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假死东渡,四十年后玄宗遗物飘洋过海送达,一幅画像让她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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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杨贵妃假死遁走东瀛,玄宗遗物四十年后飘洋过海送达,丝帕上书:朕骗过天下,唯独没骗过护你出海的死士。包裹深处的画像让她瞬间瘫软。
创作声明:本文核心为悲剧内核,请有心理准备的读者酌情阅读。

所有人都以为,《长恨歌》的终章是马嵬坡的白绫。但对杨玉环而言,那只是她另一段长达四十年“长恨”的开始。

“朕已安排妥当,有人会护你周全。”

一诺四十年。她从大唐贵妃沦为异国渔妇,身边只有一个丑陋的哑巴。他究竟是忠诚的守护者,还是无情的狱卒?她将这漫长的岁月视作一场孤独的流放,将他的沉默看作麻木的看守。

当她以为这便是结局时,一份来自大唐的遗物,却揭开了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真相:原来,最极致的爱,竟是最恶毒的囚笼。



01

“朕不能死,贵妃也不能死,可这六军将士,谁来安抚?”

佛堂里,紫檀香的烟气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纠缠不休。

玄宗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烈日炙烤过的沙砾,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他枯坐于蒲团之上,龙袍的明黄,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玉娘静静地站着,纤长的手指从鬓边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她将那朵花轻轻放在面前的黑漆案几上,花瓣的红与桌案的黑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臣妾明白。”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宛如一潭深秋的古井。

她缓缓转身,目光投向那条高悬在房梁之上的三尺白绫。

白绫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像一个冰冷而温柔的邀请。

“只求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玄宗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锁住她。

“你说。”

“天下人都可以说杨玉环死了。”

“但陛下心里,要永远留臣妾活着。”

玄宗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猛然从蒲团上站起,几步冲到她面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朕已安排妥当,有人会护你周全。”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火焰,那不是纯粹的爱意,而是混杂着疯狂与暴戾的占有欲。

“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杨玉环。”

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

“你懂吗?”

天宝十五年,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马嵬坡佛堂的门在玉娘眼前被沉重地关上。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隔绝了门外震天的兵戈与喧哗。

高力士佝偻着背走了进来,他低垂着头,不敢与贵妃的目光相接。

他的双手捧着那段三尺白绫,丝绸的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玉娘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皇帝,只是平静地伸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的姿态优雅依旧,像一只甘愿引颈就戮的白天鹅,高贵而凄美。

冰凉的丝绸贴上温热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与玄宗在沉香亭的浓情蜜意,也不是在华清池的恩宠无限。

那画面定格在上元节的灯会上,人潮汹涌,灯火如龙。

一个身着银甲的年轻将军,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地望向她所在的彩楼。

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嘴角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又干净的笑。

只是那一瞥,便惊艳了她的整个盛唐。

天旋地转。

极致的窒息感如同巨蟒般扼住了她所有的感官,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

眼前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当知觉如潮水般缓慢回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窄、黑暗、密不透风的隔间里。

身下的木板随着车轮的滚动而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无情地撞击着她的背脊。

喉咙里像是有炭火在燃烧,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尖锐的刺痛,并带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想开口说话,却只能从喉间挤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一块粗糙的麻布盖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潮湿木头与汗水混合的霉味。

头顶上方,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的“咕噜”声清晰可辨,间或夹杂着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鞭响。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让她从心底泛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这辆马车要驶向何方。

时间在黑暗与颠簸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长久的静止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隔间的木板被人从外面抽开,一道刺目的光线猛地射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晕之中,一张脸慢慢清晰。

那是一张根本不能称之为“脸”的面孔。

皮肤像是被大火灼烧后又强行撕下的蜡块,凝固成狰狞的沟壑与肿块。

上面还交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新的伤口与旧的疤痕纠缠在一起,呈现出恐怖的紫红色。

男人的一侧脸颊到脖颈处都缠着肮脏的绷带,有暗红色的血迹从中隐隐渗出。

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草药与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玉娘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她俯下身,却只能干呕出酸涩的苦水。

男人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他沉默地弯下腰,伸手将她从狭小的底仓里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与他可怖的外形成鲜明反差,但他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有力,不容她有丝毫抗拒。

玉娘在他怀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四周的环境映入眼帘,这里似乎是一个早已废弃的货运码头。

