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退休宴上逼我分股份,我笑着敬酒,转身拨了反贪局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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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碰撞声和恭维道贺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鸿宾楼”最大包间的屋顶。

我的岳父许德厚满面红光,站在主位,接受着众人的敬酒。

今天是他的退休宴,我特意操办得极尽风光。

妻子郑婉莹在一旁温柔笑着,不时为我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

她几天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老公,爸在公司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退休宴一定要办得体面,别让人说闲话。”我自然应允。

十二年了,自从我和婉莹结婚,岳父就以“帮忙照看”的名义在公司挂了个闲职,领着不菲的薪水。

我一直觉得,这是孝心,也是家庭和睦的代价。

直到此刻,岳父接过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热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下来。

他先是回顾了在公司“兢兢业业”的十二年,感谢了我的“信任”。

话题却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射向我,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风华啊,爸老了,要退了。

可我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放不下。

你弟弟俊能,你也知道,一直没个正经事做。

我这当爸的,不能看他这样下去。

我看,不如你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他,让他也有个依靠,跟着你学学本事,我也就彻底放心了,这些年,我替你打点上下,应付那些麻烦,也算没白忙活。”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

婉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舅子郑俊能坐在岳父旁边,咧开嘴,露出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我看着岳父那双此刻毫无醉意、只有精明算计的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个月来那些零碎的疑点——莫名其妙的税务审查、几份古怪的合同、财务总监吕蕾的吞吞吐吐、审计师袁凯晦涩的暗示,还有昨夜电脑里那份匿名邮件中清晰的海外账户截图……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幅让我脊背发凉的图画。

我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冰凉。

在岳父渐渐失去耐心的逼视下,在妻子绝望而微弱的拉扯中,在满座宾客探究的沉默里,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冷光映亮我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解锁,滑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沉寂多年却从未删除的号码,名字是:何俊悟(反贪局)。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微微颤抖,却最终坚定地按了下去。

低声的、简短的几句话后,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酒杯,迎着岳父的目光,平静地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风暴,这才刚刚开始。



01

十二周年庆典的彩带还挂在公司大堂的水晶灯上,空气里残留着香槟和蛋糕的甜腻气味。

我独自坐在顶楼办公室,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如河。

桌上摆着今天庆典上的合影,我站在中间,旁边是笑容得体的婉莹,岳父许德厚站在我另一侧,手亲切地搭在我肩上,一副舐犊情深的模样。

员工们都说,陈总家庭事业双丰收,真是羡煞旁人。

只有我知道,搭在肩上的那只手,这些年来,分量有多复杂。

十二年前,我从只有三个人的工作室起步,啃着冷馒头跑业务,是婉莹陪着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光。

公司稍有起色,岳母便在一次家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风华现在是大老板了,自家老人可不能不管。

老许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管理,经验丰富,去你那儿帮帮忙,看着点,你也轻松不是?”婉莹在桌下轻轻碰我的腿,眼里带着恳求。

我明白,她是独生女,父母的面子比天大。

何况那时公司确实需要人手,尽管对岳父的“管理经验”有所耳闻——无非是些陈腐的条框和人情世故。

但我还是点了头,给了岳父一个“行政顾问”的虚职,独立的办公室,配了车,薪水比照副总。

我想着,就当是雇了个高级保安,图个家庭安宁。

起初几年倒也相安无事。

岳父每天准时来“上班”,泡茶看报,偶尔背着手在各个部门转转,发表些过时的“指导”意见。

员工看在老板面上,对他恭敬有加。

他也确实帮我应付过几次工商税务的例行检查,用他那些老关系,请客吃饭,称兄道弟,倒也省了我一些琐碎麻烦。

我曾暗暗觉得,这薪水开得也不算完全冤枉。

婉莹更是高兴,觉得父亲有了寄托,丈夫也给足了面子,回娘家时腰杆都挺得直些。

她常枕着我胳膊说:“老公,谢谢你这么包容我爸。

他就是好个面子,其实心是好的。”我拍拍她,没说话。

家和万事兴,这道理我懂。

庆典那晚回家,婉莹格外温存,替我放好洗澡水,又端来温好的牛奶。

靠在床头,她轻声说:“老公,爸今天私下跟我说,他年纪真的大了,精力跟不上,想着明年就正式退下来。”我“嗯”了一声,看着天花板。

她靠过来,柔软的发丝蹭着我脸颊:“爸在公司这么多年,虽说没像你那样冲锋陷阵,可里里外外,也操了不少心。

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给他办个退休宴?风光一点,让他那些老同事老朋友都看看,他女婿有本事,他这些年没白干。”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

