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案卷编号:XJ-105
密级:绝密
归档人:林晓
日期:盛夏
1.
档案部的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试图驱散七月的燥热。林晓的指尖停留在刚刚更新的绝密档案封面上,那里记录着可可西里那片被标记为“观察中”的死亡谷,以及那悬在人类文明头顶的、38%的清除概率。数字冰冷,但背后是侥幸逃过一劫的虚脱,以及对未来难以名状的沉重。
新的加密文件几乎无缝衔接地出现在她的待处理列表顶端,发件地:新疆分局。标题简洁,却让林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关于罗布泊区域近期时空异常及彭加木事件关联性调查报告》。
彭加木。这个名字对任何一个了解中国近代科考史或749局内部秘闻的人来说,都代表着一段讳莫如深的悬案。1980年,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科学考察时失踪,大规模搜索无果,留下无数谜团。而报告指出,近期,罗布泊“死亡之海”的核心区域,出现了无法用常规地学理论解释的时空异常:磁场乱流、GPS信号漂移、甚至有多名深入边缘地带的探险者报告看到了“海市蜃楼”,但那些楼阁的样式,经辨认,并非已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更像是不同时代建筑风格的怪异叠加。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异常高发区域,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疑似彭加木考察队当年使用的无线电频率残留信号,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回响。
报告附上了模糊的光学畸变照片、紊乱的磁场波形图,以及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充满时代烙印却又诡异莫名的无线电录音片段,其中夹杂着无法辨识的、类似古老语言的低语。
林晓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那些数据和图像之上。可可西里那沉重如山的“生态审判”感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虚无缥缈却又危险异常的感知,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来。
那不是能量的紊乱,不是意识的涌动,也不是生态的敌意。那是…一种“错位”感。一种时间与空间被无形之手轻轻“折叠”或“撕裂”后留下的、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毛边。在这片“错位”的区域中心,她感知到一个巨大、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流逝”的“空洞”。它不像实体,更像一个时空结构上的“伤口”,或者一个…被遗忘的、仍在低功耗运行的、精密度骇人听闻的“时钟内部”。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沙尘气,和一种…时光停滞特有的、混合着古老尘埃与金属锈蚀的“腐朽”气息,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彭加木”这个名字的、跨越四十余年的、充满困惑与不甘的微弱“印记”。
“陈组,”她接通内部通讯,声音因这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感知而略显干涩,“罗布泊的情况…非常…诡异。感觉…不像之前的任何节点。没有能量源,没有意识体,也没有审判程序…更像是…一个坏掉的、但齿轮还在卡涩转动的‘巨型钟表’内部。时间和空间在那里…‘粘稠’且‘错乱’。而且…有‘回响’…很老的‘回响’…”
“钟表?回响?能定位‘机芯’吗?‘回响’的具体内容?”陈涛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经历可可西里危机后的、更深沉的凝重。
“非常模糊…‘机芯’…在很深的地下…或者说,在时空‘褶皱’的深处…结构复杂到难以想象…”林晓努力聚焦,额角渗出细汗,“‘回响’…主要是…困惑…迷失…还有…一种…对‘答案’的、近乎执拗的追寻…属于…彭加木,也属于…更古老的、无数迷失在那片‘迷宫’里的意识…”
“明白了。任务指令:‘XJ-105’,罗布泊时空异常调查组即刻成立。我任组长。成员:林晓,负责时空结构感知与异常‘回响’解析。通知中科院国家授时中心与时空物理研究所,请求沈墨博士支援。另,联系新疆社科院历史研究所,请阿依古丽研究员作为文化顾问。一小时后简报室集合。这次,我们要去检查一座…可能困住了时间本身的‘故障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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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疆,罗布泊。盛夏的戈壁滩,热浪蒸腾,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越野车队如同渺小的甲虫,在无边无际的、布满龟裂盐壳的灰白色荒原上艰难跋涉。这里曾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海”,干旱、酷热、了无生机,只有风蚀的雅丹地貌如同沉默的巨人,见证着时间的残酷。
调查组的前进基地设在距离报告所述异常核心区域约三十公里的一处相对背风的古河床阶地上。这里曾是古代丝绸之路的支线,如今只剩残破的烽燧和散落的陶片。
团队成员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迅速集结。
