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彩绚丽、纹饰芳菲：流传至日本的宋元明髹饰工艺

作者 文博时空

文博时空 作者 尹博刘禹锡有这样一首描写火灾的诗，《武陵观火》诗云：“火山摧半空，星雨洒中衢。瑶坛被髹漆，宝树攒珊瑚。”危害人身与财产安全的火灾在诗人笔下化作华丽的诗句，火势如喷发般直上天空，火星如下雨般洒落街道，原本华美的建筑被染上了一层黑漆，珍贵的树木因烧焦堆积如珊瑚。

元 黑漆十二瓣形椭圆盒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能成为诗歌意象的，往往是在生活中给人们带来深刻的印象和体验的。诗句中的髹漆到底是什么呢？髹漆（xiū qī），也作髤漆，髹的意思即为“用漆涂在器物上”，髹漆是将漆涂抹在器具上的中国传统工艺，正是因为有无数次髹的举动，方成耐腐耐磨富有光泽的漆器之美。髹漆的工艺不单中国人喜欢，也是流传于东亚乃至世界的无价艺术瑰宝。

日本风行的宋元明漆器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大漆（自然漆）的国家，但有趣的是，中国被称为瓷器“China”，而日本却被称为漆器“Japan”。这是因为江户时代（1603年至1868年）日本的漆器大量外销影响到了欧洲文化，而中国的瓷器比之漆器在历史上更大量地外销成为显著的文化标记。中国漆器的历史虽比日本源远流长得多，但到底欧洲人在习惯上称日本为“Japan”了。

髹漆的实物在中国新石器时代的井头山遗址（距今约八千年）即有发现，而在战国时期，中国的髹漆技艺就已相当高超了，在之后的各个时代，漆器工艺也各有其特点，到了宋及以后，中国的漆器制作已经相当精良且美观了。

战国 凤云纹方耳杯 荆州博物馆藏

南宋 剔犀心形卷云纹柄团扇 镇江博物馆藏

中国的文化对日本发生了相当深刻的影响。自唐以降，中国的漆器就成了日本皇室收藏的珍宝，中国的漆器风格，影响着日本的漆器的风格，“Japan”的技艺也实应追溯至中国。尤为日本人所宝爱的且传承良好的，是中国宋元明的精品漆器。宋元明的漆器工艺更为实用与美观，总体来说宫廷较为富丽，而民间较为质朴，宋代清新典雅、元代刚劲有力、明代端庄洗练。沉静的漆器给日本人带来了难言的美，也深深促进了两国的文化交流。

南宋 黑漆菱花形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元 黑漆菱花形盒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明 戗金彩漆双龙捧寿纹银锭形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日语中至今还有着中国的髹漆技艺影响日本的痕迹，“堆朱楊成”（ついしゅようぜい）即指朱色漆艺。“堆朱”指代宋代将红漆堆涂从而雕画的工艺，而“楊成”指代元代制作漆器的能手张成和杨茂。江户年间，杨成在日本甚至变成了专门的家族姓氏，《日本国志》载有：“江户有杨成者，世以善雕漆隶于官。据称，其家法得自元之张成、杨茂。”可见中日髹漆技艺的互动之深。

南宋 剔红花鸟纹圆盒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宋元明的髹漆工艺

《髹饰录》即为明代漆工黄大成编撰的漆器工艺专著，系统总结了宋至明的漆器制造知识，《髹饰录》是现存最早的漆器工艺专著，也是目前仅存的中国古代漆器专著。

《髹饰录》在中国已经不复得见了，江户时代的德川本与蒹葭堂本两种抄本却在东京国立博物馆有所收藏。有名的且主流的髹漆工艺，如素髹、雕漆、戗金、螺钿，在《髹饰录》中均能找到痕迹。素髹、雕漆、戗金、螺钿，很大程度上也能反映宋元明时期的髹漆技艺。

