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钧同志,组织决定调你到清水镇任党委书记,明天就去报到。"
县委书记韩德厚看都没看我一眼,语气冰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看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才压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清水镇,全县最穷的山区镇,距离县城八十公里,连柏油路都没修通。
从县财政局长到镇党委书记,表面上都是正科级,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彻头彻尾的发配。
而这一切,只因为我拒绝了韩德厚的宝贝女儿韩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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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我至今记忆犹新。
韩筱薇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端着红酒杯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沈局长,我爸说了,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副县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她笑得妩媚又得意。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平静地看着她:"韩小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合适。"
"不合适?"她的笑容僵住了,"沈钧,全县多少人想巴结我爸都没门路,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我知道,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韩筱薇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我桌上,红酒溅了一桌子:"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乡下女人?"
我转过身,眼神变冷:"请你注意言辞。"
"方若兰是吧?我查过了,你们大学时的初恋。"韩筱薇冷笑,"一个普通师范毕业的乡村教师,能给你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好,很好。"韩筱薇拎起包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回头说,"沈钧,你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凌晨,脑海中全是若兰的身影。
十年前,我们在省城读大学时相恋,她学的是师范,我学的是财经。
毕业后,她说想回乡村教书,我说要考公务员。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在火车站相拥而泣,从此天各一方。
这些年,我一路从镇财政所干到县财政局长,听说她在某个山区小学当老师。
我想过无数次去找她,但每次都告诉自己——等我再升一级,等我有了更好的条件。
可现在,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沈局,在想什么呢?"副局长老陈推门进来,"听说你要调走了?"
我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清水镇啊..."老陈叹了口气,"那地方我去过一次,山路十八弯,镇政府连空调都没有。"
"没事,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老陈欲言又止:"要不,你去跟韩书记道个歉?毕竟..."
"老陈。"我打断他,"有些事,低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想那样活。"
老陈拍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开着自己那辆旧捷达,沿着颠簸的山路向清水镇驶去。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了一块褪色的路牌——"清水镇欢迎您"。
所谓的镇政府,是一栋三层的老旧楼房,外墙的白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停着两辆破旧的摩托车,还有几只鸡在悠闲地散步。
"您就是沈书记吧?"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我是镇长张庆丰。"
我跟他握手:"张镇长,以后还要多多配合。"
张庆丰看上去憨厚老实,领着我参观镇政府:"条件简陋,沈书记别介意。"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子,窗户的玻璃还裂了一道缝。
"镇上现在有多少人?"我问。
"常住人口三千二百人,但青壮年基本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张庆丰叹气。
"主要产业呢?"
"种地呗,玉米、土豆,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山,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沈书记,镇上有个希望小学,就是当年援建的那种。"张庆丰说,"校长是个女的,很负责,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我心里一动:"女校长?"
"对,姓方,叫方若兰,在这儿教书快十年了。"
我僵在原地,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书记?"张庆丰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我强作镇定,"下午我去学校看看。"
下午三点,我独自开车来到镇小学。
那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操场上铺着黄土,几个孩子在打篮球。
"您找谁?"一个年轻女老师问我。
"方若兰,方校长在吗?"
"在,您等一下。"女老师转身进了教学楼。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还是那么瘦,还是扎着简单的马尾,只是皮肤比记忆中黑了许多。
"沈钧?"方若兰愣在楼梯上,手里的课本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弯腰帮她捡起课本:"好久不见。"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调到清水镇当书记了。"我苦笑,"没想到你在这里。"
方若兰擦了擦眼角:"进办公室说吧。"
她的办公室比我的还要简陋,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学生作业本。
"这些年,你还好吗?"我问。
她点点头:"挺好的,孩子们都很可爱。"
"为什么不回城里?以你的学历,完全可以..."
"因为这里需要我。"方若兰打断我,"沈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要往上爬的。"
她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对不起。"我低下头,"当年是我不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能听见外面孩子们的嬉闹声。
"算了,都过去了。"方若兰转过身,"你现在来这里,是升职还是..."