我转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还有对我全然的信赖。

心里那一点点因为岳父长期挂职而产生的微妙不适,被这温柔的目光熨帖了下去。

我揽过她,说:“好,你来定地方,要最好的。

爸高兴就行。”婉莹立刻笑了,像个小女孩,亲了我一下,开始絮絮地筹划起来,哪里菜品好,哪里场面大,要请哪些人。

我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最近一次董事会,财务总监吕蕾汇报时,提到一笔前年的旧账,科目有些含糊,她解释说是“历史遗留问题”,当时许顾问经手过。

我当时没太在意,谁公司没点旧账糊涂账呢?现在想来,吕蕾当时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02

周末我难得清闲,忽然想起吕蕾提过的那笔旧账。

公司早年规模小,管理粗放,档案也混乱。

后来规范了,但一些陈年旧文件还堆在仓库角落。

我忽然起了念头,想去翻翻看。

婉莹带着孩子去上兴趣班了,家里静悄悄的。

我驱车回到公司,独自进了那间尘封的档案室。

灰尘在从气窗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我找到标注着“2015-2017年采购合同”的箱子,搬下来,一份份翻看。

大多是些办公用品、耗材的采购,数额不大。

翻到一叠用夹子夹着的合同时,我手指顿了顿。

这几份合同是同一家叫做“信达商贸”的公司,采购的是服务器和专用软件,金额在当年看来不算小。

问题是,这些合同的审批签字栏,除了当时的技术部门负责人,还有一行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字迹:许德厚(顾问)。

采购理由写得笼统模糊,技术参数也与当时公司的实际需求有些出入。

更让我皱眉的是,这家“信达商贸”,我在后来的供应商名录里,再也没见到过。

我把这几份合同单独抽出来,拿到楼上办公室。

正好财务总监吕蕾加班,在整理报表。

我敲门进去,把合同放在她桌上。

“吕总监,这几份合同,你还记得吗?”吕蕾正在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她扶了扶眼镜,拿起合同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陈总,这……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许顾问那时候说,是朋友的公司,价格实惠,质量可靠,就当支持一下。

走的是特批流程。”她语速比平时稍快。

“特批流程?”我看着她,“我记得公司特批权限,一直在我这里。

这几份合同金额不小,我怎么没印象?”吕蕾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报表纸角:“当时……当时您正好在出差,跑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许顾问打电话跟您请示过,您口头同意了,他让我先办手续,等您回来补签字。

后来……后来您太忙,这事儿可能就忘了。”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我那时确实经常天南地北地飞,公司具体事务有时顾不过来。

岳父代我处理一些紧急或琐碎事宜,也有过先例。

但为什么是这几份合同?为什么是这家消失了的公司?我盯着吕蕾:“那这家信达商贸,后来怎么没有合作了?账目都结清了吗?”吕蕾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结清了,早就结清了。

后来……后来听说那家公司转型了,不做这块业务了。”她回答得有些慌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却洒出来一些,弄湿了报表。

她赶紧抽出纸巾去擦,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陈总,都是些老黄历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飘向别处。

我心里那点疑惑,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久久不散。

但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回合同,淡淡地说:“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你忙吧。”走出财务部,我听见吕蕾在后面似乎轻轻舒了口气,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03

没过几天,小舅子郑俊能又晃悠到我办公室来了。

他三十岁的人了,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头发抹得油亮,身上一股香水味。

这些年,他换过的工作比我换过的手机还多,每次都干不长,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最后总是伸手向家里要,或者来我这里“找个事做”。

