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老巷口开了家小旅馆,一共就八间房,多是给附近打工的、走亲戚没地方住的人用,钟点房生意不算多,直到那个女人来的那天。
她看着三十出头,每次来都穿得不算扎眼,但偏偏显身段,长发总挽成松松的丸子头,露着纤细的脖子,手里常拎个米色的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第一次来是周三下午,她站在前台,声音轻轻的:“开个钟点房,两个小时,单人。”我妈一边登记一边打量她,后来跟我说:“看着不像不正经的,可一个人开钟点房,怪得很。”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周三都来,固定两点到四点,每次都只带那个帆布包,进房后就没动静,退房时也干干净净,连杯凉水都不剩下。我有时候在前台看书,能看见她进电梯,从不跟人搭话,脚步不快不慢,眼神总盯着地面。
时间久了,巷口的闲话就多了。隔壁卖菜的张婶跟我妈说:“你家那熟客,该不是跟人约会吧?不然一个女人总开钟点房干啥?”我爸听了就皱眉:“别瞎猜,人家付了钱,规规矩矩的,咱管不着。”可我也犯嘀咕,有次她退房时,我故意问:“姐,您常来,要不要办张会员卡,能便宜点?”她愣了一下,摇摇头,只说了句“不用,谢谢”,就匆匆走了,帆布包好像比平时沉了点。
悬念越来越重,直到上个月的周三。那天下午突然下大雨,我去顶楼收被子,路过她住的302房,听见里面有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憋着的,一下一下,像堵着东西。我没敢多听,刚要走,就听见她跟人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妈,我知道了……孩子还没醒,我再陪他一会儿……下周我还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孩子?她每次都一个人来,哪来的孩子?我刚下楼,就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前台,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保温桶,问:“姑娘,请问有个穿米白色外套,拎帆布包的女人来吗?她是我闺女。”
我刚要说话,302房的门开了,那个女人走出来,看见老太太,眼泪一下就掉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傻闺女,想孩子就回家看,别在这遭罪了,你爸他早就不生气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女人半年前跟丈夫离婚,孩子判给了男方,前公公觉得她“不正经”,不让她随便见孩子。她知道前公公每周三下午要去医院复查,家里没人,就偷偷回前夫家看孩子,可又怕撞见人,每次看完孩子,就来我们旅馆待两个小时——帆布包里装的,全是给孩子买的零食和玩具,还有孩子画的画。
那天她退房时,跟我妈说了声“谢谢”,还办了会员卡。现在她还是每周三来,只是不再一个人,有时候会带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会拿着糖跑到前台,跟我说:“阿姨,妈妈说这里的床很软。”我妈总会多给孩子装几颗糖,说:“以后常来,阿姨给你留着。”
原来那些看似奇怪的举动背后,都藏着普通人说不出口的牵挂,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比任何故事都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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