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贱货,和你妈一样的小贱货,也敢和我大孙子比。”奶奶指着我大骂。
“不准骂我妈,我妈不是贱货,你这个老妖婆。”我尖叫着,眼泪鼻涕一起冒出来。
奶奶打累了,转身关上堂屋的门。
她以为我会同往常一样,哭累了就在院子里同小狗睡上一晚。
她不会想到,我已经通过邻居高大娘联系上了妈妈,明天她起床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个她最讨厌的孙女,已经决定永远离开了。
1
我回到村里时,奶奶的遗体还未装殓。
她被一块白布盖着,放在堂屋的正中间。
白布的起伏并不大,好奇怪,我明明记得奶奶很高很壮的,是可以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扇耳光的。
高大娘最先发现站在院外的我。
她乐颠颠的跑出来拉我的手,“小喜,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高大娘狐疑的看着我,压低声音:“你不是拿钱回来给你办丧事的吧?”
我当然不会。
高大娘没等我说话,又道:“我听村里人说你哥哥学会了玩牌,把你爷爷的退休金和你奶奶的棺材本都玩没了,你奶奶现在人都死了,棺材都没买回来呢。”
我听得想笑。
奶奶心疼宝贝了一辈子的大孙子,要害她连棺材都没得睡了。
奶奶溺爱哥哥得很。
哥哥都五岁了,还总坐在奶奶专门找人给他打造的婴儿椅里。
他不愿意自己吃饭,奶奶就一口一口喂他。
妈妈说了他几句,却挨了奶奶的吼。
“他还小,不想自己吃那就喂,你不喂我来喂,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妈的。”
妈妈看着在一旁捏着筷子乖乖吃饭的我,只觉得心酸。
她是个好妈妈,她把我带得很好。
我会自己吃饭,还能跟着她上山干活。
在我五岁时,爸爸因意外去世,妈妈的天塌了。
奶奶骤然失子,她不怪喝了酒还和工友出去玩的爸爸,也不怪明知爸爸喝醉了还带着他去水边的工友。
她怪妈妈没有出去找爸爸,她怪那天因为削土豆不小心削到手而哭泣的我。
“哭哭哭,你爸爸就是你给哭死的。”奶奶本就不慈祥,说这话时就更加刻薄吓人了。
妈妈最伤心,她嫁到这个家里,婆婆刻薄,公公常年不在家,儿子与她从不亲近,只有她的丈夫,性子虽懦弱了些,但两人一起照顾着小女儿,也算温情。
妈妈更加辛苦了,她侍弄庄稼,包揽了所有的家务,除了必要,她几乎不再说话。
奶奶好像发了疯,她故意倒掉妈妈做的饭菜,将本来还算整洁的家里弄得一团乱。
她常常骂妈妈,没有缘由,只是单纯发泄。
妈妈都沉默的忍了下来。
直到那天,我偷听到奶奶和村里一个老太婆的对话。
那地方空旷,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模模糊糊听到些“克夫”、“几千块”、“还能生”的话,我听得稀里糊涂,只觉得一定要告诉妈妈。
于是我便直奔村口的石桥边守着,只等第一时间告诉下地回来的妈妈。
2
果然,听完我的话,妈妈又恨又伤心。
“老妖婆,真干得出来。”妈妈恨恨道:“为了娃娃,我是忍了又忍。”
妈妈决定要跑,这事我是从她悄悄收拾行李的行为看出来的。
那天清晨四五点,妈妈轻轻叫醒还在熟睡中的我。
“小喜,妈要走了。”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很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异常干涩。
“妈没本事,不能带你一起走。”妈妈的声音哽咽起来,“你等等妈,妈一定会来接你。”
我的眼泪流了满脸,只会一个劲儿的点头。
妈妈走了,带走了几身衣服,还给我留了十块钱。
奶奶起了床,发现猪还没喂,院子还没扫,早饭也没有,又骂骂咧咧起来。
只是她骂了半天,妈妈也没出现。
她意识到了什么,冲了出去,到天擦黑才回来。
看着正艰难给猪喂食的我,奶奶大概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过我就是两耳光。
“说,你妈去哪里了?”
“我不晓得,妈没说。”
“你妈不要你了,贱货,心硬得很,自己的娃娃也丢得下。”
我的心落了下来,脸上也没那么疼了。
真好,妈妈跑成功了。
3
妈妈走后,我的日子更苦了。
奶奶心气不顺时,我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洗不干净碗,要挨打。
扫不干净院子,要挨打。
猪草讨得不够多,要挨打。
挨打多了,我就学会了跑,可惜人小腿短,每次不过几步就会被奶奶抓住,换来更多地打。
这时哥哥已经读二年级了,我看着他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羡慕得不得了。
只是哥哥从不正眼看我,他从不带着我一起出去玩,连辣条也只肯分给别人。
我没有零花钱,又舍不得花掉妈妈给的十块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村里的孩子陆陆续续去了学校,我开始觉得孤独。
终于,我跟奶奶说想去读书,被奶奶一耳光扇在脸上。
“你还想读书,老娘哪里来的钱给你读书?”