空气里充斥着海鱼的腥咸、缆绳的麻味和湿木头腐朽的气息。

几只海鸟在灰败的木桩上起起落落,发出孤寂的鸣叫。

男人一言不发,将她背到自己宽阔的背上。

他的背很结实,像一座小山,但玉娘能感觉到,他行走时,左腿似乎有轻微的跛行,每一步都比右腿稍稍拖沓。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停靠在码头尽头的一艘不起眼的商船。

那船不大,帆布陈旧,看上去与那些往来贸易的普通货船并无二致。

上了船,男人将她安置在一间比马车底仓稍大一些的船舱里。

舱内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小小的舷窗。

他从一个早已备好的陈旧包袱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默默地放在她的身边。

玉娘蜷缩在床角,看着这个沉默的怪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整理着那个简单的包袱。

“是陛下派你来的吗?”

男人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见。

玉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愤怒,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衣袖粗糙而坚硬。

“你说话!你告诉我,我们去哪里?陛下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面对着她。

在狭小船舱的昏暗光线下,那张脸显得愈发狰狞。

他张开嘴,那嘴唇也因烧伤而扭曲变形。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喉结滚动,从胸腔深处发出了几声嘶哑、破碎、完全不似人声的“啊啊”声。

那声音,像是被钝刀割破了的风箱,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是个哑巴。

玉娘抓住他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甘,全都被堵死在这几声野兽般的嘶鸣里。



船身轻微一晃,缓缓离岸。

她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墨点。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02

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泊了将近一个月。

对于从小养在深宫、连风浪都未曾见过的玉娘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炼狱。

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呕尽了,整个人虚脱得只剩下一口气。

那个哑巴男人,玉娘在心里开始叫他“哑叔”,成了她唯一的生命维系。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微涩的清水,还有干硬得能硌掉牙的饼子。

他从不进入船舱,只是在固定的时辰,将食物和水放在门口,然后敲三下门板,便转身离开。

玉娘好几次都想绝食,了此残生。

可每当饿到极限,求生的本能又会驱使她爬到门口,拿起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终于,在一个清晨,船身剧烈地一震,随即停了下来。

陆地的气息,夹杂着陌生的草木芬芳,从舷窗飘了进来。

到岸了。

哑叔第一次走进了船舱,不由分说地将虚弱的玉娘背起。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玉娘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里是日本,一个语言不通、风俗迥异的完全陌生的国度。

哑叔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从正午挪到了西斜。

他们翻过丘陵,穿过田野,最终来到了一片荒凉贫瘠的海边滩涂。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气味,卷起地上的沙尘。

哑叔就在这片荒芜之地,用海边捡来的浮木和山上砍下的茅草,开始搭建一间简陋的屋子。

他的动作熟练而高效,仿佛做过千百遍。

几天后,一间小得可怜的草屋立了起来。

屋里只有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床,和一个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

哑叔将玉娘安顿进草屋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在离草屋十几米远的地方,用剩下的材料,为自己搭了一个更小、更破的窝棚。

那窝棚低矮得甚至无法让人站直身体,四面漏风,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一个临时的狗窝。

那一刻,被压抑了许久的绝望与屈辱,彻底将玉娘淹没。

她把屋里唯一能摔的那个陶碗狠狠砸在地上,碗的碎片四下飞溅。

她冲着哑叔那个黑洞洞的窝棚,用嘶哑的嗓子哭喊、咒骂、质问。

她骂他是个怪物,是个狱卒,骂他为什么不让她死在马嵬坡,却要带她来这个鬼地方受尽折磨。

窝棚里没有任何回应。

哑叔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她情绪的海啸拍打,岿然不动。

第一天,玉娘滴水未进。

第二天,她饿得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

傍晚时分,当夕阳将滩涂染成一片橘红时,哑叔的身影出现在了草屋门口。

他手里提着两条还在活蹦乱跳的海鱼,身旁放着一小袋颜色暗沉的米。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头上,没有看屋里一眼,便转身默默地走回自己的窝棚。

玉娘看着地上的鱼和米,又看看他那佝偻而孤寂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尊严在饥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会生火,被呛人的浓烟熏得涕泪横流,脸上手上沾满了黑灰。

她不会杀鱼,锋利的鱼鳞划破了她的手指,腥臭的内脏让她阵阵作呕。

曾经在长安城里,连剥一颗荔枝都有侍女代劳的贵妃,如今却被一条鱼、一堆柴火逼到了绝境。

最后,她还是用那口摔破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陶碗,煮了一锅半生不熟、带着浓重腥味的鱼汤。