"降职。"我自嘲地笑,"得罪人了。"
她转回来看着我,眼神复杂:"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迷茫,"但我不会妥协。"
方若兰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那就好好干吧,清水镇的百姓需要一个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书记。"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镇政府的单人宿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月光如水,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走访各个村子。
清水镇下辖七个行政村,最远的村子距离镇上有二十公里山路。
"沈书记,您慢点,这路不好走。"张庆丰坐在副驾驶上,一路给我指路。
我们先去的是最穷的石坡村,全村六十三户,一百八十二口人。
村支书老李头见到我,连连摆手:"领导别嫌弃,咱村条件差。"
村委会是三间破瓦房,下雨天还会漏水。
我跟老李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村里主要种什么?"
"玉米和土豆,年轻人都走了,现在就剩些老弱病残。"老李头叹气,"去年人均收入才两千三。"
我心里一沉,这个数字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有没有想过发展其他产业?"
老李头摇头:"山里能种啥?交通又不方便,种出来也卖不出去。"
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大山:"带我去村里转转。"
我们沿着泥泞的小路走进村子,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破旧的土坯房。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们过来,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
"老乡,过来坐会儿。"我主动走过去。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抬起头:"你是新来的书记?"
"是的,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老太太苦笑:"说有啥用?这么多年了,哪个领导不是来看一眼就走?"
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奶奶,您的儿女呢?"我问。
"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老太太眼眶红了,"我孙子今年都五岁了,还没见过几次。"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奶奶,我会想办法的,让您的儿女能回来。"
老太太摇头:"年轻人,别说大话。"
从石坡村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我和张庆丰在路边的小店吃了碗面。
"张镇长,镇上的账本我能看看吗?"我问。
张庆丰愣了一下:"沈书记要查账?"
"不是查账,是想了解一下财政情况。"
回到镇政府,张庆丰拿来了厚厚一摞账本。
我在办公室里翻到晚上十点,越看越心惊。
清水镇每年的财政收入不到五十万,主要靠上级转移支付,但支出却要两百多万。
其中,基础设施建设几乎为零,教育经费也严重不足。
我揉着太阳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沈钧,适应得怎么样?"韩筱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嘲讽。
我沉默了几秒:"你打电话来是想看我笑话?"
"笑话?不不不。"她笑了,"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
"什么机会?"
"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让我爸把你调回来,副县长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我冷笑:"韩筱薇,你到底把感情当成什么了?"
"感情?"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沈钧,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财政局长,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真是抱歉,我承受不起这个福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窗外的夜色很黑,我点了根烟,这是我戒了三年后第一次抽烟。
第二天,县组织部来人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您的任职文件,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免去沈钧县财政局局长职务,任命为清水镇党委书记。"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像是签了一份流放书。
"对了,组织部王部长让我转告您,好好干,组织会看到的。"年轻干部说。
我点点头,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场面话。
下午,我去了镇小学,想找方若兰聊聊。
却被告知她带着学生去县里参加比赛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我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纯真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贫困是什么。
"沈书记。"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您是方校长的朋友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方校长说的,她说您是个好人。"小女孩笑得很甜。
我心里一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秀秀,今年三年级了。"
"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我摸摸她的头。
"嗯!我要考省城的大学,然后回来当老师,像方校长一样。"秀秀认真地说。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看着她:"一定可以的。"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清水镇的七个村子全都走了一遍。
每到一处,我都详细记录村子的情况:人口、耕地、收入、存在的问题。
晚上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整理这些资料,试图找出一条发展的路子。
"沈书记还没休息?"张庆丰端着两个搪瓷杯走进来,"喝口水。"
我接过杯子:"张镇长,你在清水镇干了几年了?"
"十三年了。"张庆丰苦笑,"从副镇长到镇长,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这些年,没想过调走?"