“哥哥都能去读书,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尖叫着。
奶奶抓着我的头发,我不得不仰着头看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和我大孙子比,小贱货,和你妈一样的小贱货。”
我疼极了,胡乱喊着:“我就是要去读书,别人家的娃娃都能去读书,我也要去。”
奶奶狠狠扇了我两耳光,不解气,又掐着我的脸,“人家,人家有爹有妈,你爹死了妈跑了,你拿什么读。”
高大娘听到动静,忙出来劝道,“王大姐,小喜还小,你莫这样打,小心打出问题来。”
“管你什么事,你倒是对这个小蹄子好得很,那你来把她接到你家,给你当姑娘嘛。”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揪着我的头发往高大娘家拖,我疼得在地上乱蹬,双手不停的去掰奶奶的手。
高大娘声音焦急起来,“你不要这样拖她,我不讲了,我不讲了。”
奶奶啐了一口,“死婆娘,要你多管闲事。”
4
哥哥这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奶奶,小声点,吵着我写作业了。”哥哥不耐烦的说,“她想读就给她读,把我用过的书给她用就得了,省得买。”
奶奶最疼哥哥,哥哥只一句话,她就放开了拖着我的手。
“我去学校懒得背书包,让她给我背书包。”
“中午回家我的书包也不用背了,就放在教室,让她去守着。”
哥哥几句话就决定了我能去读书,也决定了我再也没有午饭吃了。
奶奶给我提了很多要求:早上起床要先去讨猪草,讨够一天的猪草才能去读书;下午放学回家要去地里干活,不能耽误;家里的碗还是归我洗,衣服也是。
最痛苦的一点,是她不准我给自己准备午饭。
“你读书的钱就从你的饭钱来省,我是不会多出一分钱的。”
我都应了下来,不知是哪里来的执念,我就是觉得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我也去读书了,用的是哥哥淘汰的旧课本和旧铅笔。
因为少了一顿饭,我经常在挨饿。
奶奶每天会早起给哥哥炒蛋炒饭,白白的猪油放到铁锅里化开,趁热打下两个蛋,翻炒一番后再加上咸香的腌菜,再放入晚上的剩饭,好吃得不得了。
只是这蛋炒饭却从来没我的份,哥哥吃不完有奶奶,奶奶吃不完就倒到泔水桶里喂猪。
我的早饭很简单,热水泡一泡昨天的剩饭就是,顶多再加上几块咸菜。
如果没有剩饭,那就只能饿着。
高大娘觉得我可怜,便常常多煨一个土豆或者玉米,放在她家门口的树桩上,用一块瓦片盖起来。
我路过的时候就能顺手拿上,塞到包里留着中午吃。
但我还是饿。
饿极了,我便学会了捡废品。
离学校一两公里的煤矿外围常有细小的铁丝和铁钉,运气好了还会有铁块。
我每天中午都去捡,攒多了就拿到收废品的地方卖掉。
三毛、五毛,我买了新的本子和铅笔,还总能给自己买上几个馒头。
夹着同学给我的辣条,也香得很。
我读书也还不错。
汉语拼音我背得最快,写得最好。
数学计算我几乎从不出错。
老师喜欢我,因为我成绩好且从不捣乱。
同学也总爱抄我的作业,一包辣条或一包华华丹就可以抄一星期,划算得很。
5
跌跌撞撞,我长到了八岁。
身材不如同龄人高大,头发也总是泛着枯黄,皮肤还格外黝黑。
我挨的打少了很多。
因为长大了些,我已经能很熟练地干好活了。
只是我还是很想妈妈,想她时,我就握着她留给我的那十块钱。
她会来接我,我一直坚信。
哥哥的成绩愈发下滑起来,马上升初中了,他却连及格分都考不到了。
他磨着奶奶给他买了一个游戏机,连睡觉都在偷偷玩。
他长得愈发胖了,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走路。
期末发成绩单那天,我又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本精美的硬壳笔记本,我兴奋极了,抱着笔记本就往家赶。
等我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寻常已经晚了。
奶奶捏着一张纸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哥哥站在一旁。
见我回来了,奶奶的目光便甩了过来。
“拿你的成绩单来我看哈。”从不过问我成绩的奶奶向我伸出了手。
我只能照做。
其实奶奶并不识字,她看的是成绩单上的数字。
“小蹄子,读了点书就飘上天了。”我的成绩单被揉成一团掼在地下,接着就挨了一记耳光。
“老张家的读书运是不是被你占了,你哥哥才考得那么差。”
笔记本也被奶奶抢了过去,她越看越气,拿着笔记本就往我的头上身上招呼过来。
我被打懵了,只来得及护住脸。
哥哥冷眼看了一会儿,就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我没有占,读书是自己读的,你怎么不问问哥哥认真读书没有。”
被打了这么多次,我还是没有学会闭嘴。
奶奶闻言更气了:“你哥哥肯定好好读了,就是你这个小贱货占了他的运气,才害他读不好。”
“不是我,是他没好好读,他天天耍游戏机。”我喊道。
“小贱货,你的意思是老娘害的咯。”
奶奶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往我肚子上踢了几脚。
我痛得缩成一团。
奶奶打累了,便把我往地上一扔。
“今天不准吃饭。”
我趴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回来。
看着哥哥紧闭的房门,我的心中满是痛苦。
他对我的遭遇从来漠不关心。
在他眼里,我只是家里洗衣做饭的工具。
他从来不干活。
可在我更小的时候,我记得我是很喜欢跟着他的。
他手里总有零花钱,能买火腿肠和辣条。
虽然他从来不分给我,可我还是天然的亲近他。
他是我唯一的哥哥啊。
肚子上痛慢慢减轻。
我也想明白了,大概他不愿意要个妹妹。
那我也不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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