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一张薄薄的同意书，竟能决定一个生命的去留。三十四岁的小金，就捏着这张纸，坐在三甲医院ICU的门外。门内是他的父亲，脑干大面积梗死，深度昏迷，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的话冰冷而直接，救回来最好的结果也是植物人。一个残酷的选择题，就这么摆在了这个中年男人的面前。
小金手里捏着一沓缴费单，纸张的边缘被他捻得起了毛。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姐姐电话里的哭腔，还有父亲生前那句“别浪费钱”的交代。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三岁女儿没心没肺的笑脸，妻子发来的微信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情况。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高烧，父亲也是这样在医院的长椅上守了一夜，那只手很暖，很有力。现在，那只手大概已经冰凉了。护士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签字，眼神里有种见惯了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窒息，仿佛他的挣扎和痛苦，在这扇门开开关关的日常里，早已上演了无数遍。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一些极其具体的东西，女儿的幼儿园学费，下个月的房贷扣款日，姐姐那句“别浪费钱”。“浪费”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作为儿子和作为家庭支柱的双重身份里，搅得血肉模糊。他最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抖，但很清晰。他签下的不是同意书，更像是一个家庭的未来。那扇门再次隔绝了两个世界，他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好像堵在胸口已经一个世纪了。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正一点点黑透。他刚刚签下的那个名字，就像父亲曾经握着他的那只手一样，注定要凉下去了。有时候，最痛的选择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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