"想过,但走不了啊。"他叹气,"我就是清水镇人,父母都在这儿,走了谁照顾他们?"
我沉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沈书记,说实话,您能来这儿,我挺高兴的。"张庆丰认真地说。
"为什么?"
"因为您是真正懂经济的,前几任书记都是混日子的,根本不管镇上的发展。"
我苦笑:"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慢慢来,至少您是真心想做事的,老百姓看得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张庆丰给我讲了很多清水镇的往事。
原来,清水镇在八十年代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那时候镇上有个小型煤矿,很多人靠挖煤致富。
但后来煤矿资源枯竭,加上环保政策,矿山被关闭了,清水镇一下子就衰落了。
"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留下的老人和孩子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清水镇就真的没希望了。"张庆丰说。
我陷入沉思,必须找到一条适合清水镇的发展路子。
第二天,我开车去了县城,找到了副县长吴成海。
吴成海是我在财政局时的老领导,为人正直,对我一直很照顾。
"小沈,听说你被调到清水镇了?"吴县长看着我,眼神复杂。
"是的,吴县长,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您。"我说。
"你说。"
"清水镇的情况您应该了解,我想问问,县里有没有扶贫项目可以争取?"
吴成海皱眉:"扶贫项目是有,但需要镇上有具体的规划和实施方案。"
"我正在做方案,但需要县里的支持。"我拿出整理好的资料。
吴成海仔细看了一遍:"小沈,你是真想在清水镇干一番事业?"
"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混日子吧。"我说。
吴成海点头:"好,我支持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韩德厚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明白。"
从县政府出来,我去了县教育局,想为镇小学争取一些教学设备。
却被告知,今年的预算已经分配完了,明年再说。
我又跑了农业局、民政局,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开着车回清水镇,心里沉甸甸的。
路过县医院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若兰。
她正背着一个学生往急诊室跑,脸上全是汗水。
我立刻停车跑过去:"若兰!"
她转过头,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变成焦急:"沈钧,快,秀秀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了!"
我们一起把秀秀送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
"住院费要多少?"方若兰问。
"至少三千。"护士说。
方若兰脸色一白,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一千多块。
"我来付。"我拿出银行卡。
"不行,我..."方若兰想阻止。
"别废话,孩子要紧。"我打断她,直接去交了费。
等秀秀安顿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和方若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谢谢你。"方若兰打破沉默。
"别说这个。"我看着她,"秀秀的父母呢?"
"在广东打工,电话打不通。"方若兰叹气,"镇上的留守儿童都是这样,家长常年在外,孩子有事都找不到人。"
我心里一酸:"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孩子,太辛苦了。"
"习惯了。"她笑了笑,"比起孩子们的困难,我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当年的选择。
她不是不爱我,而是她的爱里有更大的责任。
"若兰。"我看着她,"对不起,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沈钧,你变了。"
"是吗?"
"变得更像个人了,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升官的沈钧了。"
她的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方若兰在长椅上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轻轻地搂着她,心里有种久违的平静。
04
秀秀住院的第三天,她父母终于赶回来了。
秀秀的父亲叫李大山,是个憨厚的庄稼汉,见到我和方若兰,连连鞠躬道谢。
"方老师,沈书记,要不是你们,秀秀就..."他哽咽了。
"别说了,孩子没事就好。"方若兰说。
李大山掏出两千块钱递给我:"沈书记,这是医药费,您收着。"
我摆手:"不用,你们在外打工也不容易。"
"那怎么行?我们不能欠您的。"李大山坚持。
最后,我还是收下了一千块,剩下的说是镇政府的慰问金。
送走李大山一家,方若兰问我:"你怎么这么糊涂?镇政府哪有钱给慰问金?"
"没有我就自己出。"我说,"若兰,这些孩子太可怜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真的变了。"
从医院回来,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让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来?