那味道足以让任何人反胃,她却一勺一勺,喝得一滴不剩。

活下去。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强烈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种绝望而充满求生欲模式的不断重复。

哑叔每天天不亮就扛着破旧的渔网出海,傍晚时分带着或多或少的渔获回来。

他总是将最好的那部分,放在她的门口。

有时是一条肥美的鱼,有时是几只海蟹,有时甚至是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贝类。

他严格地遵守着那十几米的界限,从未踏入她的草屋半步。

他甚至从不与她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他投喂的、没有生命的物件。

无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都独自守在那个随时可能被风掀翻的窝棚里,像一个最忠诚、最沉默的狱卒。

玉娘曾不甘心地试图与他沟通。

有一次,她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女人的侧脸,女人的发髻上插着华丽的步摇。

她指着画,再指着自己的脸,然后又指着东方长安的方向,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认识画上的人。

哑叔只是沉默地低头看着沙画,海风吹来,细沙很快就模糊了那曾经倾国倾城的轮廓。

他拿起手边的斧头,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劈着捡来的浮木。

木屑四处飞溅,有几片落在他脸上可怖的伤疤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更用力地挥动斧头。

她也曾试图打探他的身份,哪怕得不到答案。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是陛下的暗卫吗?还是御林军?”

当“御林军”三个字出口时,哑叔劈柴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那停顿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将斧头狠狠地劈进木桩,整根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那力道,仿佛不是在劈柴,而是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滔天彻地的恨意与痛苦。

玉娘看着他那张在跳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恐怖的脸,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从那以后,她渐渐不再问了。

她开始接受这个设定,将他当做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过去、只会忠实执行命令的工具。

一个丑陋的、残废的、却能保证她活下去的工具。

她开始真正地学着自己生活。

她学着织补渔网,尽管娇嫩的手指常常被粗糙的麻线和竹针扎得鲜血淋漓。

她学着在退潮后的礁石上,寻找可以食用的海菜和贝类,尽管好几次因为误食而上吐下泻,几乎丢了半条命。

她学着缝补自己那身早已磨损的粗布麻衣,尽管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布料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暗黄,双手长满了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总是残留着洗不掉的泥污。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肤若凝脂的杨玉环,只是一个名叫玉娘的、沉默寡言的异国渔妇。

她渐渐习惯了海风永不停歇的咸腥,习惯了哑叔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习惯了这片除了涛声便一无所有的滩涂。

只是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当月光洒满海面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走出草屋,望着东方。



她幻想着,或许有一天,在那海天相接之处,会有一艘挂着大唐龙旗的华丽大船破浪而来。

船头上,会站着她日思夜想的君王,来接她回家。

03

岁月像海边的沙,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一去便是三十五年。

曾经的贵妃,如今已是一个年近八旬、头发花白如雪的老妪。

她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同滩涂上被潮水反复冲刷出的沟壑,写满了风霜与孤独。

哑叔也老了。

常年的风吹日晒和海上劳作,让他的背更加佝偻,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腿也更跛了,走起路来,左腿的拖沓痕迹愈发明显。

那张曾经可怖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在岁月的侵蚀下,狰狞的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一些,不再那么令人畏惧,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麻木的沧桑。

附近的渔村里,村民们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从大唐逃难而来的古怪夫妻。

他们常常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说那个又老又丑的哑巴男人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娶到这么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稀可见当年风韵的婆娘。

玉娘每次听到这些议论,都只是淡淡地一笑,从不做任何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整整四十年的光阴里,他们之间的清白,比山巅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干净。

哑叔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恪守着那十几米的物理距离,从未逾越雷池半步。

那距离,既是君王的命令,也成了他囚禁自己的牢笼。

他们的关系,在漫长得足以改变山河的时光里,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主人与工具,也不再是冰冷的看守与囚犯。

他们成了彼此生命画卷中,唯一的那一抹风景,萧瑟,却也无可替代。

有一年冬天,日本南部的海边,罕见地降下了没过脚踝的大雪。

整个世界一片素白,寂静无声。

玉娘病倒了,旧疾复发,加上风寒,高烧不退,整个人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说起了胡话。

她在梦中,不停地呓语着长安、荔枝、霓裳羽衣舞。

就在她烧得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时,草屋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哑叔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冲进了她的屋子。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与雪花,冲到床边。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粗糙大手,颤抖着,轻轻地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

