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组长把那个实习生往我工位一推:「老宋,你带。」
办公室几十号人,没一个吱声的。
都知道带实习生是苦差事,没绩效,还担责任。
我能说不带吗?
我一个四十二岁的老技术员,在这公司熬了十八年,连句硬话都不敢讲。
我只能点头。
三个月,我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她了。
不图别的,就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叫我「宋老师」的人。
实习期最后一天,公司开欢送会。
组长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我:「老宋带的高徒,学了三个月,也不知道学到什么没有。」
那姑娘没理他,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宋老师,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爸。」
我低头一看,腿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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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茶水间的对话飘进来的时候,宋铁军正在接热水。
「那个老宋啊,干了快二十年还是个技术员,听说当年跟他一批进来的,现在都是总监了。」
「那他怎么还没被优化掉?」
「人老实呗,工资低,干活不挑。要我说啊,这种人就是活该一辈子在底层。」
几个年轻人笑起来。
宋铁军端着杯子站在拐角,水凉了也没动。
他没有转身出去。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这种话他听了十几年了,早就不疼了。
四十二岁,技术岗,月薪一万一,独自养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
这就是他的人生。
十五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技术攻关,他是主力。
连着三个月,他几乎住在公司,老婆打电话来骂他不着家,他赔着笑说快了快了。
项目成了,庆功宴上领导挨个敬酒,唯独漏了他。
他以为是忘了。
后来才知道,功劳被顶头上司全拿走了,汇报材料里甚至没有他的名字。
他想闹。
但那个星期,他妈查出了肝癌晚期。
他不敢丢工作。
他需要那份医保,需要那份工资,需要这个能让他请假照顾老人的地方。
他忍了。
后来他妈走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所有往上走的窗口。
三十五岁,四十岁,四十二岁。
他变成了公司里最好用的那种人。
能力够用,要求不高,给点活就干,从不抱怨。
「老黄牛。」有人这么叫他。
「老实人。」也有人这么叫他。
他都认。
认了能怎么样呢?
不认又能怎么样呢?
他端着那杯凉透的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2
周一早会,组长赵骏宣布了一件事。
「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分到咱们组,谁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带实习生这事,谁都不想接。
没绩效,还占时间,带好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带不好还得担责任。
赵骏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宋铁军身上。
「老宋,你来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反正你手头也没什么重要项目,正好有空。」
几个人闷笑出声。
宋铁军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不带?
以他的地位,他有资格说不吗?
「行。」他点了点头。
赵骏满意了。
会后,赵骏把他叫到一边,递了根烟。
宋铁军没接。
「老宋啊,那实习生是个二本的,学校一般,专业也一般,你随便带带就行。」
赵骏吐出一口烟,「别浪费太多精力,不值当。」
宋铁军没说话。
他知道赵骏为什么把这活派给他。
赵骏,三十六岁,现任技术组组长。
六年前空降到这个部门,一来就坐上了管理岗。
他是怎么上去的,宋铁军心里清楚。
当年那个抢功劳的领导,是赵骏的师父。
师父高升之后,把位子留给了徒弟。
而宋铁军,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
赵骏需要压住他。
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心虚。
一个知情者如果一直待在底层,那就是最安全的。
但如果让他有机会往上走,万一哪天说出点什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这些年,脏活累活,都是宋铁军的。
好项目,从来轮不到他。
宋铁军都知道。
但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实习生来了。
女孩,二十二岁,叫苏念。
普通的二本院校,普通的专业,简历上没有任何亮眼的东西。
穿着也普通,白T恤牛仔裤,不化妆,马尾辫,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她站在宋铁军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宋老师好,我是苏念,接下来三个月请您多指教。」
宋老师。
宋铁军愣了一下。
公司里没人这么叫他。
叫老宋的,叫铁军的,叫「那个技术员」的,都有。
没人叫他老师。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坐吧。」他把椅子拉过来一点,「我给你从头讲。」
3
带实习生这事,宋铁军原本打算应付一下就算了。
反正赵骏也是这个意思。
但他应付不下去。
因为苏念学东西太快了。
他讲一遍,她就能记住。
讲第二遍的时候,她已经能提出问题了。
那些问题还不是敷衍的那种,是真的在思考。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从不表现。
别的实习生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全展示出来,生怕领导看不见。
苏念不一样。
她学了什么、懂了多少,从来不说,就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干活。
有一次宋铁军加班,十点多了,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
他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发现苏念的工位亮着。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公司的底层代码架构图。
那东西,实习生根本用不到。
甚至很多正式员工都不会去看,因为太复杂了,跟日常工作也没什么关系。
「你看这个干嘛?」宋铁军忍不住问。
苏念抬起头,眼神平静。
「想了解一下公司的技术底层是怎么搭的。」
「这个对你实习没用。」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想学。」
宋铁军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第三周,公司组织部门聚餐。
