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站在人事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裁员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年了,我在德昌机械干了整整五年,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张薄薄的纸。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起两个月前在山东那个破县城医院里,我把银行卡里的5万块钱转出去时,手都在抖。
那5万块,是我和媳妇攒了两年多的血汗钱,本来是要凑首付的。
董事长徐德昌躺在急救床上,脸色惨白,医生说再不交钱手术就来不及了。
我没犹豫,钱转了,人救了。
可董事长康复后,对这事只字未提,就跟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是圣人,我也憋屈,我也委屈,可我拉不下那个脸去要。
没想到,我没去要钱,倒先等来了这张裁员单。
赵正和那个老东西,还假惺惺地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周啊,不是我不保你,这是徐总的意思。"
我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那头的声音很客气:"董事长请你现在到三楼会议室来一趟。"
我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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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3年的秋天,郑州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弥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
我叫周启,今年32岁,在德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干采购,一干就是五年。
说起来也没什么出息,大专毕业,学的是机电一体化,毕业后在几个小厂子晃荡了几年。
后来托老家一个亲戚的关系,进了德昌机械,从最底层的采购员做起。
五年了,我还是个普通职员,既没升职也没加薪多少,每个月到手六千来块钱。
我媳妇刘芸在社区医院当护士,每个月也就五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出头。
在郑州这个地方,这点钱也就勉强够活,想买房那是天方夜谭。
我俩结婚两年了,一直租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里,四十来平米,月租八百。
房子虽然破旧,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也认了。
那天早上,刘芸比我起得早,在厨房里煮着小米粥,锅里还热着俩馒头。
我洗漱完出来,就看见她坐在小饭桌前,捧着手机看着什么,脸上带着点笑意。
我走过去瞅了一眼,是一个母婴论坛。
刘芸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昨天做的产检,一切都正常,医生说孩子发育得挺好。"
我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
"那就好,你这段时间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刘芸把手机放下,给我盛了碗粥,嘴里念叨着:
"我倒是想休息,可科室里人手不够,护士长天天催着加班。"
我没接话,端起碗喝粥,心里盘算着等孩子生下来后,得多存点钱才行。
吃完饭,我骑上那辆骑了四年的电动车,往公司赶。
郑州的早高峰堵得厉害,汽车排成长龙,我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穿行,倒也灵活。
德昌机械的厂区在郑州东边的工业园区里,占地不小,年产值两个多亿,在行业内也算叫得上号。
董事长徐德昌是个老一辈的企业家,当年从国企下海,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把这个厂子做大。
公司上下都怕他,因为他不苟言笑,说话从来不带废话,眼神能把人看透。
我进公司五年,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见面也就是点个头,各走各的路。
在我看来,那是天上的人物,跟我这种小职员没什么交集。
到了公司,我刚在工位上坐下,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喊我:
"周启,赵经理叫你去会议室开会。"
我应了一声,收拾了下桌上的文件,往会议室走去。
我们采购部经理叫赵正和,今年45岁,是个老油条了。
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在领导面前表现得殷勤备至,在下属面前却又是另一副嘴脸。
我在他手底下干了五年,知道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主,所以平时尽量少惹他。
可他似乎就是看我不顺眼,三天两头给我穿小鞋,分配的活又多又杂,还经常克扣我的绩效奖金。
我心里有气,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经理呢。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采购部的同事。
赵正和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那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才继续说道:
"下周,董事长要亲自去山东考察一个并购项目,需要我们部门派一个人随行。"
听到这话,几个资历老的同事都竖起了耳朵。
这种陪董事长出差的机会可不多见,办好了那就是在大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
赵正和扫了一眼众人期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把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考虑了一下,周启对供应链比较熟悉,这次就让他去吧。"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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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同事也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幸灾乐祸。