感受到那惊人的温度,他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玉娘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惊慌失措。

他猛地转身,冲出屋子,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地里。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几里外唯一的那个渔村狂奔而去。

积雪没过了他的小腿,他摔倒了,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跪在了村里唯一那个郎中的家门口。

他不会说话,只能用额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磕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直到他的额头磕破流血,染红了门前的雪地。

郎中最终被这个疯子一样的哑巴吓坏了,也被他眼中那种绝望的哀求打动,背着药箱跟他跋涉而来。

抓了药,哑叔又笨手笨脚地开始在灶台边熬药。

他被炉膛里窜出的火苗烫得龇牙咧嘴,又被浓烈苦涩的药气呛得连连咳嗽。

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终于在他手忙脚乱中熬好。

他将滚烫的药碗捧在手里,用嘴唇凑到碗边,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气。

然后,他又伸出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药汁中试探温度。

直到他觉得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时,才端到玉娘的床前。

他想用那把木勺喂她。

可他的手,那双常年拉网、劈柴、杀鱼的手,太过粗糙坚硬,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木勺几次凑到玉娘干裂的嘴唇边,都因为害怕自己笨拙的动作碰伤她,而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怕那双干尽了世间粗活的手,碰坏了这张他守护了一生的、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

最后,他只能放弃,转而用手臂将玉娘上半身艰难地扶起,让她虚弱地靠在自己同样衰老的肩膀上,亲自端着碗,让她小口小口地将药喝下。

玉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徘徊。

她靠在这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看着他焦急而笨拙的样子,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四十年的角落,忽然就毫无预兆地融化了。

病好之后,玉娘对哑叔的态度彻底变了。

她不再将他视作一个冰冷的符号。

她会在做好饭菜后,盛出一碗,亲自端到他那个破败的窝棚门口。

她会用攒下的钱,从过路的行脚商人那里买来棉布,在油灯下为他缝制更厚实、更保暖的冬衣。

她甚至会在那些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因为害怕而无法入睡时,隔着那风雨飘摇的十几米距离,对着那个黑漆漆的窝棚轻声喊一句:

“哑叔,你还在吗?”

每一次,窝棚里都会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嗯”,那声音像是承诺,让她瞬间心安。

她对于玄宗的等待,早已从最初的日夜期盼,变成了偶尔的怅然若失,最后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那个远在万里之外、早已是太上皇的男人,或许早已在无数新的美人环绕中,忘了大海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她。

倒是眼前这个丑陋的哑巴,这个沉默的守护者,成了她风烛残年里,唯一真实而温暖的依靠。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坐在门口缝补渔网,看着不远处正在修理船只的哑叔,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她轻声感叹道:“哑叔,你若不是个哑巴,若脸没坏,该多好。”



“那样,咱们俩也能说说话,讲讲过去的事。这日子,也不会这么闷得让人发慌。”

正在用力拉扯缆绳的哑叔,身体猛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玉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那痛苦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他四十年来辛苦维持的所有伪装。

下一秒,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转过身,近乎逃离般地丢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向海边。

他站在冰冷的海水里,任由海浪拍打着他的双腿,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玉娘看着他孤寂的背影,以为他是为自己的残疾而自卑,为她无心的话语而难过。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句无心之言,都像是一把新撒的盐,狠狠地、精准地,撒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从未愈合过的心上。

04

那年秋末,海边的天气转变得又快又急。

阴冷的潮气仿佛从地底丝丝冒出,连刮来的风都带着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也就在那个时候,哑叔倒下了。

他是在收最后一网鱼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倒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里的。

是路过的年轻渔民发现了他,合力将他从水里拖回了岸上。

几十年的海上劳作,早已像最贪婪的蛀虫,一点一点掏空了他本就受过重创的身体。

早年留下的无数旧伤,以及常年浸泡海水落下的沉疴风湿,像无数条藤壶,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他的骨头上,终于在这一刻,吸干了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他躺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窝棚里,身下铺着玉娘拿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旧棉被。

这是四十年来,玉娘第一次,日日夜夜地守在他的身边,守在那十几米的禁区之内。

她给他喂水,擦洗身体,用仅有的一点米熬煮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像四十年前他照顾那个病弱的她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哑叔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但他的眼睛,却一天比一天明亮。

