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开着那辆快要散架的二手桑塔纳回到村口时,王大海正光着膀子,在小卖部门前和人吹牛。
他看到我的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陈大老板吗?怎么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来了?”
我摇下车窗,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提了,大海。公司……破产了。”
我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村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败家子,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可他们不知道,我银行卡里,还静静地躺着九百多万的存款。
01
我叫陈卓,四十岁。
在重新踏上这个名叫“陈家沟”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山村之前,我是别人口中,那种典型的“凤凰男逆袭”的代表。
我是北京一家发展势头迅猛的互联网公司的区域销售总监。
有车,有房,有存款,有名牌大学的文凭。
我拥有那种,在大城市里,足以让老家的亲戚邻里,在饭桌上,津津乐道的一切。
但现在,我“一无所有”了。
我以一个让所有知情人都大跌眼镜的低价,果断地,卖掉了我在北京黄金地段,辛苦打拼下来的三套房产。
当我开着这辆,一路“哐当”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在半路上散架的破车,回到我那阔别了整整十年的故乡时。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陈家沟,是一个典型的、信息传播速度,远比思想更新速度要快得多的北方小山村。
而村口那家,身兼小卖部、棋牌室、理发店、快递代收点数职的“老四便民服务中心”,就是整个村子的信息集散地。
我“破产”的消息,就是从这里,以一种病毒式的、爆炸性的速度,传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刚刚泛绿的田埂。
我的昔日发小,王大海,第一个,闻讯赶来。
他现在是我们陈家沟当之无愧的首富。
靠着几年前,承包了村子后面的整片山坡,建起的一个,据说有上千头猪的大型养猪场,赚得盆满钵满。
他挺着一个,因为常年喝酒吃肉,而形成的,硕大的、油光锃亮的啤酒肚。
脖子上,戴着一根,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金光的手指粗的金链子。
满脸的横肉,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发面馒头。
他走到我那辆,停在小卖部门口,满是灰尘的破旧桑塔纳前。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杀猪而显得格外粗壮的、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车前盖。
那力道,几乎要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单薄铁皮,给直接拍散架。
“阿卓,你这是……怎么搞成这个熊样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拙劣的,虚伪的同情。
“我听二狗子说,你,你在北京开的那个什么……互联网公司,倒了?”
我缓缓地,从那辆,连空调都没有,车里热得像个蒸笼的破车上下来。
我对着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疲惫和苦涩的笑容。
“是啊,大海。没经验,瞎折腾,把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老本,都给赔光了。”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破夹克。
又指了指脚下那双,因为长途跋涉而沾满泥土的廉价皮鞋。
“房子,也抵押给银行,被法院拍卖了。这不,欠了一屁股的债,实在没地方去了,只能回来,躲躲风头。”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怎么会这样呢!”
王大海夸张地,一拍自己那肥厚的大腿,叫嚷起来。
他那双,被脸上的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兴奋的光芒。
“没事儿!阿卓,别灰心丧气的!回来就好!落叶归根嘛!”
他像一个,终于在多年后,打败了宿敌的胜利者。
居高临下地,用他那油腻的大手,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家里,总归有你一口饭吃,有你一口汤喝。”
他说着,还假惺惺地,从他那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鳄鱼皮钱包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甚至还沾着一股猪粪味的钞票。
我扫了一眼,大概,也就两三百块的样子。
他不由分说地,就要往我那破夹克的口袋里塞。
“兄弟,拿着!别跟哥客气!先去镇上,找个好点儿的馆子,吃顿好的,再去澡堂子,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
我没有接。
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得意、炫耀和虚伪的脸。
“不用了,大海。我还没到,需要你接济的地步。”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很快,另外两个发小,李胜利和赵小军,也闻讯,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胜利在镇上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饭店,生意据说还不错。
他为人最是圆滑,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一上来,就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眼眶通红,长吁短叹,一脸的痛心疾首。
“阿卓,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就不跟我们这些当兄弟的,提前打个招呼呢?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在外面扛着,多累啊!”
他的表演,比王大海,要高明得多。
“就是就是!卓哥,你这……这也太突然了。前几年,不还听你说,要在北京买第四套房了吗?”
