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秋天,朝鲜半岛中部的战斗进入了阵地对峙阶段。在临津江东岸的高旺山一带,经常能听到飞机的尖啸和高射炮的响声。
![]()
这天,一阵急促的防空射击之后,一架美军F-84战斗轰炸机拖着黑烟栽进了山沟。随后,空中绽开了一顶白色的降落伞。
几个小时后,志愿军第39军116师炮兵主任杜博,在一个经过伪装的防炮洞前弯下了腰。洞里是被俘获的一名美军飞行员,他脸上沾着油污和泥土。通过翻译,他说出了一句让大家有些意外的话:“我本来打算等到天黑,自己爬回去的。”
在1950年10月,志愿军第一批部队秘密进入朝鲜。那时候,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完全控制了战场的天空。美国远东空军拥有一千多架各型作战飞机,无论是数量、性能还是飞行员的经验,都占有绝对优势。而新中国空军刚刚成立一年,力量还很薄弱。
![]()
这种完全的制空权差距,给前线志愿军部队带来了巨大压力。美军发动了名为“空中绞杀战”的行动,重点打击中朝军队的后勤运输线。志愿军的运输车辆只能在夜里闭灯行驶,部队白天也很难生火做饭,行动受到严重限制。
情况从1951年夏秋开始慢慢发生变化。苏联提供的防空武器陆续运到前线,主要是37毫米和85毫米高射炮。志愿军迅速抽调骨干,紧急组建和扩充高射炮兵部队。到1952年夏天,在朝鲜的志愿军高炮部队已经初具规模,并在关键交通线和重要战术地点展开部署,为地面部队撑起了一片片有限的防空保护网。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1952年9月,为了配合停战谈判,志愿军决定在全线发动反击。第39军接到的任务是攻占高旺山地区。这块阵地居高临下,控制着汉城到铁原的公路,战略意义很重要。
战前,为了适应新的作战需要,39军调整了编制,给每个师配属了一个师属高射炮兵营。116师的高炮营随即组建,营长叫王守忠。全营下辖三个连,装备了苏式37毫米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部队刚完成换装,就接到了开往前线的命令。
![]()
9月18日夜晚,116师346团的突击队经过激烈战斗,成功占领了高旺山主峰。天刚亮,命令就传到了高炮营,要求他们立即前进,在346团指挥所附近区域展开,掩护这座新占领的阵地。王守忠马上带领1连和3连的战士们,用人拉着沉重的大炮,穿过崎岖的山路,进入了预设的发射阵地,炮口齐齐指向天空。
1952年9月28日中午,在高旺山北侧背阴面的346团指挥所坑道里,团长朱恒兴和炮兵主任杜博刚端起饭碗。没吃几口,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的飞机引擎声打断了他们。
杜博立刻听出那是美制F-84战斗轰炸机特有的声音。他刚放下碗,洞外就传来了高射炮清脆连续的发射声。几乎同时,敌机扫射的爆炸声也猛烈地传了过来。两种声音激烈地交织了不到一分钟。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尖锐的撕裂声。杜博一下子站起来说:“打中了!”
