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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钉在那儿,”那个声音说,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在水泥地上摩擦,“用那根最长的钢筋。”
另一个声音在浓稠的黑暗里犹豫了一下,带着湿漉漉的恐惧。“头儿,他还活着……”
“那就让他清醒地看着血是怎么流干的。让他闻闻自己的灵魂烂掉是什么味道。”第一个声音冷酷地笑了,那笑声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撞来撞去,像一群无头苍蝇。“鬼影,听见了吗?你的神话,今天就用铁锈和臭水给你画上句号。告诉我,被自己的影子钉死在墙上,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答。只有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像是为一场漫长的死亡,敲响了第一个标点。
一
秋天的风刮过丰川县城,带着一股子烂泥和枯叶沤熟了的味道,黏糊糊地贴在人脸上。县人民武装部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块风干了的巨大的猪肝。
陈默就在这栋楼里,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的旧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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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排掉漆的蓝色塑料椅子上,周围的人都散发着一种焦躁而又期待的气味。他们大多是刚退伍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部队的棱角,但眼神里已经开始滋生出对未来生活的迷茫和一点点市侩的精明。他们大声地谈论着安置费、工作前景和某个在饭局上认识的“有能量”的亲戚。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的烟雾、汗味,以及打印机墨粉的化学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得有些肮脏。
陈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领口和袖口都起了毛边,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沾着不知何时的泥点。他把背挺得笔直,这是一种已经融入骨髓的习惯,但他的眼神却是松弛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前面那个穿着笔挺文职制服的年轻人的后脑勺,那后脑勺上的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像一块黑色的、光滑的塑料板。
“下一个!陈默!”
那个后脑勺的主人,刘斌,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理论远大于实践的优越感。
陈默站起身,走到那个用玻璃板隔开的窗口前。窗口的玻璃上贴着“保持一米线”的褪色标语,但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脸贴上去。他将手里的《预备役军官登记表》从玻璃下面的缺口递了进去。那张表他填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刘斌漫不经心地接过表格,手指上戴着一枚闪亮的银色戒指,与他敲击键盘的动作相得益彰。他的目光在表格上飞快地扫过,像一只挑剔的苍蝇,寻找着任何不合规矩的污点。当他的视线停在“原部队番号”那一栏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73081部队?”他念出这个数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疑问。
他把这个番号输入到他面前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里,敲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上面写着一行冰冷的字:无此单位信息。
刘斌又试了一次,甚至切换了几个不同的查询系统。结果一模一样。
他把背靠在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然后用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窗外的陈默。他看到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皮肤略显粗糙,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整个人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许多年的石头,没有多余的棱角,只剩下沉默的质地。
“同志,”刘斌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仿佛在唤醒一个走神的人,“你这个番号,是哪儿来的?系统里根本查不到。别乱写。”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没错。”
“什么没错?”刘斌的音调高了八度,优越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要么是在装傻,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军迷,把小说里杜撰的东西当了真。“我跟你说,查不到,就是没有!你是不是在哪个军事论坛,或者地摊上买的军事小说里看来的?嘿,现在的人真有意思。我告诉你,我们这儿是严肃的国家机关,是给你办正经手续的地方,不是你写着玩儿的。”
他的话像一串廉价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引得后面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来,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视线像两颗钉子,钉在刘斌那张年轻而又傲慢的脸上。
刘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威,他反而变本加厉。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水笔,拔掉笔帽的动作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
“唰——”
一道刺眼的红色墨迹,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划过了“73081部队”那一行工整的字迹。那墨水仿佛带着温度,在白色的纸张上洇开,像一滩突兀的血。
刘斌划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在那行被抹杀的番号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陆军”。
“就这么写,”他把表格从窗口里推了出来,纸张滑过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简单明了,大家都方便。行了,下一个!”
整个登记大厅里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被篡改的表格。那道红色的划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他的心上。十年。整整十年。在雪山之巅潜伏,在热带雨林里与毒蛇和敌人共眠,在茫茫戈壁上追击亡命之徒,在异国的污水沟里屏住呼吸……那些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日日夜夜,那些用鲜血和忠诚换来的荣耀,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浓缩在那一串简单的数字里。
那不是一个番号。那是他的青春,他的信仰,是他所有生命的证明。
现在,它被一个连硝烟味都没闻过的年轻人,用一支廉价的红笔,轻飘飘地划掉了。理由是——查不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像古井般平静的眸子,在那一刻,仿佛有万丈冰川崩塌,寒气四溢。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刘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骇得心脏一缩,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不像愤怒,不像怨恨,而是一种……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仿佛他刘斌,连同这张桌子,这台电脑,都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建议你,”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现在,立刻,请示你的领导。你,没有资格划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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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
刘斌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当众羞辱了。一个土里土气的退伍兵,竟然敢教训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前途无量的机关干事?
“我就是按规定办事!有什么好请示的?”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起来,“一个破番号而已!你还当个宝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投诉我!下一个,没听见吗!”
他冲着后面的人吼道,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自己的慌乱。
陈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刘斌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然后,陈默一言不发,拿起那张被玷污的表格,默默地走到大厅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没人坐的空位,旁边是一盆快要干死的绿萝。
他从那件旧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一部很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黑色直板手机,款式老得像上个世纪的古董。在周围那些闪亮的智能机映衬下,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刘斌在窗口里看着,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装,继续装。他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打电话摇人?在这武装部里,你能摇来谁?县长来了都得按规矩办事!
陈默按下了几个数字,拨了出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我是鬼影。”
仅仅四个字,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利的、带着血腥味的威严。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的番号,在一个县武装部,被划掉了。请帮我接通东部战区司令部值班室。”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然后,他把那部老式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回那个角落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厅里恢复了嘈杂。刘斌嗤之以鼻,觉得这人真是个戏精。鬼影?他还判官呢。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他那套官僚腔调,处理着下一个人的档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第三分钟快要走到头的时候,异变陡生。
二楼部长办公室里,一阵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了!那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而是一种凄厉的、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蜂鸣,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部特制的军用保密电话上疯狂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县武装部长赵振国,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老上校,正在主持一个关于秋季征兵工作的冗长会议。他正说到“要严把质量关,杜绝一切不正之风”时,那警报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振国手里的搪瓷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部电话,他上任五年来,只在参加全军区联合演习时听它响过一次。他知道这铃声意味着什么——军委,或者战区最高级别的紧急指令!是天塌下来了!
“会议暂停!”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部红色的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得噤若寒蝉。
赵振国颤抖着手拿起话筒,一股巨大的电流声差点把他的魂魄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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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丰川县武装部,赵振国!”他对着话筒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威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赵振国。我是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
赵振国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省军区司令员!中将!亲自打电话给他这个小小的县武装部长?
“首、首长好!”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我好不了了!赵振国,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李卫东的声音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那压迫感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几乎要将赵振国碾碎,“你的人,是不是把73081部队的英雄档案,给改了?!”
“73081部队?”赵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个番号,他似乎在某个尘封的、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里见过一角,后面跟着一长串被涂黑了的战功。那是传说中的部队,是军中之军,剑中之剑!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军官,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不存在”的存在!
“我……我不知道啊首长!我马上去查!”
“查?不用你查了!”李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咆哮,“东部战区司令部刚刚直接给我下了死命令!那位同志的电话,直接打进了战区作战指挥中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振国!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