一旁瘦得像根麻杆一样的赵小军,也跟着唯唯诺诺地附和。
他现在没有正经工作,整日游手好闲,靠着在村里的牌桌上,给王大海他们这些“大老板”,当个陪衬,抽点水钱混日子。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我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目光,进行对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曾经视若手足,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他们的男人。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十年前,就是他们三个。
就是这三张,此刻写满了“关切”和“同情”的脸。
联手,给我,也给我那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上了我这一生中,最惨痛,也最血腥的一课。
那堂课的代价,是我父亲的命。
也是我这十年,背井离乡,在每个午夜梦回时,都无法安眠的,狰狞的噩梦。
我没有理会他们那拙劣的、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
我只是,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事,都过去了。生意嘛,有赚就有赔,很正常。”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准备在老家,种种地,养养鸡,安度晚年了。”
“以后,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在一起,好好地聚一聚了。”
我说完,便不再看他们。
我从那辆破车的后备箱里,拖出那个,同样破旧的,轮子都掉了一个的行李箱。
一步一步地,朝着村子尽头,那栋早已荒废了十年,院墙上爬满了杂草的,我家的祖宅,走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三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死死地,钉在我的后背上。
我知道,从我开着这辆破车,以这样一种落魄的姿态,回到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
一场无声的,关于人性的战争,已经悄然地,拉开了序幕。
02
我“破产”返乡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地吹遍了陈家沟的每一个角落。
我,陈卓,这个曾经被村里人挂在嘴边,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
这个曾经被认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学生。
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那些曾经在我风光时,削尖了脑袋,想跟我攀关系的远房亲戚们。
现在,见到我,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就绕道走。
生怕我一开口,就是那句让他们避之不及的:“能借我点钱吗?”
村里的小卖部里,每天都聚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长舌妇。
她们嗑着瓜子,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编排着关于我的各种故事。
“听说了吗?陈卓在北京,得罪了大人物,被人搞得倾家荡产!”
“我听说是他自己赌博,把家底都输光了!”
“活该!谁让他当年那么神气,看我们这些穷亲戚,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在这座小小的村庄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争吵。
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我每日,都穿着那身破旧的夹克,在我家那早已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拔草,翻地。
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落魄中年人。
这期间,只有一个人,还会偶尔来看看我。
她叫林晓君。
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当年的暗恋对象。
她现在是乡卫生院的一名医生,为人正直,善良。
她会提着一些自己家种的蔬菜,或者一些鸡蛋,来到我家。
她从不提我“破产”的事。
她只是,默默地,帮我把凌乱的屋子,收拾干净。
然后,陪着我,坐在院子里,说一些,关于村里这些年变化的闲话。
有一次,她看着我那双因为干农活而变得粗糙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地问了一句。
“陈卓,你……你真的,就这么算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怀疑。
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算了,又能怎样呢?人啊,终究是斗不过命的。”
与此同时,村里的另一些人,却正在经历着他们的“命”。
王大海的养猪场,突然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猪瘟。
短短几天,他那几百头膘肥体壮的猪,就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都是病恹恹的,眼看就活不成了。
兽医站的人来了好几拨,用了各种药,都无济于事。
王大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上起了满嘴的燎泡。
养猪场,是他全部的身家。
这一下,几乎让他血本无归。
而李胜利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在镇上开的那家饭店,前几天晚上,后厨莫名其妙地起了火。
火势虽然不大,但整个厨房,都被熏得漆黑一片。
消防和卫生部门,立刻介入调查,勒令他停业整顿。
这一停,就不知道要停到什么时候。
饭店每天的租金和员工工资,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李胜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至于赵小军,他更惨。
他前几天,在镇上的一个地下赌场里,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手气背到了极点。
不仅,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输得精光。
还欠了赌场一屁股的高利贷。
催债的人,天天堵在他家门口,泼油漆,写大字。
吓得他,连门都不敢出。
村里的人,都说他们三个人,是流年不利,撞了邪。
只有我,在听到这些消息时,嘴角,会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而林晓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发现,我虽然每日在家,装出一副潦倒的样子。
但一到深夜,我就会像一只夜行的猫一样,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她不知道,我出去,到底在干什么。
03
林晓君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她怕我想不开,怕我会在某个深夜,做出什么傻事。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下定了决心,要悄悄地,跟在我后面,看我到底要去哪。
那晚,我像往常一样,在确认了全村的灯火,都已熄灭之后。
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像一个幽灵,融入了夜色之中。
我没有走远。
我只是,在村子里,那几处早已荒废了的、无人居住的老宅附近,徘徊。
林晓君屏住呼吸,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紧张地看着我。
她看到,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截白色的粉笔。
然后,我在一栋破败老宅的墙壁上,画下了一个奇怪的记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圆形。