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赵正和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我好处。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上,旁边工位的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老张神神秘秘地道:"小周,我跟你说,赵经理这次让你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转头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老张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道:
"我听说那边的接待方不靠谱,条件也艰苦得很,赵经理怕吃苦,又不想让其他人抢了这个机会,就把你推出去当苦力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点吧,别出什么岔子。"
一周后,我跟着董事长徐德昌和赵正和,坐上了去山东的高铁。
目的地是山东的一个小县城。
那边有一家濒临倒闭的配件厂,徐德昌想把它收购了,扩大公司的产业链。
高铁上,徐德昌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
赵正和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说两句话,想要套近乎,但徐德昌只是嗯啊两声,并不接话。
我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地翻看着那家配件厂的资料,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本地的中间人,叫马六,四十来岁,一脸的精明相。
他开着一辆半旧的别克车,把我们从高铁站接到了县城里的一个小宾馆。
宾馆的条件不太好,房间里有一股子霉味,墙皮也有些脱落,但马六一个劲地说这是县城最好的宾馆了。
赵正和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徐德昌在场,也没说什么。
徐德昌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进了房间就让马六去安排晚饭,说明天一早去厂子里看看。
那天晚上,我们在县城的一个小饭店吃饭。
菜色一般,但胜在分量足,也算是本地特色。
马六点了不少菜,还要了两瓶白酒,一个劲地给徐德昌敬酒,嘴里说着些恭维的话。
徐德昌喝了几杯,脸色微微泛红,但神态依然清醒。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开口问道:"小周是吧?你对这个配件厂怎么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
赵正和也有些意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定了定神,如实说道:"徐总,我看过这个厂子的资料,设备虽然老旧,但维护得还算可以。"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主要问题在于管理混乱,供应链断裂,如果并购的话,需要大换血。"
徐德昌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正和在旁边插嘴道:"徐总,周启说得对,这个厂子的问题很多,我们并购的话风险不小。"
徐德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喝酒吃菜。
那顿饭吃到八点多才散,马六送我们回宾馆,约好第二天早上八点去厂里。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那家配件厂。
厂子的规模不大,占地也就十来亩,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工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徐德昌不动声色地看着,偶尔问几个问题,都是很专业的东西。
赵正和在旁边跟着,但明显插不上嘴,只能点头附和。
倒是我,因为熟悉供应链的事,被徐德昌问了好几次,我都一一回答了。
徐德昌看了我几眼,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考察完厂子,已经是中午了,马六又安排了一顿饭,说是给徐总接风洗尘。
饭桌上,他又是一通敬酒,说得天花乱坠,无非是想促成这笔生意,好拿他的中介费。
徐德昌应付着,不置可否,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
下午没什么事,徐德昌让我们自由活动,他自己回宾馆休息。
赵正和拉着我去县城里转了转,买了些土特产,说是回去送人。
他难得对我这么客气,一路上说了不少话,无非是让我回去后在同事面前少说话,别乱传。
我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怕我回去后抢了他的功劳,在董事长面前给他上眼药。
我懒得跟他计较,敷衍地应着,心里盘算着明天坐高铁回去,这趟差事就算完了。
可我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出事了。
晚饭还是在那个小饭店,马六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酒。
徐德昌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高,酒喝得不多,话也少。
我注意到他时不时地皱眉,手还捂着太阳穴的位置,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有些担心,小声问道:"徐总,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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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昌摆摆手,声音有些低沉:"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头有些疼。"
赵正和在旁边附和着:"徐总您这两天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我本想再说什么,但看徐德昌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没再开口。
饭吃到一半,徐德昌突然筷子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徐德昌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正和吓得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慌张地叫道:"徐总!徐总您怎么了?"
我冲过去,扶住徐德昌的头,防止他磕到桌腿。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看这情况,应该是脑血管出了问题。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同时对赵正和吼道:
"别愣着!把他的领带解开,让他平躺!"