这种场合宋铁军一般都躲在角落,不敬酒,不说话,吃完就走。
那天他坐在最边上,余光看见了苏念。
别的实习生都在抢着给领导敬酒,赵骏身边围了一圈人,笑声不断。
苏念端着一杯橙汁,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看着那边的热闹,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也说不上是鄙夷。
就是一种很疏离的、像在看戏一样的表情。
不像二十二岁的孩子。
宋铁军收回目光,没多想。
第五周,赵骏安排了一个任务,让苏念去整理一堆旧档案。
那活又脏又累,还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是体力活。
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刁难她。
苏念没说什么,低头就去干了。
赵骏从她身边路过,随口说了一句:「动作快点,别磨蹭。」
语气里带着那种对下位者的不耐烦。
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宋铁军正好看见了。
那眼神太平静了。
不是隐忍,不是委屈,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一瞬间,宋铁军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姑娘不简单。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一个二本实习生,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可能只是性格比较冷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宋铁军教苏念技术,教她工作流程,也教她一些别的东西。
「在公司里,能力不是最重要的。」
有一次加班的时候,他对苏念说。
「会做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能力不差,但不会来事,所以一辈子就这样了。」
苏念听着,没说话。
「你以后进了社会,别学我。」
宋铁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该争的要争,该抢的要抢。老实人没好报。」
苏念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宋老师,我不这么觉得。」
「嗯?」
「老实人未必没好报。」她说,「只是好报来得晚一点。」
宋铁军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天真。
这三个月里,赵骏没少当众敲打宋铁军。
开会的时候阴阳几句,分配任务的时候故意刁难,有好项目从来不给他。
宋铁军都忍了。
他习惯了。
但他没注意到,每一次他被羞辱的时候,苏念都在旁边看着。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
4
三个月过得很快。
实习期最后一天,部门组织了一个小型欢送会。
也就是在会议室摆点水果零食,大家坐一起说说话。
走个形式。
宋铁军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他准备的礼物。
袋子里装着一本笔记,黑色封皮,有点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那是他二十年的技术心得。
从他刚入行开始,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踩过什么坑,全都记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字,写了整整三百多页。
他原本想等女儿长大以后给她的。
但女儿对这行没兴趣。
现在,他想把它送给苏念。
这孩子是学这行的。
这些东西,对她有用。
欢送会上,赵骏照例要说几句。
「苏念同学在我们部门实习了三个月,表现还可以。」他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
「哦对了,她的指导老师是老宋。」
他转向宋铁军,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老宋带的高徒,学了三个月,也不知道学到什么没有。」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宋铁军低着头,没说话。
他看见苏念站起来了。
「谢谢赵组长的夸奖。」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过我想先跟宋老师道个别。」
她没理会赵骏,直接走向宋铁军。
会议室里的笑声停了。
宋铁军站起来,把那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这个给你。」
他声音有点闷。
「是我这些年的一些笔记,可能对你有用。」
苏念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轻轻摩挲着那本旧笔记的封皮。
「宋老师。」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您。这三个月,真的谢谢您。」
宋铁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太见外了。
他没做什么啊。
不就是带了三个月吗?教了点东西而已。
苏念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张名片。
「宋老师。」她把名片递过来,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以后您要是有任何困难,可以找我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实习生的爸爸?」有人小声嘀咕,「能有什么用?」
赵骏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苏念同学孝心可嘉啊,不过——」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宋铁军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拿着名片的手,开始发抖。
5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宋铁军。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那张名片,一动不动。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很简洁。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一个公司名。
名字:苏远洲。
公司:远洲科技集团。
苏远洲。
这三个字,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不知道。
远洲科技,国内顶尖的科技企业之一,市值超过两千亿,业务遍布全球。
而苏远洲,就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教父级的人物。
传奇。
宋铁军的手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苏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宋老师。」苏念轻声说,「我爸让我来这里实习,不是为了学东西。」
她顿了顿。
「是为了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