岳母宠他,婉莹对这个弟弟也无可奈何,最后压力往往落到我头上。

“姐夫,忙着呢?”他大咧咧地在会客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最近有个好项目,稳赚!就是缺笔启动资金,不多,就两百万。

姐夫你投点?或者,干脆把这个项目包给我,用公司名义做,赚了钱咱们分!”他眉飞色舞,仿佛财富唾手可得。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所谓“项目计划书”,薄薄几页纸,充满夸张的吹嘘和漏洞百出的预算。

我合上计划书,推回去:“俊能,这种项目风险太大,公司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投资计划。

而且,你的经验也不足以独立运作这样的项目。”郑俊能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换上一种混合着不满和讥诮的表情:“姐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都是一家人,这点忙都不帮?爸可是常跟我说,姐夫你是明白人,懂得感恩。”又是“感恩”。

我按捺住心头的烦躁:“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你要是真想做事,可以从基层岗位做起,踏踏实实学点东西。” “基层?”他嗤笑一声,站起来,俯身凑近我的办公桌,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刺:“让我去当小职员?看人脸色?陈风华,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爸在你公司干了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现在跟我讲规矩?”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一声:“行,你清高,你有原则。

咱们走着瞧。

爸迟早会让你‘听话’的。”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在办公室里弥漫。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一阵发凉。

郑俊能的话,不仅仅是纨绔子弟的威胁。

那种有恃无恐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仅仅是因为他是岳父的儿子吗?下午,岳父许德厚难得主动来了我办公室。

他端着保温杯,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风华,俊能那孩子不懂事,又来找你胡闹了吧?我刚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我跟他妈惯坏了,眼高手低。”他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我也愁啊。

可他就这么个德行,打不得骂不听。

风华啊,你看,能不能看在爸的面子上,在公司里随便给他安排个闲职,挂个名,开份工资,让他有点事做,别整天在外面瞎混惹祸?工资不用高,够他零花就行。

爸这马上要退休了,最后这点心事,你就当帮爸了了它。”话说得无比诚恳,带着老人对不成器儿子的无奈和祈求。

若是往常,我或许心一软,也就应了。

挂个闲职养个小舅子,虽然恶心,但比起可能的家庭矛盾,似乎成本更低。

但今天,郑俊能那句“爸迟早会让你听话的”,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看着岳父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一次简单的求情,而是一次试探,或者……一次铺垫。

我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委婉地说:“爸,俊能的事,我再想想。

最近公司事情多,我也得考虑一下安排什么岗位合适。

您别太操心。”岳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好,好,你考虑,你考虑。

爸知道你难处。”他又闲扯了几句公司琐事,才端着保温杯慢慢踱了出去。

我看着他微微佝偻却步伐稳当的背影,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04

岳父退休宴的请柬已经印好,婉莹拿回来给我看,烫金的大字,很气派。

她兴致勃勃地跟我确认最终名单,哪个领导要请,哪个重要客户不能漏。

我有些心不在焉,点头应着。

最近公司确实不太平。

先是税务局突然来人,说要重点稽查我们近三年的账目,尤其是大额资金往来和成本抵扣。

财务部连着加了好几天班,配合提供各种资料。

我问起缘由,带队的科长打着官腔,只说“例行抽查,配合工作就好”。

但我托人侧面打听,隐约听说,是有人“递了材料”,举报我们公司可能存在税务问题。

紧接着,一个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在续签合同时,支支吾吾,最后竟然婉拒了,转而去了一家规模、口碑都不如我们的新公司。

市场总监去打听,对方只含糊地说“对方条件更优厚”。

这不合常理。

而这个供应商,当年正是岳父许德厚引荐来的。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审计师袁凯的到来。

公司每年都要进行外部审计,袁凯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与我们合作多年,彼此熟悉。

这次审计过程中,袁凯单独约我喝了一次咖啡。

在咖啡馆僻静的角落,他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语气有些沉重:“陈总,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点点头:“袁老师,请讲。”袁凯压低声音:“这次审计,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资金流向。

