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令狐冲封剑归隐大漠四十春,东方不败座化后,教众送来血书:你那孙儿的独孤九剑,使得颇有你当年的神韵。信末的朱砂印记,令他如坠冰窟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纯虚构武侠作品。
“令狐前辈,这封血书,是东方教主临终前,嘱咐我等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的。”黑衣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大漠四十年的宁静。
令狐冲展开信纸,上面狂放的字迹令他心中一凛:“你那孙儿的独孤九剑,使得颇有你当年的神韵。”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临终之人的呓语,直到信末那个小小的朱砂印记映入眼帘——那不是花,而是辟邪剑谱的标记!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用着“辟邪”的身份,教会了他孙儿“独孤九剑”?
这个沉寂了四十年的梦魇,为何要将两种极端对立的剑法,牵扯到他的血脉身上?
![]()
01
马蹄踏碎了黄昏的寂静。
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木盒,一步步走到院前,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封信,东方教主说,只有您能看。”
他身后的数名教众垂手肃立,沉默得如同风沙里的石雕,每个人的眼神都直直地盯着令狐冲手中那个旧酒葫芦,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仿佛那葫芦里装的不是酒,而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判决。
大漠的黄昏,是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燃烧。
天际线被落日熔化,泼洒出大片大片的金红与紫褐,将连绵起伏的沙丘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色。
风从视野的尽头吹来,带走了白日里积蓄的最后一丝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沙尘与远方雪山气息的、独有的干燥清冽。
在这片无垠的苍黄之中,一座孤零零的绿洲小院,是唯一的生机。
院墙由夯土筑成,在四十年不间断的风沙侵蚀下,所有的棱角都已变得圆润,墙头和墙角爬满了坚韧的墨绿色藤蔓,紧紧地抓住土墙,对抗着这片土地的荒芜。
令狐冲就坐在一张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旧藤椅上,他微微眯着眼,任由那夹带着细沙的晚风,吹乱他已然花白的头发。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唇边总挂着一丝不羁笑意的青年了。
岁月像一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家,用最锋利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而清晰的纹路,那纵横交错的沟壑,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写满了故事。
可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那双曾看过世间最精妙剑法、饮过江湖最香醇美酒的眼睛,此刻洗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桀骜,只剩下一片湖水般的深邃与平静。
他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天边那轮正在缓缓沉下的红日上。
一个深褐色的酒葫芦被他稳稳地握在右手中。
葫芦的材质早已看不出来,因为常年的摩挲,它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包浆,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抬起手,将葫芦口凑到嘴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酒是附近绿洲的牧民用马奶酿造的,入口微酸,随即一股醇厚而带着野性的暖流便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这个味道,他已经品尝了整整四十年,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院门边,一柄剑斜斜地倚靠着斑驳的土墙。
剑鞘是粗糙的鲨鱼皮所制,靠近剑柄和剑尖的地方,皮质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露出了底下暗黄色的木胎。
剑柄上用来防滑的缠绳也已变得松散,颜色灰败,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这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普通得就像是乡野铁匠铺里花几百文钱就能买到的凡品。
它就这样静静地靠在那里,已经有四十年,未曾有一寸剑刃离开过剑鞘的束缚。
不远处的花圃里,任盈盈正弯着腰,用一把小小的铜铲,小心翼翼地松动着几株奇花根部的土壤。
那花是她耗费了十几年心血,才在这片盐碱化的土地上成功培育出来的品种,她给它取名叫“沙海明珠”。
花瓣是纯白色的,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宛如黑夜中发光的珍珠,为这片萧索的院落增添了唯一一抹亮色。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的专注与安详,当年的日月神教圣姑,如今已是一位气质雍容、举止沉静的妇人。
她松完了土,缓缓直起身子,一手扶着腰,轻轻捶打了两下。
她的目光越过花圃,穿过院子,落在了藤椅上的令狐冲身上,那双曾让无数江湖豪杰为之倾倒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嘴角也随之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令狐冲也正好看向她,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举了举手中的酒葫芦,算作回应。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默契的眼神,包含了四十年的风雨同舟与相濡以沫。
他们之间,言语早已是多余的了。
这片绿洲,是四十年前他们二人骑着骆驼,漫无目的地在大漠中游荡时,偶然发现的。
它远离中原,远离官道,远离所有的是非与纷争。
他们的儿子,在十五年前,带着刚刚迎娶的妻子与年仅五岁的孙儿,向他们辞行,返回了中原。
儿子说,他不想自己的一生都只对着这片黄沙,他想去看看祖辈们生活过的那片繁华世界,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搏一个属于自己的前程。
令狐冲没有阻拦,也没有规劝。
他自己一生所追求的便是自由二字,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后辈身上。
从那以后,每年都会有一两支固定的西域商队,在一位故人的安排下,特意绕道这片几乎不存在于地图上的绿洲,送来家书,再带走他们的回信。
信上说,儿子在中原的一座江南城市里,凭着任盈盈教给他的一些经商之道,做起了丝绸生意,不大不小,但生活安稳。
孙儿令狐遥,聪慧过人,读书识字,一教就会,颇得先生喜爱。
