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高启强,在成为京海市无人不知的强盛集团董事长。
在那些达官显贵都得对我点头哈腰之前,我只是旧厂街一个浑身鱼腥味的卖鱼佬。
那时候,我的人生被压缩在一方小小的鱼档里,唯一的算计,就是怎么从唐家兄弟那样的地痞手里护住几张零钱,好让我弟弟启盛和妹妹启兰能吃上一顿饱饭,能有钱交学费。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在泥潭里忍气吞声地活下去了,但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
我发现,善良和忍耐换不来尊严,只能换来更肆无忌惮的欺辱。
于是,我开始用脑子,我把人心当算盘,把京海的各方势力当棋子,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我斗倒了徐江,架空了陈泰,把所有对手都变成了我脚下的台阶,我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命运。
我这辈子,把所有可能威胁我的人都放在显微镜下研究,我防着安欣的正义,防着同行的黑手,甚至防着枕边人的异心。
可我千算万算,却偏偏栽在了一个我连算计都懒得算计的人手里。这个人,在我的棋盘上,连做一颗无用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恰恰是这颗被我遗忘在角落的灰尘,引发了一场要我命的雪崩。
这事儿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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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独囚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墙上那只最廉价的电子挂钟,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发出“嗒”的一声,像是谁在用指甲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我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着眼。这里没有古巴雪茄醇厚的香气,没有武夷山大红袍氤氲的茶雾,甚至连一丝人味儿都闻不到,只有一股子消毒水和冰冷钢铁混合在一起的、让人作呕的冰冷味道。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二十多年前,旧厂街菜市场里独有的鱼腥味。
那味道,湿漉漉、黏糊糊的,带着海水的咸和鱼鳞的涩,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一头缠在我的鼻尖,另一头,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把我从京海市政协委员、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的宝座上,硬生生拽回了那个蜷缩在鱼档后面,浑身湿透,任人欺负的卖鱼佬。
“高启强,喝水。”
铁门下方的小窗口被推开,一只纸杯递了进来。我睁开眼,是那个叫小张的年轻预审员。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眼睛很亮,亮得像安欣年轻的时候。这种眼神我见过太多,里面写满了教科书式的正义和对我们这种人的鄙夷。
我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水是温的,可喝下去,依旧暖不了这副已经凉透了的身体。
“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疲惫,“明天我们继续。你好好想想,主动交代,对你只有好处。”
我没做声,只是捏着那个一次性纸杯。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审讯室的灯“啪”的一声灭了,只有走廊昏黄的光从门上的观察口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斑。
这几天,他们轮番上阵,从安欣到指导组的各路人马,每个人都想从我嘴里撬开点什么。他们跟我讲法律,讲政策,讲我犯下的那些滔天大罪。那些事,我认,杀人、放火、开赌场、官商勾结……哪一件拎出来都够我在这墙里待到死。
今天下午,那个小张又一次试图从心理上瓦解我。
“高启强,你看看你现在,”他指着我,指着这四面墙,“你再看看安欣。他跟了你二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察,熬到今天两鬓斑白,但他赢了。你输了,你最终还是输给了人民警察,输给了正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安欣那张执拗又疲惫的脸。二十年,确实是二十年。他就像块石头,又臭又硬,我用钱砸过,用权压过,甚至想过用人情去软化他,可他就是纹丝不动。
他是我的对手,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的对手。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我甚至把他当成过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是败给了他。
安欣像一面镜子,擦得锃亮,我一站到他面前,他就把我所有的肮脏、所有的不堪,都照得一清二楚。他让我看到了我的“恶”。但真正让我这座大厦从内部腐烂、最终轰然倒塌的,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后面,一粒我从未正眼瞧过、甚至懒得去擦一下的灰尘。
我听到自己笑了一声,笑声在这空荡荡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想起了我对小张说的话,那番话让他愣了半天,连记录的笔都停了。
我说:“小张,你知道真正厉害的猎人,是怎么死的吗?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被最凶猛的老虎咬死;也不是在追捕猎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都不是。”