只有人回来了,清水镇才有希望。
我开始研究清水镇的地理环境和资源,发现这里虽然交通不便,但生态环境很好。
山上有大片的野生药材,水质也很好,适合发展特色农业。
我找到张庆丰商量:"张镇长,你觉得发展中药材种植怎么样?"
张庆丰眼睛一亮:"您说的是金银花和黄芪那些?"
"对,这些东西市场需求大,而且清水镇的气候很适合种植。"
"可是老百姓不会种啊,而且前期投入也不小。"张庆丰犹豫。
我拿出一份详细的方案:"我已经算过了,如果能争取到县里的扶贫资金,前期投入可以解决。"
"技术呢?"
"我联系了省农科院,他们愿意派技术员来指导。"
张庆丰激动地站起来:"沈书记,要是真能成,清水镇就有希望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每天往县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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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农业局谈项目,找财政局申请资金,找扶贫办争取政策支持。
但每次都碰了软钉子,各个部门都在推诿。
我知道,这是韩德厚在背后施压。
"小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上面有人打招呼。"农业局的老局长私下跟我说。
我苦笑:"我明白。"
"要不,你还是去跟韩书记..."老局长欲言又止。
"谢谢局长,我再想想办法。"我打断了他。
走出农业局,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县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沈钧,考虑得怎么样了?"韩筱薇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冷冷地说。
"哟,还挺倔。"她笑了,"听说你在为清水镇的项目到处跑?"
我心里一沉:"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让我爸批准你的项目。"
"条件呢?"
"很简单,答应做我男朋友。"韩筱薇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韩筱薇,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我未来的丈夫啊。"她笑得更欢了,"沈钧,你知道吗?越是得不到的,我越想要。"
"你这是病态。"我毫不客气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筱薇的声音变得阴冷:"那你就在清水镇慢慢熬吧,看你能熬几年。"
她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喝醉。
第一次是十年前,和若兰分手的那天。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和若兰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畅想着未来。
"沈钧,你说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吗?"她问我。
"当然会,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信誓旦旦。
"我不要最好的,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她靠在我肩膀上。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她这句话的含义。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方若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醒了?"她递给我一杯水,"喝点水,醒醒酒。"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你怎么在这儿?"
"张镇长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她皱眉,"你怎么能喝成这样?"
"项目的事,又被卡住了。"我苦笑。
方若兰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韩筱薇?"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么小的镇,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她叹气,"沈钧,如果你觉得太难,可以妥协的。"
"不行。"我断然拒绝,"有些事,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想那样活。"
方若兰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以前的我是个混蛋,只知道往上爬,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弄丢了。"我看着她,"若兰,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想和你在一起,在清水镇,一起为这些孩子做点事。"
方若兰抬起头,眼泪滑下脸颊:"沈钧,你不用因为愧疚..."
"不是愧疚。"我打断她,"是爱,从来没有变过。"
那天下午,我们牵着手走在镇小学的操场上。
孩子们看到了,都围过来起哄:"方校长有男朋友了!"
方若兰脸红了,想抽回手,但我握得更紧。
"是啊,方校长有男朋友了,你们高兴吗?"我笑着问。
"高兴!"孩子们异口同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被调到清水镇,也许不是惩罚,而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让我重新找回失去的东西。
05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处理镇上的日常工作,一边继续为中药材项目奔走。
虽然县里的路走不通,但我决定直接向市里汇报。
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清水镇中药材种植产业扶贫项目规划书》,厚厚一本。
里面包括了清水镇的基本情况、资源分析、市场调研、实施方案、预期效益等内容。
"沈书记,这个方案写得太专业了。"张庆丰翻着规划书,满是佩服,"要是能批下来就好了。"
"先试试看。"我说。
我通过以前在财政局的关系,联系上了市扶贫办的主任。
主任姓周,五十多岁,是个务实的人。
"小沈,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思路很好。"周主任说,"但县里什么态度?"
我犹豫了一下:"县里...还在研究。"
周主任笑了:"你小子,就别瞒我了,我听说你得罪韩德厚了。"
我苦笑:"周主任都知道了?"