这些来自遥远中原的消息,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美好,却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模糊感。
令狐冲对此很满足,他享受这种遥远的牵挂,更享受眼前这份无人打扰的、绝对的安宁。
02
就在这时,他喝酒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远处那条如波浪般起伏的沙丘顶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色小点。
这些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很快就辨认出是七名骑者,正排成一列,笔直地朝着小院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马蹄卷起滚滚黄沙,在他们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土龙,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令狐冲那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澜,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不速之客,而是一阵寻常的晚风。
任盈盈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放下手中的铜铲和水瓢,快步走到令狐冲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望向来者的方向。
马队在距离小院约十丈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地猛然勒住了缰绳。
“聿——”
七匹骏马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
骑者们翻身下马,动作迅捷而无声,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太多尘土,显示出极高的骑术与武学功底。
一共七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衣襟和袖口的位置,都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轮弯月拥抱着一团火焰的图腾。
日月神教。
![]()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刻皱纹,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简陋的小院,最终定格在令狐冲的身上。
那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令狐冲的记忆力并未因年老而衰退。
他认得这张脸。
童战。
四十年前,他与任我行、向问天等人攻上黑木崖时,曾在东方不败座下见过此人。
那时,童战还是神教的一名堂主,正值壮年,意气风发。
如今,也已垂垂老矣。
童战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其余六人,向前走了十步,在半人高的篱笆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丝毫迟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令狐前辈,任大小姐,晚辈童战,奉教主遗命,特来拜见。”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大漠的风沙打磨了无数遍的石头。
令狐冲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酒葫芦,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地面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童战。
“东方不败的遗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童战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他缓缓抬起头,迎着令狐冲的目光。
“教主已于七日前,在黑木崖后山的思过崖顶,座化了。”
座化。
这两个字,像两记无形的重锤,敲在了令狐冲和任盈盈的心上,让他们的身体都微微一震。
在他们的记忆里,东方不败是那个修炼了《葵花宝典》,变得不男不女,手段狠辣无情,武功高到匪夷所思的一代枭雄。
这样的人,他的结局,应该是轰轰烈烈地战死,是走火入魔而亡,绝不该是佛门高僧圆寂时,才会用到的“座化”二字。
“教主晚年潜心武学,日夜参研,终在三年前勘破了胜负之念,也勘破了生死之障。”
童战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低声补充道。
“临终前,他并无任何痛苦,亦无丝毫牵挂,只是留下了这个盒子,嘱咐我等,无论耗费多少时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双手高高举起,捧过头顶。
他身后一名较为年轻的教众立刻上前,同样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木盒,再迈着小碎步,恭恭敬敬地送到篱笆院门的门口。
令狐冲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童战的脸上。
任盈盈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拉开了由枯枝扎成的简陋院门,从那名年轻教众手中,接过了那个黑漆木盒。
盒子入手冰凉,质地沉重,上面没有任何雕花与装饰,只有一层厚厚的黑漆,显得古朴而神秘。
童战见东西已经送到,再次深深躬身。
“我等使命已达,不敢再叨扰前辈清修,就此告辞。”
说完,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身后六人,整齐划一地转身退后,准备上马。
“等等。”
就在他们即将上马的瞬间,令狐冲突然开口了。
童战的动作一顿,立刻勒住马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他……临终前,还说了些什么?”令狐冲的声音很低,仿佛在问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童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当时的情景。
“教主说,他一生都在求胜,可直到最后才发现,就算胜过了天下所有人,也终究胜不过时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他还说……”童战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江湖路远,有缘,自会再会。”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不再有任何停留,猛地一挥手,七匹快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启动,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他们再次变成远方沙丘上的一排黑色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与无尽的黄沙之中。
黄沙之上,只留下几道很快就被晚风温柔抚平的马蹄印记。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03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大漠。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天空显得异常高远和清澈,每一颗星辰都像是被水清洗过一般,亮得惊人,一条璀璨的银河如玉带般横贯天际。