那双曾经浑浊暗淡的老眼里,透出一种玉娘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无尽的挣扎,又像是终于要得到解脱的释然。

临终的那个傍晚,天边的晚霞诡异地呈现出大片大片的血红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哑叔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已经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神,却死死地、贪婪地,盯着玉娘的脸,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容颜,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想要说出一个被禁锢了一生的字。

他的右手,那只因为常年拉网而骨节粗大、严重变形的手,慢慢地、无比艰难地,从旧棉被里抬了起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颤抖,然后,朝着玉娘早已斑白的头发,一点一点地伸了过去。

他想摸一摸她。

就一下。

玉娘看着那只向她靠近的手,没有躲闪。

她甚至微微低下头,闭上眼睛,想让他摸得更方便一些。

那只饱经风霜的手,在离她的发丝只有几寸,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微弱热气时,突然停住了。

它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青筋暴起,仿佛在与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几秒钟后,那股力量赢了。

那只手,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草堆上。

哑叔的眼睛,还死死地睁着,直直地望着她。

瞳孔里所有的光,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恋,都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到死,都没有逾越。

玉娘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活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冰冷的海风。

她亲手为他擦洗了身体,为他换上了她不久前才为他做好的那身干净的棉布新衣。

她用那辆当年将她从码头拉到这片滩涂的独轮车,将他冰冷的身体运到海边那棵老松树下。

她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她挖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双手磨出无数血泡,指甲翻起,鲜血直流,终于挖好了一个能容下他的长坑。

她把他轻轻地放了进去,为他立了一块无字的木碑。

她将最后一捧土撒上,用手拍实,然后静静地坐在坟边,直到夜色将她和那座新坟一同吞没。

05

哑叔头七刚过,海面的平静就被彻底打破了。

一艘挂着大唐旗帜的巨型商船,在当地渔民震惊的注视下,缓缓地、威严地驶入了这片荒凉偏僻的海湾。

船身巨大,雕梁画栋,与这片贫瘠的滩涂格格不入。

船上下来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庄重僧袍的中年僧人。

他向惊疑不定的村民们打听,一个四十年前从大唐而来的、名叫玉娘的老妇人。



村民们敬畏地指向了海边那间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草屋。

僧人整理了一下僧袍,独自一人,朝着草屋走去。

他来到草屋前,对着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老妇人,庄重地行了一个佛礼。

“贫僧空海,奉故主之命,前来拜见故人。”

玉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故主?

哪个故主?

四十年的时光,早已让这个词变得无比陌生而遥远。

空海从身后随从的手中,接过一个用上等紫檀木精心打造的盒子,双手恭敬地奉上。

那盒子在灰暗的草屋里,散发着沉郁的光泽。

“故主四十年前便已备下此物,并嘱托贫僧,若有一日能得故人音讯,务必亲手交予故人手中。”

玉娘的手,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长安宫廷独有的味道。

盒子的红色丝绸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她再熟悉不过的金步摇。

那是当年玄宗亲手为她戴上的,上面镶嵌的明珠,在昏暗中依旧流光溢彩。

步摇之下,是一缕用红绳小心翼翼系着的结发,一半乌黑,一半花白。

而在所有物件的最下面,是一封用明黄色龙纹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

是玄宗的。

是他。

玉娘几乎是屏着呼吸,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瘦金体,只是笔锋不再如当年那般锐利,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老态与疲惫。

“玉环,见信如晤。朕已风烛残年,时日无多。此生至憾,莫过于马嵬坡仓皇一别。”

信中,玄宗用极尽华美的辞藻,诉说着他这四十年来无尽的思念与刻骨的悔恨。

他说他平定安史之乱后,曾立刻派出无数使者、商船前往日本寻她,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说他夜夜梦回,梦见的都是她在太液池边轻歌曼舞,在沉香亭畔回眸一笑。

玉娘读着,读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的心,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信的末尾,笔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而狰狞,仿佛换了一个人在书写。

“朕骗过天下,唯独没骗过护你出海的那个死士。”

玉娘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遵守了诺言,朕亦遵守了诺言,让他的霍氏满门,安安稳稳地活了四十一年。”

什么诺言?

霍氏满门?

玉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几乎拿不稳那封轻飘飘的信纸。

她的目光惊恐地落回了那个紫檀木盒的底部。

在取出信纸后,她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幅卷起来的精美画卷。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将那幅画卷拿了起来。

画卷在她的手中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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