做完这一切,我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晓君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我此举的用意。
然而,更让她心惊胆战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我离开后不久。
一个黑影,也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那栋老宅附近。
是王大海。
他打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着。
他找到了我画下的那个圆形记号,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半天。
然后,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在周围的地面上,用脚,画了一个同样的圆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松了口气,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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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林晓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是李胜利。
他也同样,找到了那个记号,做出了和王大海,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最后,连那个胆小如鼠的赵小军,也像一个幽魂一样,飘了过来。
他看着墙上那个白色的圆形,身体,竟然在瑟瑟发抖。
林晓君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
她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三个人,似乎都在因为我画下的那个简单的记号,而感到恐惧。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而我,又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同样的情景,在不断地重复上演。
我每晚,都会在村里不同的废弃老宅墙上,留下一个记号。
有时候,是圆形。
有时候,是一个叉。
有时候,是圆形和叉的组合。
而王大海、李胜利、赵小军三个人,就像三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每晚,都会准时地,出现在我留下记号的地方。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焦虑,变得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绝望。
他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一件,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我画下的那些奇怪的记号,似乎,就是指引他们寻找方向的,唯一的线索。
林晓君的心,被巨大的好奇和担忧,紧紧地攫住了。
她开始尝试着,去破解那些记号的含义。
她将我每晚画下的记号,和出现记号的地点,都偷偷地,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
她发现,那些老宅的位置,如果连接起来,似乎,能构成一幅,不完整的地图。
而地图的终点,指向的,正是我家那栋,早已无人居住的祖宅。
04
一连几天,我都在重复着这种画记号的诡异行为。
而王大海、李胜利、赵小军三个人,也像着了魔一样,被我牵着鼻子,在整个村子里,兜兜转转。
他们的精神,早已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第四天晚上,月黑风高。
我来到了我家的祖宅前。
这是一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也是我们陈家,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根。
我父亲去世后,这里便彻底荒废了。
院墙上,早已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我拿出那截白色的粉笔,在院墙最显眼的位置上,画下了一个,我所能想到的,最复杂的记号。
那是由三个圆形和两个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组合而成的图案。
做完这一切,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老宅。
然后,我转身,坐上了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我发动车子,故意将油门踩得轰轰作响,然后,头也不回地,驶离了村子。
我做出一副,连夜跑路,远走高飞的假象。
躲在不远处的林晓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我真的要走了。
而王大海他们三人,在得到了我“跑路”的消息后,彻底地,疯狂了。
他们确信,我一定是将最后的,也是最值钱的财产,藏在了祖宅里。
而那个复杂的记号,就是最后的藏宝图。
那天深夜,他们三人,像三只饿疯了的野狗,撬开了我家祖宅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大锁,冲了进去。
他们根据之前几天,那些记号所指向的规律,经过一番疯狂的寻找和推演,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院子里那口,早已干涸了数十年的枯井之下。
“肯定就在这里!”王大海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这小子,肯定把钱,藏在井底了!”
三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沉重得像一块墓碑一样的井盖,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腐败和霉变气息的、阴冷的气流,从井下,扑面而来,让他们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赵小军胆子最小,被王大海一脚,踹了下去,让他去探路。
他颤颤巍巍地,顺着井壁上湿滑的青苔,爬到了井底。
他打开手电筒,那道微弱的光柱,在黑暗的井底,四处晃动。
井底,并没有他们想象中,装满了金银财宝的箱子,或者用油布包裹的,成捆的现金。
只有一些,潮湿的,腐烂的落叶,和几块碎裂的瓦片。
就在赵小军感到绝望,准备爬上去的时候,他的手电筒光,无意中,扫过了井壁上的一处。
他发现,那里的一块青砖,似乎有些松动。
他心中一动,伸出手,将那块活砖,抠了出来。
砖头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赵小军的心,狂跳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油布包,打开。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金条。
只有一本,因为年代久远而书页泛黄的,陈旧的日记本。
以及一张,同样泛黄的,四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他们四个发小,意气风发的合影。
就在井口的王大海和李胜利,焦急地,不停地催促着赵小军的时候。
井口的上方,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眼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手电筒光!
我的声音,冰冷得像这口枯井里的井水,从井口的上方,缓缓地,飘了下来。
“找到了吗?我父亲的日记,和我……留给你们的‘遗产’。”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井口,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大海和李胜利,团团围住。
而身处井底的赵小军,在看清那本日记本封面上,第一行字的瞬间,他手中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冰冷而潮湿的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