茅屋里,一盏用羊油点燃的油灯,正安静地摇曳着昏黄的火苗。
令狐冲坐在桌前,那个神秘的黑漆木盒,就端端正正地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任盈盈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马奶酒,浓郁的酒香在狭小而简陋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来一丝暖意。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任盈盈看着那个盒子,轻声感叹道,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令狐冲拿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在微微晃动。
“或许,当一个人的武功真的练到了那个地步,他所见到的风景,便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完全不同了吧。”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惋惜。
任盈盈将目光从丈夫的脸上,移回到那个黑漆木盒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冲哥,你说这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令狐冲摇了摇头,他同样不知道。
他伸出那只曾握过世间最锋利之剑的手,轻轻地,打开了木盒的黄铜搭扣。
“嘎吱”一声轻微的响动,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盒子里面,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盒底的红色绒布上,只静静地躺着一卷用白色丝带小心翼翼系着的信纸。
令狐冲将它取了出来,入手很轻。
他解开那根已经有些泛黄的丝带。
信纸被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宣纸的墨香与陈旧铁锈味的奇特气息,扑面而来。
信,是用血写的。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呈现出一种干涸之后的暗红色,在笔画的转折和收尾处,甚至能看到血液凝固时留下的、细微的颗粒状痕迹。
字迹狂放至极,龙飞凤舞,仿佛书写者不是在用笔,而是用一柄无形的利剑,在纸上纵情挥洒。
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隔着四十年的漫长光阴,依旧能透过纸背,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令狐冲只看了一眼,便百分之百地确信,这绝对是东方不败的亲笔,天下间再无第二人能写出这样的字。
他定了定心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目光从信纸的第一个字开始,逐字逐句地看起。
“令狐冲,你我鏖战于黑木崖,已是四十年前的旧事。”
![]()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将时光拉回了那个血腥、诡异而又令人心悸的午后。
“老夫坐井观天,自以为针之所指,天下无敌,却不知人外有人,剑外有剑。”
“那一败,老夫心服口服。”
看到这里,令狐冲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微微挑了一下。
他实在没有想到,那个骄傲到骨子里,将天下英雄都不放在眼里的东方不败,会在信中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此后四十载,老夫再未踏出黑木崖一步,日日揣摩武学至理,摒弃外物,只求本心,终有所悟。”
“所谓胜负,早已无谓;武学之巅,不过一片虚空。”
令狐冲沉默地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他心中对东方不败仅存的那一丝戒备,也随着这口酒,消散了大半。
能够有这番感悟,东方不败也算是一代武学宗师,不枉此生了。
他想,这封信,大概真的只是一个故人临终前的最后感慨,并无他意。
他的心神,随之放松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就是这放松下来的一瞥,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了。
“你我恩怨,已随风散。”
“然江湖代有才人出,闻你孙儿令狐遥,弱冠之年,一手独孤九剑已得‘破’字精髓,颇有你当年神韵。”
“轰”的一声巨响。
令狐冲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他那只握着信纸的、布满老人斑的手,猛地一抖。
“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嘶吼。
任盈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连忙从他对面站起身,绕过桌子问道:“冲哥,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令狐冲没有回答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行惊心动魄的血字,瞳孔收缩,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彻底看穿、看透。
令狐遥。
他的孙儿。
独孤九剑!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艰难地、一格一格地移动到下一行。
“此子剑法之凌厉,剑意之通透,他日成就,或不在你我之下。”
“老夫一生所求,不过一知己,一对手,可惜天不假年,未能亲眼得见,实为平生憾事。”
“今日闻此武学奇才,亦感欣慰,后继有人,江湖不孤,故书此信,聊以告知。”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信纸的末尾,是一片空白。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只有那一行行狂放而诡异的血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条扭曲盘绕的赤练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遥儿……他……他怎么可能会独孤九剑?”
任盈盈也凑了过来,当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惶惑。
令狐冲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粗糙的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独孤九剑,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奇遇,是恩师风清扬在华山思过崖的那个秘密石洞里,一句句、一式式,亲口传授给他的不传之秘。
风太师叔当年曾有严令,此剑法精要,关乎剑宗兴衰,绝不可泄露于华山派任何人,尤其是心术不正的伪君子。
令狐冲一生重诺守信,即便后来经历了被师门驱逐、与恩师决裂的种种变故,他也从未违背过这个誓言。
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从未透露过半句关于独孤九剑的心法口诀。
那远在中原,分别了十五年,几乎只存在于书信中的孙儿令狐遥,又是从何处学来的这门绝世剑法?