我看着他迷惑不解的眼神,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一个最顶尖的猎人,他往往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傍晚,打猎归来,走在回家的那条小路上,被一只他天天喂食、从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有点可爱的兔子,刨松了脚下的土。就那么一下,他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不偏不倚,自己的身体,正好撞在了腰里别着的那把、他自己亲手磨得最锋利、用来对付老虎的刀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小张脸上从迷惑到震惊,再到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缓缓地补上了一句:“我就是那个猎人。而安欣,他是那只老虎,我防了他一辈子。可要我命的,却不是他。”
说完这些,我便闭上了嘴。任凭他们再问什么,我都不再开口。
现在,我又想起了那只“兔子”。不,他甚至算不上一只兔子。兔子至少还在猎人的食谱上,而他,连上我食谱的资格都没有。他更像路边的一棵老树,一块石头,你每天路过,但你永远不会花心思去琢磨它,更别提去算计它。
鱼腥味,越来越浓了。
它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淹没了我的口鼻,淹没了我的思维。我的思绪彻底挣脱了这冰冷的铁窗,回到了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起点——旧厂街。
我想起了我那个冲动又短命的弟弟启盛,想起了我那个总让我操心的妹妹启兰。我想起了那个特别冷的冬天,我为了凑齐他们俩上学的钱,在菜市场里对每一个人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却还是被唐小龙、唐小虎那两个小瘪三欺负得无路可走。
那时候的我,人生唯一的算计,就是怎么能让弟弟妹妹今晚能吃上一顿热乎饭,怎么能在这个该死的冬天里,不被冻死,不被饿死,不被欺负死。
那时候的我,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而这一切的改变,和我最终的结局,都要从旧厂街,从那个鱼腥味最浓的地方,从一个叫马叔的老头说起。
02
我叫高启强,京海市土著。说是土著,其实就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烂泥。从小没爹没妈,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儿,把弟弟启盛和妹妹启兰拉扯大。
我在旧厂街的菜市场里盘下了一个小鱼档,说是鱼档,其实就是三块木板搭起来的案子,旁边放两个装满了水的大盆。
每天凌晨三点,我就得骑着那辆破三轮车去码头进货,天不亮就得在市场里把鱼杀好、摆好。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都浸透了那股子刮都刮不掉的鱼腥味。回家路上,公交车上的人都离我远远的,好像我身上带着瘟疫。
那时候的我,骨子里是自卑的,是懦弱的。长年累月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我学会的唯一本事,就是“忍”。
市场里缺斤少两的,我忍;买菜大妈挑三拣四,把我的鱼捏得稀巴烂最后还不买,我忍;就连隔壁卖猪肉的王屠夫,喝多了酒都能跑来我摊上,借着酒劲骂我几句晦气,我也只能陪着笑脸忍着。
尤其要忍的,是管我们这片市场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他们就是两条疯狗,仗着家里有点小背景,在市场里横行霸道,今天收“卫生费”,明天收“管理费”,后天看你不顺眼,直接就把你的摊子给掀了。
而我,就是他们最喜欢欺负的对象。因为我没靠山,没脾气,看起来最好捏。
就在我那鱼腥味冲天的鱼档斜对面,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卖干货和杂货的小铺子。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马记干货”。铺子的老板叫马志飞,市场里的人,无论老的少的,都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马叔”。
马叔那年大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背总是微微地驼着,像常年被生活压着一样。他总是戴着一副油腻腻的老花镜,慢悠悠地整理着他那些香菇、木耳、八角、桂皮。他的铺子总是很安静,不像市场里其他地方那样吵吵嚷嚷。他本人也一样,不像市场里其他人那样,脸上要么写着精明,要么挂着凶悍。他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老好人式的、有点木讷的微笑,见谁都点点头,不多话。
在我最难、最不堪的那段日子里,马叔就像一个背景板,一直存在,但我从未觉得他有多重要。
我记得有一次,临近过年,唐小龙又来收所谓的“保护费”。那天我生意不好,实在拿不出钱来。唐小龙骂骂咧咧,一脚踹翻了我装鱼的盆,活蹦乱跳的鲫鱼撒了一地,在泥水里徒劳地蹦跶着,像极了当时的我。
我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把鱼往回捡,冰冷的泥水浸透了我的指甲缝,手指冻得又红又肿,像一根根胡萝卜。周围的摊贩都看着,眼神里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就在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团热乎乎的东西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马叔站在我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他没看唐小龙,也没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看着我,嘴里慢悠悠地念叨着:“小强,天冷,先垫垫肚子。跟他们置气不值当,生意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没帮我出头,没替我骂一句唐小龙,更没有给我什么实际的帮助。他只是用这种最笨拙、最微不足道的方式,给了我一点点那个冬天里几乎不存在的温暖。我接过那个滚烫的红薯,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腾,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混着泥水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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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年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我因为一点小事又得罪了唐家兄弟,他们俩把我堵在市场后面的巷子里,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我没敢回家,怕弟弟妹妹看见了担心,就一个人躲在收了摊的鱼档后面,靠着湿漉漉的墙壁,无声地流眼泪。