赵正和手忙脚乱地照做,整个人慌得不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马六也吓傻了,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我压着心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向120报了位置,那边说十分钟左右能到。
那十分钟,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十分钟。
徐德昌躺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弱。
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赵正和蹲在一边,脸色比徐德昌还难看,两条腿抖个不停。
马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说是去门口接救护车。
饭店里的服务员和老板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徐德昌的脸,心里默默念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终于,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把徐德昌抬上担架,往外跑。
我也跟着跑出去,跳上了救护车。
赵正和和马六开着车,跟在后面。
县医院离饭店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德昌被推进了急诊室,医生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出来告诉我们,是脑溢血,需要紧急手术。
但这是县级医院,条件有限,设备也不够先进,医生建议最好能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
可是转院需要时间,而徐德昌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医生说,必须先在这里做手术控制住病情,然后再考虑转院的事。
但是,做手术需要先交押金。
医生看着我们三个,开口说道:"手术押金5万,先交了才能进手术室。"
5万块,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
赵正和急了,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公司财务,让她赶紧转账。
财务那边说,对公转账需要走流程,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到账。
赵正和又打给徐鹏,就是徐德昌的儿子,在国外念书的那个。
电话通了,徐鹏那边似乎是在开会,说话声音很急,让赵正和先想办法,他马上联系国内的朋友帮忙。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钱还是没有着落。
医生又出来催了一次,脸色很不好看,语气很重地说道:
"再不手术,人可能就没了,你们到底交不交钱?"
赵正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这破地方怎么连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
马六也急得直跺脚,说自己手头没那么多现金,要不去找人借借。
我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六万三千多块,那是我和刘芸两年多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血汗钱。
本来是要凑首付的,本来是要给孩子一个家的。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的命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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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我爸几年前生病的时候,也是在医院里等着交钱做手术。
那时候我刚毕业,手里没什么钱,是四处借了一圈,才凑够的手术费。
我知道那种躺在病床上等待救命钱的感觉,那种绝望和无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能让徐德昌也这样等着。
哪怕他是董事长,哪怕我只是个小职员,哪怕这钱可能打了水漂。
我咬了咬牙,打开手机银行,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输入了50000。
确认,钱转了出去。
医生拿到收据,立刻安排徐德昌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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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
我找了个墙角蹲下来,点了根烟,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5万块,没了。
首付的钱,没了。
刘芸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可是,人命关天,那5万块就算真的要不回来,我也不后悔。
我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发生什么。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我和赵正和一直在外面等着。
我靠着墙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刘芸,想着孩子,想着那5万块钱。
凌晨两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顺利,但病人需要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再转院。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赵正和凑上去,问东问西,又是道谢又是塞红包,一副殷勤的样子。
我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徐鹏那边的朋友终于把钱打过来了。
我办了押金退费的手续,把我垫的那5万块钱取了出来,重新转回了自己的账户。
可这笔钱在别人的账上躺了一夜,再回到我手里的时候,感觉却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徐德昌的情况稳定后,被转到了省城的一家大医院,继续治疗。
我和赵正和也跟着去了,等徐鹏从国外赶回来后,才回的郑州。
回公司的路上,赵正和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跟平时判若两人,拍着我肩膀说道:
"周启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徐总那命可能就没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应该的。"
赵正和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公司,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半个月后,徐德昌出院了,回到了公司。
我以为他会找我谈话,或者至少派人把那5万块钱正式还给我。
毕竟当时押金退回来走的是我的账户,钱是我自己转回去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徐德昌对我的态度跟以前一模一样,见面点个头,各走各的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赵正和倒是在全公司的大会上,大肆吹嘘了一番自己护送董事长就医的英勇事迹,说自己怎么临危不乱,怎么沉着冷静。
他把那晚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到我垫钱的事。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眉飞色舞地吹牛,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憋屈。
5万块钱,救命的钱,就这么被抹掉了?