有几笔款子,数额不小,名义上是支付给几家服务公司和材料商的,但追溯下去,发现这些公司要么注册地可疑,要么经营状态异常,甚至有的是空壳公司。”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更关键的是,这些款项的申请和初期审批流程,几乎都绕过了正常的采购或项目部门,是从……许顾问分管的行政后勤那条线走的,最终虽然需要您的签字,但附上的支撑材料,看起来都很‘完备’。”我拿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你的意思是……”袁凯推过来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流水截图,上面有几个公司的名字和转账记录。

“这些资金,像进入了迷宫,七拐八拐,最后很难追踪到实际用途。

而且时间跨度很长,不是一年两年。

陈总,许顾问毕竟是……您家里人。

有些事,您可能不知情,或者不方便细查。

但我作为审计方,必须提示风险。

这些账目,如果被深究,尤其是现在税务也在关注你们的时候,会很麻烦。”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我看着那几张纸,那些陌生的公司名,像一条条冰冷的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袁凯最后说:“陈总,您最好……心里有个数。

公司的内控,特别是涉及到亲属的环节,有时候需要更谨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窗外的阳光明媚,我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岳父分管行政后勤,确实有部分采购和费用审批权,是我当年为了表示信任,也是图省事赋予的。

我想着他每天泡茶看报的样子,想着他为我“打点关系”时的热心,想着婉莹温柔信赖的眼神,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敢,也不愿往下深想。



05

退休宴的前一天晚上。

婉莹和孩子早早睡了,我还在书房处理邮件。

心里乱,看什么都不进去。

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符,主题空白。

我以为是垃圾邮件,正要删除,鬼使神差地,又点了开来。

没有正文。

只有两个附件。

我点开第一个,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像是偷拍,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在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里。

岳父许德厚正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举杯相碰,两人脸上都带着畅快的笑容。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另一家与我们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老板,姓赵。

去年,我们还因为一个政府项目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我们以微弱优势中标。

当时岳父还说,这个赵老板手段不干净,让我小心。

照片的拍摄时间水印,正是我们竞标最关键的那段时期。

我心脏狂跳起来,点开第二个附件。

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比袁凯给我的要清晰得多。

一个海外银行的账户,户主名是拼音,但仔细拼读,隐隐指向岳父的名字缩写。

流水显示,近几年,有几笔大额资金从几家国内公司汇入,其中两家公司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袁凯给我的那份可疑名单里!而最近的一笔汇入,就在三个月前,金额高达两百万。

汇款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三个月前……正是郑俊能第一次跟我提那个所谓的“两百万项目”的时候!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身冰冷。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什么挂闲职,什么顾全面子,什么帮忙打点!这十二年来,岳父在我公司,在我眼皮子底下,利用我给予的信任和职权,编织了一张怎样的网?

那些“打点”掉的麻烦,是不是本身就与他有关?那些引荐来的供应商,是不是都在配合他?郑俊能的嚣张,岳母的理所应当,婉莹的恳求……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一个巨大的、针对我的算计?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家庭和睦、事业有成的幻梦里,对他们予取予求!

我猛地关上电脑,仿佛那屏幕会灼伤我的眼睛。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想立刻冲进卧室摇醒婉莹,质问她到底知道多少!我想立刻打电话给岳父,对着他咆哮!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我。

证据呢?一张模糊的照片,几张来路不明的截图,能说明什么?打草惊蛇,只会让一切沉入更深的黑暗。

岳父既然敢在退休宴上可能有所图谋,他必然有所准备。

这封匿名邮件是谁发的?是利益分配不均的内讧?还是看不下去的知情人?目的又是什么?