天黑透了,市场里的人都走光了。我正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是马叔,他铺子也要关门了。他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走到我跟前,看我这副惨样,叹了口气,也没多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塞到我手里,说:“小强,大过年的,快回家去吧。别让弟弟妹妹等急了。”
我捏着那个红包,很薄,但有点硬。等他走后,我借着远处路灯的光打开,里面是二十块钱,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小纸条,是用那种小学生用的方格纸写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写出来的:“小强,新年快乐,给弟弟妹妹买点糖。”
那天晚上,我攥着那二十块钱和那张小纸条,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我感激他,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我觉得他可怜我,就像人会可怜路边一条流浪狗一样。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用的老好人。善良,但是没用。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后来,我的命运开始转动了。因为一台电视机,我被唐家兄弟打进了派出所,在那里,我遇到了安欣。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叫做“靠山”的东西,尽管那只是我的错觉。安欣的警察身份,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生活的一条缝。我开始琢磨,怎么利用这道光,怎么利用安欣对我的那点同情,来摆脱唐家兄弟的欺压,来让自己能直起腰杆做人。
我的脑子,在那一刻,仿佛被通上了电,第一次开始为了“生存”之外的事情高速运转。我开始算计,算计安欣的善心,算计唐小虎的鲁莽,算计每一个能被我利用的人和事。
那天,我揣着从安欣那里“借”来的威风,从派出所里出来,走在旧厂街的路上,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路过马叔的干货铺,他照旧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用一个小镊子挑拣着混在花椒里的杂质。
他看到我,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小强,出来了?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留。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马叔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老实巴交,与世无争,守着个小破铺子,能有什么出息?我高启强,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绝不能像他一样,活得这么窝囊,这么没价值。
这个世界上,人其实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像马叔这样,被人算计,被人欺负,被人怜悯的老实人;另一种,就是像唐家兄弟那样,甚至比他们更厉害的,算计别人,欺负别人,掌控别人命运的强者。
马叔是第一种,而我,从今天起,要做第二种。
这个念头,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凤凰涅槃,是鲤鱼跃龙门,是我高启强走向强大的第一声号角。我以为这是顿悟,是真理。
可现在,我坐在这冰冷的囚室里,才恍然大悟。那不是我走向强大的第一步,那是我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开始。
03
如果说遇到安欣是我人生的一个拐点,那认识陈书婷,就是我命运的加速器。
我的人生,从那以后就像开了挂。靠着安欣这块“京海市公安局长亲外甥”的虎皮,我在旧厂街暂时站稳了脚跟。
唐家兄弟不敢再明着欺负我,市场里的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敬畏。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毒品,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
但光靠狐假虎威是不行的,我心里清楚得很。安欣是警察,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权力和金钱。真正让我脱胎换骨的,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我弟弟启盛的冲动,徐江的疯狂,以及我孤注一掷的豪赌,最终让我搭上了陈泰和陈书婷这条线。
我的人生,从那时候起,才算真正地从旧厂街的鱼腥味,转向了白金瀚夜总会里那股混杂着酒精、香烟和名贵香水的味道。
我开始学着脱下那身满是腥味的胶鞋和围裙,换上笔挺的西装。一开始,我连领带都打不好,手忙脚乱,被陈书婷嘲笑了好几次。我就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我学着怎么拿红酒杯,怎么品雪茄,怎么在饭局上说那些场面话。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学着揣摩人心。