陈涛组长戴着防风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荒原。他的站姿依旧笔挺,但细心观察,能发现他左手腕上那块旧表被擦拭得格外光亮,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表壳边缘。
沈墨博士从越野车上跳下,顾不上满身沙尘,立刻开始指挥架设设备。他带来了最新型号的原子钟阵列、引力波探测原型机、以及一套专门用于捕捉时空涟漪的激光干涉仪。“时空异常…时间回响…如果证实,这将是我们理解时间本质的突破!甚至可能触及…平行时空的边界!”他的声音在热风中有些失真,但其中的狂热不减。
阿依古丽研究员是一位年约五十、气质沉静的维吾尔族女性学者,身着便于行动的素色长袍,头戴纱巾。她蹲下身,捡起一块风化的陶片,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沙粒,目光悠远。“罗布泊…楼兰…彭加木…这里埋葬了太多秘密,也迷失了太多时间。老人们说,沙漠深处有‘时间的陷阱’,走进去的人,会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交织在一起,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
陈涛的部署在呼啸的热风中显得格外简洁有力:“环境极端,目标区域是著名的生命禁区,历史悬案敏感。一切行动以保障人员绝对安全为第一要务。沈博士,你负责所有物理时空数据的采集,重点是异常区域的精确定位、时空曲率测绘,以及任何可能指向‘时间操控’或‘平行交汇’的证据。阿依古丽老师,请您从历史和传说角度,提供线索。林晓,你的感知是关键,尝试勾勒出这个‘时空迷宫’的结构,评估其稳定性和潜在危险。”
勘探工作立即在五十度的高温下展开。沈墨的团队顶着烈日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沙暴,在预定区域布设监测网络。
“背景引力场存在无法解释的周期性微扰…扰动源深度…无法测算!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沈墨盯着原子钟比对数据,声音带着震惊,“局部时空曲率…呈现诡异的非连续跃变!不是平滑变化,而是…像老式胶片电影跳帧!更诡异的是…激光干涉仪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疑似‘时光倒流’或‘时间循环’产生的干涉条纹!”
他进一步分析从异常边缘捕获的电磁信号:“残留无线电信号…经确认,频率和调制方式与1980年彭加木考察队使用的设备高度吻合!但信号中叠加了无法解释的、多重时态的噪声,仿佛来自不同时间点的‘回音’叠加在了一起!”
阿依古丽闻言,若有所思:“维吾尔古谚说,‘沙漠是时间的琥珀,把过去和现在封存在一起’。看来,这不只是比喻。彭加木先生…或许不是消失了,而是…走进了时间的琥珀里?”
就在这时,林晓的感知也有了更清晰的指向。那个“故障钟表”的轮廓在她意识中愈发清晰——它并非一个实体的机械,而是一个覆盖广大区域的、由扭曲时空构成的、层层嵌套的复杂结构,像一个被打乱后强行拼凑的多维迷宫。迷宫的“墙壁”是凝固或紊乱的时间流,“通道”连接着不确定的时空坐标。而在迷宫的最深处,那个冰冷的“空洞”持续散发着吸力,仿佛要将一切“流逝”都吞噬殆尽。
“迷宫…结构不稳定…‘墙壁’在缓慢移动…‘通道’的出口…可能通向任何时间点…”林晓指向热浪扭曲的远方,声音在高温下有些虚弱,“那个‘空洞’…是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感觉…所有迷失的‘时间’和‘存在’…最终都被吸向那里…”
3.
团队使用高精度遥感手段,对异常核心区域进行了非接触式扫描。结果令人头皮发麻。扫描显示,在罗布泊干涸的湖盆下方约五百米处,存在一个规模惊人、结构完全不符合地质规律的非自然构造!其形状并非简单的几何体,而是一种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多维拓扑结构,在扫描图像上呈现出一团无法理解的、闪烁变幻的复杂光影,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重构的数学模型。其物质构成无法分析,反射信号显示它同时具有实体和能量场的双重特性,且不断在两者间跃迁。
“这不是建筑…这是一个…活着的、自组织的时空拓扑模型!”沈墨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它在…自行演算!演算的内容…似乎是…时间流本身的某种‘纠错’或‘重组’协议!”
“这规制…非人间所有…”阿依古丽凝视着屏幕上那团变幻的光影,眼神凝重,“倒像是…传说中执掌时间的神灵‘祖勒凯尔奈因’遗落的‘沙漏’…只是,这个沙漏的沙子,似乎漏向了错误的方向,或者…所有的方向。”
为了谨慎获取更多信息,团队决定在异常区域的边缘,利用沈墨改造的高灵敏度时空传感器,进行一次极低强度的被动“倾听”,试图捕捉迷宫内部可能泄露出的“时间信息流”。
当传感器调整到特定频段时,异变突生!
传感器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背景噪声中,突然浮现出清晰可辨的图像和声音碎片!那是一段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风格的科考影像:身着旧式考察服的人员在沙漠中跋涉,老式无线电的天线在风中摇晃,彭加木(根据档案照片辨认)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但声音模糊不清…紧接着,影像剧烈闪烁,叠加上了古代西域商队行进的画面,楼兰古城街市的喧哗,甚至…某种无法辨认的、充满未来感的金属结构一闪而过!不同时代的景象、声音、甚至气味信息(干燥的沙尘、驼队的腥臊、电子元件的臭氧味)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通过传感器疯狂涌入!
