米。
她想吐。她一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她把碗推到一边。
那个箱子,被放在墙角。她好几天都没去碰它。她害怕。她不知道打开它会看到什么。
是哥哥的血衣?还是他临死前写的信?她不敢想。
可是,到了晚上,屋子里又冷又黑,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就会忍不住去看那个箱子。在黑暗里,那个箱子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陪着她。
她想,哥哥死了,家也完了,皇上也不要她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跟她有关系的,就只剩下这个箱子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她终于下床了。她饿得头晕眼花,扶着墙走到箱子旁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箱子上的木纹。
这上面,也许还有哥哥手指的温度。
她打开了箱子。
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衣,也没有遗书。里面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铠甲的护心镜,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几封家书,都是很多年前,哥哥在西北打仗时写回来的,信里说得都是打了胜仗,让家里人放心。
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一个他小时候玩过的弹弓,一个雕工粗糙的木头小人。
年世兰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
她看到那个弹弓,就想起小时候,哥哥带着她去掏鸟窝,结果被阿玛发现,罚他跪祠堂。
她跪在祠堂外面哭,哥哥还在窗户里对她做鬼脸,说:
“妹妹别哭,一点都不疼”。
她看到那些家书,就想起每次捷报传到京城,皇上是多么高兴。
他会拉着她的手,在众人面前说:
“世兰,你瞧,你哥哥又给朕立了大功!你年家,真是我大清的栋梁!”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她抱着那些东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放声大哭。她不是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哭,也不是为死去的哥哥哭。她是在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哭。
那些日子,曾经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现在想起来,却像一场梦。
她哭累了,就靠在箱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太监的旧衣服。是那个每天给她送饭的太监,叫小李子。他看她醒了,把一碗热粥放在桌子上,说:
“主儿,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
年世兰看着他。他的脸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
他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是很平静。
她慢慢地坐起来,端过那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那是她进永巷以来,吃的第一口热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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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她开始吃饭了。她把哥哥的遗物重新放回箱子里,每天都会拿出来擦拭一遍。她不再理会那些来看她笑话的人,也不再抱怨这里的环境。
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她不相信皇上对她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他把哥哥的遗物送来,就是证明。
他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忘了年家,他就会把她接出去。
她要好好地活着,等着那一天。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即将破碎的人生又重新缝补了起来。她开始学着自己洗衣服,学着忍受饭菜的馊味。
晚上冷得睡不着,她就把哥哥的那件护心镜抱在怀里,冰冷的铁片,却让她觉得有一丝暖意。她活得像阴沟里的一棵草,卑微,但顽强。
04
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整理那个箱子。
她把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拿出来,用自己已经变得粗糙的袖子擦干净,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这个过程,让她觉得平静。
就好像哥哥还活着,她还在替他打理行装一样。
箱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木制棋盒。是她送给哥哥的。
那时候她刚进王府,得了些赏赐,就挑了这块据说是金丝楠木的料子,请人做了这个棋盒。哥哥收到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天,她又把棋盒拿了出来。
她用手指摩挲着棋盒的表面,上面的纹路她都快能背下来了。
她打开棋盒,里面是几颗已经有些磨损的黑白棋子。她把棋子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就在她拿出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棋盒的重量有点不对劲。太空了。
她把棋盒翻过来,用手指敲了敲底部。声音很闷,不像是实心的。
她心里一动。她仔细地看着棋盒的底部,发现边缘有一条非常细的缝隙。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想起,哥哥以前跟她说过,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东西,都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她环顾四周,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
她回到桌子前,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
这是她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了。
她用簪子尖,小心地插进那条缝隙里,轻轻地往上撬。
很紧。她用了点力气。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棋盒的底部,竟然被她撬开了一块薄薄的木板。那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四四方方的,像一本书,又像一个卷轴。
油布外面,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年世兰的手开始发抖。她有一种预感,这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哥哥留下的兵法?还是……什么别的?
她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剥开油布。油布有好几层,包得很仔细,显然是为了防水防潮。
当她剥开最后一层油布时,她看到了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卷起来的卷轴。
明黄色。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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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她慢慢地拿起那卷丝绸,触手冰凉。卷轴的一端,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她认得那个印章。
那是皇帝的私印。他以前写情诗给她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印章。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的遗物里,会藏着一卷盖着皇帝私印的卷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拿着卷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她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她觉得这个小小的卷轴,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苏培盛送箱子来时说的话。他说,这是皇上的恩典。
恩典?这真的是恩典吗?还是一个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更深的陷阱?