我对陈泰,那个建工集团的老大,我未来的干爹,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顺从和讨好。他喜欢听戏,我就去学戏,哪怕五音不全,也要哼上几句,逗他开心。
他咳嗽一声,我马上就能把温度刚好的热毛巾递到他手上。我把他当亲爹一样伺候,因为我知道,他是我往上爬的最大一棵树。
我对陈书婷,这个改变我一生的女人,感情就更复杂了。我爱慕她,爱她的漂亮,爱她的气场,爱她身上那股子我从未见过的飒爽劲儿。
但在这份爱慕之下,藏着更深层的算计。我知道,她是白江波的遗孀,是陈泰的干女儿,她手里握着白江波留下的人脉和关系网。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整个白金瀚,得到了进入京海市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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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收为了我的头号小弟。我不是原谅了他们过去对我的欺辱,更不是什么不计前嫌。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这种在街面上混久了的烂仔,够狠,够没底线,能帮我办很多我这个“要脸面”的“强哥”不方便亲自出面的脏活。他们对我来说,是最好用的两把刀。
我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被我悄悄地放在了心里那杆无形的天平上,仔细地称量他们的价值,分析他们的用途,然后把他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我像一个棋手,而整个京海市,就是我的棋盘。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由利益、价值、利用和被利用构成的精密网络。
就在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过去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马叔。
那次,我刚从陈泰那里拿到一笔钱,给自己换了辆崭新的黑色奔驰。我特意开着车,摇下车窗,慢悠悠地回了一趟旧厂街。名义上,是去“视察”一下我盘下来的市场,看看新项目的开发进度。实际上,我就是想回去炫耀一下,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高启强,如今是何等的风光。
车子缓缓驶过那片熟悉的、现在已经显得有些破败的区域。就在那个拐角,我看到了马叔的干货铺。铺子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
马叔也还是老样子,佝偻着背,戴着他的老花镜,正颤颤巍巍地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称半斤花椒。为了几毛钱的零头,两个人还在那儿推让半天。老太太说零头不要了,马叔非要从抽屉里找出几个钢镚儿塞给她。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鄙夷。
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一分钟的流水,可能就够他这个小破铺子赚一辈子了。他还在这里为几毛钱计较,而我,已经在和市里的大人物们谈论着上亿的项目。
我轻轻摇上了车窗,隔绝了窗外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市井气息的空气。我对坐在副驾的唐小虎说:“小虎,去跟新来的市场管理处打个招呼,就说那个马记干货铺的马叔,以后所有的摊位费、管理费,全免了。”
唐小虎愣了一下,随即谄媚地笑道:“强哥就是仁义!还记着这些老街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铺子。我这么做,不是出于什么狗屁情谊。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种对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的最后告别,一种“你看,我混出来了,还念着你当年的那点好”的姿态。这能满足我那膨胀到极点的虚荣心。
过了一会儿,唐小虎回来了,笑着对我说:“强哥,跟马叔说了。那老头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非要从铺子里拿出两包最好的香菇,塞给我,说让您尝尝鲜,说他家的香菇是山里收来的,最香。”
我听了,轻笑了一声,说:“行了,扔后备箱吧。”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在我眼里,马叔就像路边的一棵老树,一直在那里,你偶尔路过会看一眼,但你永远不会花心思去算计它什么时候会倒,会不会挡了你的路。他对我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我“仁义”形象的一个小小注脚,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板。
在这个阶段,我的世界观已经彻底成型,并且坚不可摧: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最亲的弟弟和妹妹。
我费尽心机地为他们规划未来。我送启盛去读大学,是想让他学本事,将来成为我商业帝国里最锋利的矛;我把启兰保护得很好,让她远离我身边的是是非非,是想让她成为我这片黑色泥潭里唯一的“白色”,是我将来“洗白”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是我向外界展示我“顾家”形象的完美道具。
这一切看似是爱,是保护,但其最底层的逻辑,依然是“控制”和“算计”。
我算计了警察,算计了对手,算计了合伙人,甚至算计了我的家人。我的大脑就像一台超大内存的精密计算机,录入了京海市所有有头有脸、有利用价值的人的全部信息。
04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十几年。
京海市的风浪,我基本上都趟过来了。从一个街头混混,到建工集团的总经理,再到我自己的强盛集团董事长。我高启强这三个字,在京海,几乎无人不知。
我的生意,从最早的房地产,慢慢延伸到了电力、金融、娱乐,几乎所有能赚钱的行当,都有我强盛集团的影子。我成了一年一度的经济人物,当上了市政协委员,出入各种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高端场合。过去那些需要我仰望的大人物,现在见到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高董”。