“时空信息泄露!”沈墨大喊,“迷宫的内外‘屏障’出现裂隙!不同时间线的‘记忆’或‘现实’正在渗漏!”
林晓在影像出现的瞬间,感到一股混乱庞杂的“时间流”扑面而来。那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无数时间片段粗暴的堆叠。她“看”到了彭加木最后回头时眼中的困惑与决绝,“听”到了古楼兰语的呢喃,“闻”到了沙暴来临前的土腥味,甚至…“触摸”到了某种冰冷光滑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时代的金属表面。各种感官信息爆炸般涌入,让她瞬间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中断接收!屏蔽信号!”陈涛厉声下令。
传感器关闭。混乱的影像和声音戛然而止。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所有人都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刚才…那些影像…”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是…是不同时间点的‘现实’…在同一个地方…叠加了?”
“不仅是叠加…”沈墨快速回放并分析捕捉到的数据碎片,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交织…甚至…互相影响!我检测到,晚些时间点的信息片段中,出现了被更早时间点事件‘修改’的痕迹!这个迷宫…它在扰动因果律!”
扰动因果?!这意味着,这个时空迷宫不仅困住了过去的“瞬间”,还可能正在改写历史的某些细枝末节?那么,彭加木的失踪,楼兰的湮灭,甚至更早更晚的无数谜团,是否都与这个“故障的钟表”有关?
4.
这个消息让调查的性质再次升级。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危险的时空异常区域,更可能是一个能够局部扭曲历史进程的、无法理解的古老装置。
团队决定,必须进行一次有控制的、小范围的主动探测,目标不是深入迷宫,而是尝试与迷宫边缘某个相对稳定的“时间泡”或“记忆回响”建立有限的、单向的信息提取,以了解其运行机制,尤其是它与“彭加木事件”及上古网络的可能关联。
沈墨设计了一个方案:使用精确定向的、载有简单时序编码信号的极微弱能量束,射向之前探测到的、一个似乎相对稳定、蕴含着彭加木考察队“回响”的时空坐标点。信号不寻求回应,只像一束探照灯,短暂“照亮”那个时空切片,获取更多信息。
行动在夜晚进行。沙漠的夜晚酷寒,星空低垂,清晰得令人心颤。设备在寒冷的夜风中发出低微的嗡鸣。
“信号发射准备完毕。目标坐标锁定。能量输出设定为理论最小值的千分之一。”沈墨汇报,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发射。”陈涛下令。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束,射向黑暗深处。
起初,一切平静。几秒钟后,监测设备突然接收到一股强烈的、结构清晰的、充满惊恐和混乱的无线电信号!信号内容正是彭加木考察队当年发出的、最后几段求援通讯的片段,但比已知档案记录更加完整,且夹杂着从未被记录的、充满惊骇的对话片段:
“…指南针疯了!所有方向都是北!”
“…看那边!沙丘在…在流动?不,在…重组?”
“…有光!地下有光透出来!不对,是…是建筑?古代的?”
(一个年轻队员颤抖的声音)“彭工!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在往…往另一个方向走!”
(彭加木沉重而困惑的声音)“…时间不对…这里的时间…断了…”
信号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林晓的感知中,那个被“照亮”的时空坐标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一股混乱、痛苦、充满迷失感的“时间漩涡”猛地爆发,向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漩涡中,无数时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切割着她的意识:沙漠的酷热与严寒,干渴的灼烧感,对未知的恐惧,对同伴的担忧,对科学答案的执着…那是彭加木,又不完全是,那是所有在那个时间点、被卷入迷宫的存在,共同凝结的、跨越了四十年的“时间伤疤”!
“不好!触发反制了!时空涟漪扩散!”沈墨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惊呼。
更可怕的是,在漩涡爆发的中心,那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空洞”,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将“注意力”投向了他们这个方向。一股难以言喻的、源于存在本身被“审视”和“测量”的恐怖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撤退!全体撤离发射点!立刻!”陈涛嘶吼。
然而,已经晚了。众人脚下的盐壳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周围的雅丹土丘,在星光下的轮廓开始扭曲、拉伸、如同融化的蜡烛。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不自然的、多重叠影。空气变得粘稠,呼吸艰难,时间的流逝感变得古怪——有人觉得秒针飞转,有人觉得一切慢如凝固。
他们触动了迷宫,而迷宫,正在做出反应。那精密的、故障的、古老的时间齿轮,似乎因为这次小小的“探针”,而开始了一次新的、无法预测的“啮合”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