江户时代 《髹饰录》德川本抄本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江户时代 《髹饰录》蒹葭堂本抄本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所谓素髹，器如其名，取素净之意，其工艺于宋代形成体系，器体同样为单色且无纹饰，以髹漆所形成漆层的质感来塑造漆器之美，素髹在漆器中是宋人以素为美的极致表现。素髹工艺可用于日常的器物制作、古琴的髹漆处理、建筑的髹漆工艺，朴质无纹是该工艺最大的美学取向。当然，无纹主要是指少有镶嵌、雕饰等装饰性工艺，不代表完全不可进行造型设计，简约的分瓣处理，让漆器在单色之外，多了几分韵味与灵动。

南宋 黑漆葵瓣形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元 红漆菱花形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日本所谓的“堆朱”即雕漆中的剔红。所谓雕漆，即在所要髹饰的胎体表面逐层髹漆到一定厚度后再进行雕刻。根据漆料的不同颜色，有剔黄、剔绿、剔黑、剔犀、剔彩等说法。雕漆工艺最早见于唐代文献，而在宋元时臻于成熟，明中后期以后统一把各种不同颜色的雕刻的工艺称为“雕漆”。雕漆的工艺相当复杂，少则数十道，多则上百道，张成、杨茂等人正是元代的雕漆技艺的最高峰，所以“堆朱”才和“杨成”紧密联系起来。雕漆工艺比之素髹，因雕刻效果更具有层次感，且因为每层漆料的不同，也可进行色彩的变化，是更加精细的漆器风格。

南宋 剔犀心形卷云纹盏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剔犀需要用到在红黑双色漆在胎体上交替涂抹，涂抹的次数极多，要百余次，而正是多次的涂抹会造成分色层的纹理质感，由于这样的颜色使用会类似犀牛断角的切面，所以称为“剔犀”，因为剔犀的纹饰常常用回旋云纹，所以又叫“云雕”。

元 朱面剔犀如意云纹圆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明 剔彩龙纹圆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髹饰录》系统记载了剔彩技法。剔彩所要用到的色彩更多，不过以红、黄、绿为主，需要什么颜色就剔除上层漆层显露出所需漆层，这样既有多种颜色，又会有浮雕的效果。

戗金是在漆面上刻出比较纤细的凹线，当刻痕完成后，填入胶漆、金箔或金粉，形成金色的线条。戗金工艺在明朝尤为盛行且鼎盛，尤其是万历和嘉靖年间，最是精品云集。戗金传入日本后被称为“沉金”，取的是金色陷入刻纹中的意思。金色和漆面能够形成相当强烈的对比，如果加以较为繁复的刻画，则会让漆器整体显得更加华美，戗金是古人对如何装饰漆器苦心孤诣后的产物。

明万历 戗金彩漆龙纹长方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明嘉靖 戗金彩漆龙纹盏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螺钿起源于商代，将螺壳与海贝（主要为夜光贝）磨制成薄片，从而镶嵌在器物表面。螺钿与漆器结合，宋代以前主要使用的是始创于西周的厚螺钿技法，宋代才创出薄螺钿技法，其后薄螺钿更是逐渐添加金箔、银箔、金屑、银屑等，色彩更加的璀璨明丽。螺钿漆器的最大特点是其夺目的光泽和难以忽视的瑰丽，只看一眼，就往往会为它的精致之美感到目眩神迷。

元 黑漆螺钿海水龙纹菱花形盘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元 黑漆螺钿广寒宫图圆盒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中国的漆器艺术源远流长，早就深入到了中华民族的文明肌理中，譬如制作琴瑟时必定髹漆，漆为天然的建筑涂料，漆用来书写和装饰笔砚。从日用器物到亭台楼阁，品类多样的漆器早已是古人不可或缺的文化形态。

观展攻略：

“红翠斗芳菲：宋元明漆器珍品展”为上海博物馆与东京国立博物馆联合举办，汇集了百余件中日漆器文化珍品。特展于2025年11月23日落下帷幕，很多流传于日本的漆器精品短暂地回到了故土，再想探寻它们的身影，则要逐一探访日本的博物馆了，如东京国立博物馆、九州国立博物馆、根津美术馆、出光美术馆、镰仓国宝馆、东大寺等。

图片 | 尹博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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