我习惯了别人的敬畏和服从。我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项目生死、一个人生死的感觉。
安欣,成了我生活中唯一一个还需要“认真”对待的麻烦。他就像个烦人的苍蝇,总是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但他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刑警,掀不起什么大浪。
我自认为,即便是对他,我也完全掌控着节奏,偶尔让他抓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喽啰,算是给他那点可怜的正义感一点交代。
可权力越大,我睡得越不安稳。
我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我每天回到那个装修得像皇宫一样的家,看着身边的人,心里都在打着算盘。
我对我弟弟启盛的野心和疯狂感到不安,他越来越不受控制,像一头嗜血的狼,随时可能反噬我;我对我妹妹启兰那不合时宜的单纯感到担忧,我怕她成为别人攻击我的软肋;甚至对我同床共枕的妻子陈书婷,我也保留着最后一丝戒心,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最在乎的,永远是她的儿子晓晨。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我不看书,也不批文件,而是拿出一张巨大的白纸,在上面画出所有人的关系网。
谁和谁是一派的,谁和谁有矛盾,谁的软肋是钱,谁的软肋是家人……我把每一个人的动机和弱点都分析得清清楚楚。这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上,有安欣,有赵立冬,有我手下的每一个堂主,有我的每一个生意伙伴。
这张网,就是我的世界。我自以为,我掌控着这张网上每一根线的走向。
就在我的帝国看似坚不可摧,我的算计能力也登峰造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件当时我觉得无足轻重,现在想来,却是我整个多米诺骨牌倒塌的第一块。
那大概是集团发展中期,具体哪一年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省里要搞一次突击检查,重点就是我们这些早期发家有“原罪”的企业。一时间,整个京海市风声鹤唳。
我手里有一批最原始的账本。那是我刚靠着建工集团起家时,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记录。里面有行贿的证据,有非法集资的明细,那是我发家史里最肮脏的一页,也是最致命的罪证。
那几天,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批账本,就像个定时炸弹。藏在公司,不安全,万一被查抄,一锅端;藏在家里,也不安全,陈书婷虽然是我老婆,但这种事,我信不过她。藏在银行的保险柜?更不行,警察要查,一道手续就能打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着车,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密码箱,在京海市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乱转。我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想了一遍,又一一否定。
车子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旧厂街附近。
这里早就被改造了,高楼拔地而起,当年的菜市场早已不见踪影。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马叔的那个小干货铺,竟然还在。大概因为是自己的产权,拆迁的时候他没同意,就这么孤零零地留了下来,和周围的现代化高楼显得格格不入。
我把车停在远处,看着那个小铺子。铺子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马叔正坐在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脚边,还趴着一只看起来很温顺的流浪猫,他时不时地弯下腰,逗弄一下。
那一瞬间,一个疯狂但又让我觉得无比“安全”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提着那个装有我全部罪证的箱子,下了车。
“马叔,这么晚还没睡啊。”我脸上挂着最和煦、最亲切的笑容,朝他走过去。
他正在给猫顺毛,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更显苍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扶了扶老花镜,看清是我之后,赶紧从马扎上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哎呀……是,是小强啊!哦不,高董!您,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带着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马叔,都说了,叫我小强就行。”我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顺势拍了拍手里的箱子,开始了我早就编好的谎话,“这不是家里最近在搞装修嘛,乱七八糟的。我整理出一些老东西,这里面,是我刚起家那会儿的一些老合同、老账本,挺有纪念意义的,扔了可惜。家里现在没地方放,就寻思着,您这地方清静,又安全,能不能……先放您这儿一阵子?等我家里弄好了,我再来拿。”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马叔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那种长辈看到出息了的晚辈时,特有的那种淳朴的、甚至带着点崇拜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连连说道:“行啊!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放我这儿,你一百个放心!我给你收到里屋去,锁在柜子里,保证谁也动不了,丢不了!”