她害怕了。她想把这个东西重新包好,塞回夹层里,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
可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解开了系着卷轴的丝带。
丝带滑落。卷轴在她的腿上,自己展开了一点。露出了里面用朱砂写的字。
那字迹,她太熟悉了。
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是他的字。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变得决绝。
她想,不管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要看。
她要知道,她这一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或者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用颤抖的手,将那卷明黄色的丝绸,缓缓地,全部展开。
05
卷轴铺开在她的腿上,明黄的底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发着微光的烙铁。
上面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日期。
那个日期,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那不是最近的日期,也不是她哥哥出事前的日期。
那是一个很早很早以前的日期。那时候,她才刚刚进入雍亲王府,是他最得宠的侧福晋。
那时候,她哥哥年羹尧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远没有到后来功高震主的地步。
那时候,是她人生中最甜蜜,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写下这样一封需要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密诏?
她的目光,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开头的文字,很平实,像是在分析一道策论。
说的是年氏一族。
说年家世代将门,军功赫赫,是国之栋梁。但也正因为如此,其势力必须加以控制和平衡,绝不可使其坐大,重蹈前朝外戚专权之覆辙。
年世兰看到这里,心凉了半截。她一直以为,皇上重用哥哥,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是因为他们是姻亲。
她从来没有想过,早在那么多年以前,在她和他还在花前月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冷静地盘算着,如何“控制”和“平衡”她的家族。
她继续往下看。
卷轴上提到了她。他称她为“年氏女”。
“年氏女,性情刚烈,颇有才智,貌美善妒,然其心纯挚,于朕一往情深,此为可用之棋也。”
可用之棋。
这四个字,像四把钝刀子,在她的心上来回地割。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她恃宠而骄的资本,在他眼里,只是一枚“可用之棋”。
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她想停下来,不想再看了。可是她的眼睛却像被钉在了纸上一样,挪不开。
密诏上写着,对“年氏女”的宠爱,是安抚年羹尧,并使其为己所用的“最优策略”。
皇帝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调分析道:给予她椒房之宠,让她在后宫的地位超越旁人,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年羹尧的虚荣心和年氏一族的荣耀感。只要她盛宠不衰,年羹尧就会认为自己圣眷正浓,从而更加忠心耿耿地为他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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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想起了那些年。他为她修建了翊坤宫,宫里的陈设比皇后宫里还要好。他赏赐给她的东西,永远是最多、最新鲜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宫里留宿,让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嫉妒得发疯。
她以为那是爱。她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专宠。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爱。
那是一场公开的政治表演。她是主角,整个后宫是舞台,而唯一的观众,是远在西北的她的哥哥。
她的每一次承宠,每一次被赏赐,都是皇帝写给她哥哥的一封信,信上写着:
你看,你的妹妹在我这里过得很好,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她的身体开始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但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那是她一辈子的痛。
她一直以为,是端妃,是后宫里那些嫉妒她的女人害了她。
她恨了端妃那么多年,折磨了她那么多年。
现在,她在这卷她以为是“恩典”的遗物里,看到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的目光,落在了卷轴的最后几行字上。
那几行字,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朱砂,红得刺眼,红得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色。
06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眼球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然,年氏一族羽翼已丰,其势日盛,不得不防。朕之恩宠,可安其心,亦可使其骄。骄则易纵,纵则易败。此为长久之计。”
“然”……又是一个“然”。前面说的那些,都是假的。这个“然”字后面的,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她看着那一行字,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他给她的恩宠,不仅是为了安抚哥哥,还是为了让她变得骄纵。他要让她恃宠而骄,要让她目中无人,要让她得罪所有的人。因为一个骄纵的人,是最好对付的。一个没有朋友,只有敌人的人,倒下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扶。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飞扬跋扈,她以为是自己性格使然,是他的爱给她的底气。
到头来,竟然也是他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
他就像一个养鹰的人,每天喂她最好的肉,让她以为自己是天空的霸主,却早就在她的翅膀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只等有一天,他想收回的时候,轻轻一拉,她就得从天上掉下来。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才稳住自己,让目光继续往下移动。
她看到了最下面,也是最致命的那句话。
“然,为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