"这种事还能瞒得住?"周主任摆摆手,"不过,如果你的项目确实可行,我可以直接给你批。"
我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周主任话锋一转,"你要拿出实际成果来,光有规划不行。"
"您的意思是?"
"先搞个试点,如果成功了,我就给你争取大项目的资金。"
从市里回来,我立刻召集镇干部开会。
"大家都知道,我们清水镇要发展,必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我说,"现在,机会来了。"
我把中药材种植的计划详细讲了一遍。
"可是沈书记,老百姓愿意种吗?"有干部提出疑问。
"这个我来做工作。"我说,"我们先在石坡村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会后,我和张庆丰去了石坡村。
我们召集村民开大会,操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百多人。
"乡亲们,我今天来是给大家带来好消息的。"我站在台上说,"我们要在石坡村种植中药材,让大家富起来。"
下面一片寂静,然后有人说:"书记,这种话我们听过很多次了。"
"是啊,每次都说要让我们富起来,结果呢?"又有人附和。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大家不相信,但这次不一样,我沈钧在这里保证,项目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实处。"
"那亏了怎么办?"有人问。
"亏了算我的。"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拿我的工资做担保。"
村民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老李头站出来:"沈书记,您真的愿意担这个风险?"
"我愿意。"我看着他,"老李,给我一次机会,也给石坡村一次机会。"
老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有了老李头的表态,其他村民也陆续同意了。
第二天,我自掏腰包买了第一批金银花苗,一共五千株。
全镇的干部都来帮忙,我们在山坡上一株一株地种下去。
方若兰也带着学生来帮忙,孩子们提着小水桶给树苗浇水。
"沈书记,要是成功了,我们也种!"其他村的村民跑来看。
我擦着汗说:"一定会成功的。"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泡在石坡村,跟着省农科院的技术员学习种植技术。
从育苗、施肥、除草到病虫害防治,每个环节都不敢马虎。
村民们看到我这么拼,也都很感动,纷纷加入进来。
两个月后,金银花苗长到半米高,开出了第一批花。
那天,全村的人都围在地里,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眼里都是希望。
"成了!真的成了!"老李头激动得哭了。
我看着满山的金银花,心里也很激动。
这是清水镇的希望,也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韩筱薇来了。
她开着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出现在镇政府门口。
"沈钧,我们谈谈。"她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说。
我跟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我听说你的中药材项目进展不错?"她靠在桌子上,打量着我。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韩筱薇笑了,"沈钧,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爸?"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个项目别想继续下去。"她的眼神变冷,"不光项目,连你这个镇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
"你敢!"我怒道。
"你看我敢不敢。"韩筱薇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组织部把你调走。"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韩筱薇得意地笑,"只要你点个头,一切都好说。"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可悲。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有,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得到一段感情。
"韩筱薇。"我平静地说,"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一辈子恨你。"
她的笑容僵住了:"你敢!"
"你试试看。"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韩筱薇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沈钧,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那个乡村教师。"韩筱薇说,"但你想过没有,跟着我,你能给她更好的生活,能帮清水镇争取更多的资源。"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说。
"那你想要什么?"她大声问。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看着窗外,"问心无愧地活着,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为这些老百姓做点实事。"
韩筱薇愣住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变了,沈钧。"她擦着眼泪,"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是我变了,还是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我反问。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沈钧,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斩钉截铁地说。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韩筱薇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好,很好。"
她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完,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电话。
"爸,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关于沈钧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我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
电话里传来韩德厚低沉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韩筱薇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最后她说了一句:"爸,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钧,我爸说了,给你三个月时间。"她缓缓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三个月内,如果你的项目搞不出成绩,不光项目要黄,你这个镇书记也当到头了。"
我喉咙发紧,却强撑着说:"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不怕。"
"不怕?"韩筱薇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沈钧,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告诉你,我爸已经跟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