可我能说什么呢?我总不能跳起来说那钱是我垫的吧?那样也太难看了。
我只能忍着,告诉自己算了,钱反正是拿回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底。
天气越来越冷,刘芸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我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可公司里的气氛,却在悄悄发生变化。
先是有消息说,徐德昌的儿子徐鹏要回国了,准备正式接手公司。
然后又传出风声,说公司要进行人员优化,裁掉一批老员工。
这两个消息一出,公司里顿时人心惶惶,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倒是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我进公司才五年,算不上老员工,而且我一直勤勤恳恳的,应该不会裁到我头上。
可我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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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徐鹏正式回国了。
这人是我第一次见,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模样。
他在公司里转了一圈,跟各部门的负责人都见了面,态度倒是挺客气的,见谁都笑眯眯的。
可我看得出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就跟看蚂蚁似的。
他跟赵正和走得很近,我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说话,有说有笑的。
赵正和对他那叫一个殷勤,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跟伺候祖宗似的。
我冷眼看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同事偷偷告诉我一件事。
他把我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道:
"周启,你小心点吧,赵经理好像在徐公子面前说你坏话呢。"
我皱起眉头:"说我什么坏话?"
那同事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说你在山东出差的时候越级汇报,不把他放在眼里,还说你这人太死板,不懂变通,留着也没什么用。"
我愣住了,一股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我什么时候越级汇报了?我只是回答了徐德昌问我的问题,那也叫越级?
赵正和这个老东西,我拿命救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在背后捅我刀子?
我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我拿什么去解释?谁会信我一个小职员的话?
我只能忍着,继续埋头干活,希望赵正和那些话不会真的影响到我。
可更让我心寒的是徐德昌的态度。
自从那次出差回来,他对我似乎更加冷淡了。
有一次我在电梯里碰到他,本想打个招呼。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冷漠,也不是嫌弃,就是……什么都没有,好像我只是空气一样。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5万块钱,我拿命救的人,换来的就是这样?
我不后悔救他,可我心里确实很委屈。
那一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我不后悔救人,可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家要养,有孩子要生。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公司里张灯结彩的,准备过年了。
可我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人事部公布了裁员名单。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采购部人员冗余,优化调整。
我看着那张名单,只觉得眼前一黑。
五年了,我在这个公司干了整整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凭什么裁我?
我攥着那张通知单,去找赵正和。
他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假笑。
看到我进来,他故作惊讶地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虚情假意地说道:
"哎呀,小周啊,这事我也很无奈啊,不是我不想保你,实在是徐总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山东的事?"
赵正和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摆摆手说道:
"什么山东的事?你别乱讲啊,你自己的问题自己清楚。"
我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可我忍住了。
我知道,就算我打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没有回头。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想着刘芸,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着那还差着一大截的首付。
我这五年,是不是白干了?
我拿命救的那个人,是不是根本不值得?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难受。
我蹲在墙角,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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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有些发酸,可我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男人嘛,哭什么哭,天塌下来还得扛着。
就在我准备收拾完东西走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客气:
"周启先生吗?我是董事长的秘书,董事长请您现在到三楼会议室来一趟。"
我愣住了。
这个时候,徐德昌找我做什么?
是要当面羞辱我一番吗?还是要给我几句客套话,然后把我打发走?
我不知道,可我还是去了。
哪怕我再憋屈,再委屈,我也想当面问问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三楼的会议室很大,平时都是开高层会议用的,我从来没进去过。
我推开门,看到徐德昌一个人坐在里面,桌上放着一壶茶,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的脸色比出院那会儿好多了,精神也足了,看上去完全恢复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沉,让人看不透。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我心头一颤:"你恨我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恨吗?说不上恨。
可要说不恨,那也是假的。
我确实憋屈,确实委屈,确实想不通。
可这些话,我说得出口吗?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德昌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然后开口说道:"你垫的那5万块钱,我第二天就知道了。"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他,心里惊讶得不行。
他知道?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吭声?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让人把我裁了?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可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德昌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年轻人,你听我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