![]()
此时,在山腰的1连阵地上,炮手们亲眼看到那架带头的敌机猛地一抖,右翼根部随即冒出了火苗。飞机很快失去控制,旋转着坠落下去。紧接着,一个小黑点从座舱弹射出来,瞬间变成一顶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慢慢飘落。
朱恒兴团长已经冲出了坑道。他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伞飘向阵地东南方向的山洼。他高声命令警卫排带上枪和绳子去抓活的。十几名战士立刻像箭一样冲下山坡。从开始吃饭到发现敌机坠毁,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来分钟。
搜索俘虏过程并不顺利。战士们很快找到了那顶降落伞,它挂在一棵被炸光的树干上,但飞行员却不见踪影。那片山洼面积不大,但地形复杂,到处是弹坑、碎石,还有几个以前挖的旧防炮洞。战士们仔细搜了两遍,什么也没找到。
高炮1连战士李茂功负责搜索区域的东南角。他端着步枪,小心地向前走,脚踩过一片看起来比较平整的浮土。突然,他脚下一空,半个身子陷了下去。原来浮土下面是一个被人用树枝和浮土故意掩盖的防炮洞。李茂功急忙稳住身体,把枪口对准黑乎乎的洞口。
洞里确实有人。那人穿着棕绿色的飞行服,脸上用油彩抹得一道黑一道黄,右手还紧握着一把手枪,但枪口没有抬起来。李茂功喊出了他学会的几句简单英语口令。洞里的人沉默了一下,手一松,手枪掉在了洞底的碎土上。
俘虏被带到团指挥所时,杜博已经等在那里。这名年轻的美军中尉飞行员,名叫詹姆斯·麦克劳林。他接过志愿军战士递来的水壶,急迫地喝了几口水。
杜博通过翻译问他,跳伞后为什么不立刻用无线电求救。麦克劳林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说自己看到了在山坡上搜索的士兵,所以决定先藏起来。他解释道,跳伞前研究过地图,这里离美军的战线大约只有七英里。他原来的计划是躲到天黑,然后再找机会爬回去。
![]()
指挥所里安静了片刻。杜博看着他,接着问他觉得这七英里好爬吗。麦克劳林望了望坑道外那连绵不断、布满工事和巡逻兵的山坡,缓缓地摇了摇头。
就在1连击落敌机之后几天,高炮营的3连也打了一场漂亮仗。那是10月3日的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连部文书张永福刚走出掩体,就听到天上传来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慢悠悠的嗡嗡声。他抬头仔细看,在云层下面发现了一个小黑点,正不紧不慢地绕着圈子。
那是敌人的炮兵校正机。这种飞机飞得高,速度慢,专门负责在空中为后方的大炮侦察和指示目标,威胁很大。张永福马上丢下手里的文件,转身就朝阵地跑。不巧的是,炮班的战士们正好下山背运弹药去了,阵地上只剩下通信员小王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明白了情况的紧急。张永福说了声“上”。他在训练时打过炮,懂得基本操作,小王就负责传递和装填炮弹。原本需要三个人协同的炮位,现在由两个人顶了上去。
那架校正机还在空中悠闲地盘旋。张永福快速摇动方向机,炮口紧紧咬住那个移动的小点。小王手脚利落地装好炮弹。第一发炮弹打出去,炸点在飞机尾巴后面很远的地方绽开。那架飞机像受惊的鸟,立刻爬高并试图转弯。
张永福一点不慌,飞快地修正瞄准,紧接着打出第二发、第三发炮弹。这一次,两团黑烟几乎同时在敌机的左右两边很近的位置炸开。这在高炮射击中叫做“夹叉弹”,意味着炮弹已经准确地夹住了目标。只见那架飞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拖着长长的黑烟,歪歪斜斜地向南边的临津江对岸栽了下去。后来团里的战报证实,这架敌机坠毁在临津江南岸地区。
![]()
在随后的半个月里,116师高炮营又多次和前来报复或轰炸的敌机交手。在9月30日,四架F-84准备利用低空突袭的方式攻击志愿军阵地,结果被早有准备的两个高炮连用交叉火力猛烈还击。敌机被迫拉升到高空,慌乱中把炸弹全都扔到了没人的山坡上,没能对阵地造成任何破坏。
经过几次打击后,敌机的攻击方式明显变得小心起来。以前它们敢俯冲到七八百米的高度投弹扫射,后来普遍保持在一千米以上的高空。攻击动作也从直接俯冲,改成了投弹命中率更低的波浪式俯冲,冲下来投了弹就走,不敢多停留。
阵地上的步兵战友们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们发现,只要高射炮一响,天上的敌机常常就会显得慌张,匆匆扔下炸弹就赶紧飞走,不管有没有对准目标。很多炸弹就这样白白丢进了空旷的山沟里。
正是因为防空火力提供了有效掩护,高旺山的前沿阵地才得以稳固下来。后勤补给能够源源不断送上前线,伤员也可以安全地转运下去。
10月5日,美军地面部队在坦克配合下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反扑。然而,他们的进攻队形刚刚展开,就遭到了志愿军地面炮火的猛烈压制。由于缺乏有效的空中近距离精确支援,美军的这次地面进攻最终打成了消耗战。激烈战斗六天后,他们的反击行动不得不停止。
![]()
高旺山地区的攻防战斗持续到十月中旬,最终以116师成功巩固全部占领的阵地而结束。战后统计,该师在这次战术反击中一共歼敌两千多人。而师属高射炮兵分队积极作战,保障了步兵坚守行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