我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厮杀。

一个嘶吼着家庭、妻子、孩子、脸面,另一个则冷冷地陈列着那些合同、那些可疑资金、那张照片、那个海外账户。

天快亮时,我坐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男人。

我知道,明天的退休宴,不会是一场温馨的告别,而是一个战场。

而我,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装聋作哑,维持表面和平,用公司的利益和我的尊严,去填那个无底洞?还是……我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沉寂的名字“何俊悟”。

老同学,多年未见,只知道他一直在反贪局,办过几个大案。

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家庭,事业,可能都会天翻地覆。

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的曙光,一点点漫进来,冰冷而苍白。

06

鸿宾楼最大的“锦绣厅”被包了下来,布置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写着“恭贺许德厚先生荣休之喜”,旁边装饰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宾客来了很多,有岳父的老同事老朋友,有公司的一些中高层,还有一些我生意上的伙伴。

人人脸上堆着笑,说着恭喜的话,气氛热烈得有些虚假。

岳父许德厚穿着崭新的深红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间,谈笑风生,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俨然是今晚绝对的中心。

婉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化着精致的妆,跟在我身边,向来宾致谢,但她挽着我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指尖冰凉。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郑俊能也来了,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跟在他爸身后,眼神却不时瞟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岳母坐在主桌,拉着几个老姐妹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说着“我家老许辛苦一辈子,女婿孝顺,非得办这么隆重”。

司仪是岳父那边请来的,很会活跃气氛。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领导致辞,朋友祝福,播放回忆视频——视频里剪进去不少岳父在公司“辛勤工作”的摆拍镜头,看得我心里一阵阵恶心,脸上却还得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终于,到了岳父致辞的环节。

他在热烈的掌声中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先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感慨万千的表情。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同仁,”他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今天,是我许德厚正式退休的日子。

站在这里,我心潮澎湃,有很多话想说。”他开始回顾在公司这十二年,如何“陪伴风华创业”,如何“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何“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把员工当成自己的孩子”。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甚至还擦了擦眼角。

台下不少人被他感染,跟着点头,露出钦佩的神情。

婉莹靠在我身上,轻轻松了口气,似乎以为难关已过。

我也几乎要被他精湛的表演所迷惑,如果不是昨夜那些冰冷的证据还烙在我脑海中的话。

就在这时,岳父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直接锁定台下的我。

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个心愿,或者说,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最后一点放不下的责任。”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儿子,俊能。

这孩子,可能不如风华这么有出息,但他心不坏,就是缺个机会,缺个领路人。”他看向郑俊能,郑俊能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老了,护不了他多久了。

风华,”他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再用“女婿”这个称呼,“你是我女婿,是一家人。

爸这些年,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帮你挡了不少风雨,解决了不少麻烦。”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台下一些知道公司最近遇到税务稽查的人,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今天,当着各位亲朋好友的面,我这个老头子,就厚着脸皮,向你提个不情之请。”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大厅里:“把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俊能。

让他也有个依靠,以后跟着你好好学,我也就彻底放心了,闭眼也安心了。

这,也算是我这十二年,应得的一份回报吧。”说完,他放下话筒,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再是恳求,而是不容置疑的索求,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威胁。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又看看我。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夺!公司是我一手创立,历经艰难才发展到今天,岳父不过挂个虚职,竟敢开口要三分之一的股份?

无数道目光,惊愕的,探究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聚焦在我脸上。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婉莹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抬头看我,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哀求。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郑俊能咧开嘴,笑了,那是一种贪婪的、得逞的、嚣张的笑容。

岳母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老伴会提出这么直接而过分的要求,但很快,她脸上也露出一种“理所应当”的表情。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叫,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只有岳父那双精光四射、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无比清晰。



07

时间好像凝固了。

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反应。

愤怒吗?拒绝吗?还是为了维护家庭和谐,忍气吞声?

岳父见我没立刻回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开舞台边缘,更靠近我这一桌。

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但在这极度的安静中,那声音依然清晰地钻进我和附近几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只有我能听懂的暗示:“风华,想清楚再回答。

公司最近……不太平吧?税务那边,还有之前丢掉的几个合同……有些麻烦,压下去一次不容易,可要是再有人往上捅,那就不好说了。”他顿了顿,几乎是用气声在我耳边补充了一句,字字诛心:“你那些‘麻烦’,可都是我替你‘压下去’的。

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安稳坐在这里开宴会?”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刚才那种略带威严的长者姿态,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翁婿对话,只是给了我一个“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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