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感悟｜信任是奢侈品

文｜王科栋 律师

又一次会见，高墙铁窗之内，他——一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企业负责人，双手紧握，眼神里交织着痛苦与困惑：“王律师，我真没想到，十几年的兄弟，我如此信任他，他为什么要害我？为了这点利益，竟算计着把我送进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刺痛的撕裂感。我静静地听着，知道此刻任何法律条文都无法缓解这种被背叛的伤痛。

这让我想起前几天深夜，一位历经商海沉浮的老企业家对我说过的话：“科栋，信任是奢侈品啊。”老企业家一语道破了天机，也回答了我当事人的疑问。是啊，商场如战场，在利益面前，太专注于情感，往往成不了事；但完全不讲情感，更成不了大事。大部分创业者要经历一次次被骗，被骗的原因无非是讲情分。讲情不是坏事，更不是缺点，只是时候不到，你还没遇到能承接你真情的人。归根结底，我们要学会对值得的人讲情感，信任，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获得的。

一、扎心的真相：只有你信任的人才能骗到你

这实在是一个残酷却又无法回避的真相：能骗到你的人，恰恰都是你信任的人。那些你从不设防的人，才是真正有能力给你致命一击的人。你不信任的人，连骗你的机会都没有。

仔细想想，骗你的人可能是你十多年的同窗好友，可能是你一直支持、口口声声称为“大哥”的人，可能是你经常帮助的“朋友”，甚至可能是你毫不设防的亲人。他们之所以能骗到你，正是因为你信任他们，你从心底里觉得这些同学、大哥、朋友和亲人不会害你、不会骗你。

信任就像一张精致的瓷器，需要细心呵护、长期培养，但只需一瞬间的疏忽，就可能摔得粉碎。当我看到那些因信任被背叛而身陷囹圄的当事人，我更加确信：信任是需要资格认证的，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二、我的执业准则：珍惜每一份托付

从事刑事业务十余年来，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接案准则。十恶不赦、穷凶极恶之人不辩护，我无法与其为伍，也过不了心里这一关；风化不端、伤风败俗、毁人家庭、害人妻女之人不辩护，我认为不值当；鸡鸣狗盗之人不辩护，这一类案件司法自有公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认罪认罚的案件尽量不辩护，我认为不必浪费司法资源，也不应浪费当事人钱财，认罪争取轻刑才是正道。

如此筛选下来，剩下的案件就不多了。其中较多的一类，就是开头提到的被小人陷害、身陷囹圄的案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由经济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这些案件的形成，或因为政策变化，或因为有人追逐利益，或因为大形势转变。但这些案件的当事人找到我，经过会面分析案情后，往往是基于自己的判断选择信任我，愿意重金委托。

这份信任，我视若珍宝。每一次委托，都是当事人将自由、名誉甚至前途托付到我手上。基于这份信任，我倾力相助，定当全力以赴。因为我知道，作为律师，如果辜负了当事人的信任，无疑是自掘坟墓。

三、信任的脆弱与坚韧

信任是如此的脆弱，一次背叛就可能让它支离破碎；但信任又是如此的坚韧，它能够跨越距离和障碍，在陌生人之间搭建起合作的桥梁。

在律师执业中，我见证了太多信任被滥用的案例。有的人利用客户的信任，假借投资之名，让其在资本市场里高位接盘，倾家荡产；有的人面对律师的坦诚沟通，却怀疑其专业性。但当信任存在时，它能创造奇迹——当当事人对我说“科栋，我信你，我不需要你承诺，我只需要你给我客观分析”时，那种信任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法律关系，成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真正的信任，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装饰，它就在日常执业的一点一滴中。当你耐心倾听当事人的心声时，当你为查清一个细节而奔波时，当你坚守职业操守拒绝不当诱惑时，你都在积累信任的资本。

信任是奢侈品，更是责任

走出看守所，阳光有些刺眼。我想起那位老企业家的忠告，也想明白了当事人问题的答案：不是信任本身有问题，而是我们需要学会辨别谁值得信任。

在这个“信任已成奢侈品，爱也成了稀罕物”的时代，我们更应珍视每一份真诚的托付。作为法律人，我深知信任的建立犹如滴水穿石，可能需要长时间的往来积累；而信任的崩塌，却犹如大厦将倾，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对于我的当事人，我想说：信任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滥用你信任的人。愿我们从每一次经历中学会辨别，而不是因此关闭心灵。毕竟，这世上依然有人值得你信任，只是我们需要更加谨慎地选择。

对我自己而言，律师这条路还会继续走下去。珍惜每一份信任，不辜负每一次托付，这就是我的执业信条。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信任日益稀缺的时代，律师的价值不仅在于法律专业技能，更在于成为当事人可以真正信赖的依靠。

作者简介：

王科栋律师，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专注于证券犯罪、金融犯罪辩护及刑事合规业务，擅长证券犯罪行刑衔接全流程法律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