风太师叔早已仙逝多年。
当世之间,理应只有他令狐冲一人,才通晓此剑法的全部奥秘。
“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曾经见过你当年与人动手,天资又极高,从中自行揣摩领悟出来的?”任盈盈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她迫切地想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令狐冲缓缓地直起身子,他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苍白。
“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斩钉截铁。
“独孤九剑的根本,不在于那九式变化,而在于‘破尽天下武功’的总诀式心法,在于‘料敌机先’的剑理。”
“旁人就算看尽我使出的所有剑招,若无心法作为根基,看到的也永远只是支离破碎的招式,是形,不是神。”
“东方不败在信中说,遥儿已得‘破’字精髓,这说明他学到的,是真真正正的独孤九剑,而非什么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听完令狐冲的这番话,任盈盈的脸色也彻底变得惨白,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那……那会是谁教他的?”
令狐冲沉默了。
![]()
他的脑海里,像一团乱麻,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他一一痛苦地否决。
一个无比可怕的想法,像一条冰冷的毒藤,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设了很久很久的、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圈套。
日月神教想用他孙儿的安危来引他重出江湖?
可东方不败已经死了,他座下的那些长老堂主,谁有这个动机,谁又有这个能力?
更重要的是,谁有能力教遥儿独孤九剑?
这才是整个事件里,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恐惧的核心所在。
令狐冲再次拿起那封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的血书,将它凑到油灯的火苗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检查。
他试图找出破绽,试图证明这只是东方不败临死前的一个恶毒的玩笑,或者是一个听信了江湖谣言而产生的误会。
可是,信纸的质地是上好的竹宣纸,血迹的陈旧程度也符合时日,字迹中那股独一无二、睥睨天下的气势,都在无情地告诉他,这封信是真的。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早已冰凉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的喉咙,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烦乱与惊惧。
四十年的平静生活,就像一个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完美无瑕的琉璃盏。
现在,这个琉璃盏上,出现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而且,这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地蔓延。
04
夜,变得无比漫长。
任盈盈忧心忡忡地睡下了,或许是太过疲惫,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令狐冲却毫无睡意。
他披着一件磨旧的羊皮外衣,在狭小得只能容下几步空间的茅屋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年迈猛兽,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踱步。
陈旧的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用枯枝做成的窗户。
大漠的夜风立刻呼啸着灌了进来,冰冷刺骨,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他看着天边那轮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残月,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万里之外的中原江南。
遥儿。
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孩子,他才五岁。
一个虎头虎脑,特别喜欢抓他胡子,整天挥舞着一根小木剑,吵着要他教绝世武功的小家伙。
他当时还笑着对他说,等你长大了,爷爷就把这世上最好喝的酒,分你一半。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当年的那个黄口小儿,竟已长成了弱冠之年的青年。
儿子的信里,只说遥儿学业优异,性情沉稳,从未提过他学习剑法之事,更不用说是独孤九剑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狐冲回到桌边,拿起地上的酒葫芦,也不倒进杯子,直接对着葫芦口,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他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那根绷紧的神经,可越是喝酒,他的头脑却变得越是清醒。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地、无情地扎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颇有你当年神韵。”
东方不败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的眼光何等毒辣,何等高傲。
能让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可见遥儿的剑法,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惊世骇俗的境界。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静静倚靠了四十年的铁剑。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抚摸着冰冷而粗糙的剑鞘。
剑未曾老,人,却已经老了。
他曾以为,这柄剑会一直这样靠下去,直到连同他一起,都化为这大漠中的一捧黄沙。
可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从剑柄处传来的一丝丝、熟悉的、微弱的震动。
那是剑刃的渴望,也是他心中那个被压抑了四十年的、属于剑客的灵魂,正在苏醒。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令狐冲在桌边枯坐了一整夜,他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色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僵硬的酸痛。
他又一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封被他手心的汗水揉得有些发皱的血书。
他不甘心。
![]()
他总觉得,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完全摊平在桌面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的清冷与晨曦的熹微交织而成的复杂光线,一寸一寸地,审视着信纸上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一个饥饿到极点的猎人,在茫茫的雪地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属于猎物的、最微小的踪迹。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凝固在了信纸的最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小的印记。
昨夜在昏黄的油灯下,他只当是书写者在蘸取血墨时不小心蹭上的污点,或是日月神教某种他不认识的普通标记,根本没有在意。
此刻,在清冷而锐利的晨光下,这个印记的轮廓,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它真的很小,大约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印泥的颜色,不是印章常用的那种鲜艳朱红,也不是血迹干涸后的暗红,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怨气与时光的、陈腐的暗红色。
印记的图案,极其抽象,也极其扭曲。
第一眼看去,像是一朵正在妖异绽放的、不知名的花。
花瓣,由七八道迅捷、凌厉、充满了速度感的线条交错而成。
每一道线条的末端,都带着一个微小的、如同针尖般锐利的凌厉收尾。
令狐冲的呼吸,在看清这个图案的准确形状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全身的汗毛,一根根地,猛然倒竖起来!
这个图案……
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