“那就太谢谢您了,马叔。”
“谢啥!你这孩子,出息了还记得我这老头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箱子,因为箱子很沉,他还踉跄了一下。
我看着他把箱子费力地搬进那个昏暗的、充满了香料和干货味道的里屋,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甚至为自己的这个“神来之笔”感到得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我高启强的核心罪证,会藏在旧厂街一个卖干货的老头家里?警察就算把整个京海市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想不到这里。
我对马叔,这个我认知里的“老好人”、“老实人”,有着百分之百的“安全”信心。因为他胆小,没文化,没见识,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只有感恩和敬畏。他完全不具备背叛我的动机和能力。
我把箱子交给他之后,又客套了几句,就开车走了。
那次风头很快就过去了。紧接着,新的项目,新的麻烦,新的斗争,接踵而至。我的生活又回到了那种高速运转、每天都在算计和博弈的轨道上。
然后,我彻底地,把这件事,连同那个箱子,忘在了脑后。
马叔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一次性的、用过即弃的“保险箱”。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发挥了作用。然后,他就被我扔进了记忆里最深、最黑暗的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我再也没有想起过他,也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他。
因为在我庞大而精密的算计世界里,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05
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
当省里的指导组空降京海,当安欣这个打不死的“小强”被委以重任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的大风暴,要来了。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的检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我总能通过各种关系提前得到消息,从容应对。但这次,指导组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插进了京海这潭深水里,而且直奔我而来。
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在短短几周内,就被切断了好几处。几个给我办过脏活的核心手下,人间蒸发一样被带走,音讯全无。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失控。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我的指缝里流失。
我夜夜失眠,整晚整晚地待在强盛集团顶楼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最浓的苦丁茶。我面前的桌子上,铺着那张熟悉的、画满了关系网的白纸。我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复盘,像一个陷入死局的棋手,想找出所有可能的漏洞,想预判对手的下一步棋。
“强哥,东区的场子被封了。”
“强哥,王力被带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强哥,赵立冬那边,最近连电话都不接了。”
唐小虎他们带来的,全都是坏消息。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房子的主人,我堵住了东边的窟窿,西边的墙又塌了。我让唐小虎他们像一群疯狗一样,到处去“擦屁股”,去处理掉所有可能的知情人,去销毁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证。
但没用。安欣他们,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总能步步紧逼,总能抢在我们前面。我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而我,就是网中央那条挣扎的鱼。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最致命的问题,被摆在了桌面上。
那天下午,我召集了我的律师团队和几个核心成员开会。我的首席律师,一个我花重金从香港请来的高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地对我说:“高董,我们梳理了集团成立以来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大部分的证据链,我们都有办法切断或者混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有一笔账,是最麻烦的。就是您最早通过建工集团,拿下的那几个项目的启动资金。那笔钱的来源和流向,有巨大的问题。相关的原始账本,是所有罪证的核心,一旦被警方拿到,我们现在所有的‘合法’外衣,都将被瞬间撕碎,证明我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社会组织。”
他看着我,问道:“高董,那批最关键的账本,现在在哪里?我们必须马上,用最物理的方式,让它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
那批账本……那批最原始、最肮脏的账本……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只记得,当年情况紧急,我把它们藏起来了。可是,藏到哪里去了?
我看向唐小虎,他是我身边跟得最久的人。他挠着头,一脸茫然:“强哥……这,这年代太久了吧?那会儿咱们天天换地方,一会儿在白金瀚,一会儿在工地上,谁记得清啊?是不是早就烧了?”
烧了?我拼命地回忆,但记忆里,完全没有“烧掉”这个片段。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那是我帝国的“地契”,一张写满了原罪的、沾着血的地契。我竟然,把它给弄丢了?或者说,我忘了我把它藏在了哪里?
这怎么可能!我高启强算计一生,怎么会在最关键的事情上,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我让所有人都出去,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办公室里。我端起桌上的浓茶,一口气灌下去,滚烫的茶水灼烧着我的食道,我希望这种疼痛能刺激我的大脑,让我记起来。
我闭上眼睛,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过去二十年的所有片段。
我翻遍了所有记忆的角落。每一个我待过的办公室,每一个我住过的家,每一个我信任或不信任的人……
没有。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被我遗忘了太久的画面,突然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了上来。
一个破旧的街道,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佝偻的、苍老的背影,一只温顺的流浪猫……还有一个我亲手递过去的、装着所谓“纪念品”的黑色密码箱……
“啪!”
我手里的紫砂茶杯,应声摔在光亮的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会是他?我怎么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那个我最瞧不上、最不设防、最无足轻重的人那里?!
就在我被这个迟来的记忆震惊得无法动弹的时候,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被人用近乎撞开的方式,猛地推开了。
我最信任的保镖阿成,连门都忘了敲,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他的嘴唇都在发抖,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强哥,不……不好了!”
我缓缓抬起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阿成喘着粗气,几乎是喊出来的:
“安欣……安欣他们……带着人,把他……给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