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里十一点十五分，苏晴将手机狠狠砸在床垫上，她瞪着坐在旁边的丈夫，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调研员岗位不争，非要跑去穷山沟里搞帮扶？陈铭远，你脑子进水了！”
陈铭远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机屏幕还显示着，老领导周建明发来的消息：“水浑了，快抽身。”
“你知道咱们为了这个四级调研员的位置，前前后后筹备了多久吗？整整四年！是四年啊！”
苏晴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变得尖锐。
“这四年里，我陪你去参加各种难捱的应酬，帮你打点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脉关系，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却告诉我要去贫困县支援？”
陈铭远静静的看着妻子，心里清楚现在争这个岗位可是要出事。
01
周建明在官场沉浮了整整三十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苏晴，你先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跟你解释这件事的缘由。”
陈铭远试图安抚妻子激动的情绪，可话刚出口就被对方厉声打断。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想听！明天你就去单位把那份帮扶申请给我撤回来！”
苏晴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陈铭远，你要是敢真的去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个家我就彻底不管了，咱们各过各的！”
就在这时，陈铭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有一条新的短信发送进来。
他伸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单位里的副主任林国栋发来的消息。
“陈科，听说你要申请去乡下帮扶？可千万别犯傻啊，这次的四级调研员岗位，咱们可是早就志在必得的。”
陈铭远看完短信后关掉了手机，内心更加笃定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
四天前的上午，市发改委的办公大楼里突然传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单位要启动四级调研员岗位的竞聘工作。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整栋办公大楼都炸开了锅。
市发改委的这个四级调研员岗位已经空缺了足足八个月，之前上级部门一直压着相关的竞聘流程不启动。
如今突然宣布要开展竞聘，所有符合竞聘条件的正科级干部都瞬间红了眼，铆足了劲想要抓住这个晋升机会。
“陈科，这次咱们科室里就属你最有希望拿下这个岗位啊，大家都看得出来。”
科室里的小李端着一个泡满茶叶的搪瓷茶杯，悄悄凑到陈铭远的办公桌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可是听说张局长特别看好你，上个月那个重点民生工程的规划方案，不就是你牵头主导完成的吗？”
陈铭远闻言缓缓抬起头看了小李一眼，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只是保持着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虽然都假装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可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他和小李这边。
“小李，咱们在单位里还是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的事情少操心少议论。”
陈铭远对着小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陈铭远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四级调研员的岗位，他确实有着不小的竞争优势。
他在市发改委已经兢兢业业工作了整整九年，平日里做事向来稳重踏实，从不参与无谓的争抢。
这些年里，该他牵头负责的项目都完成得十分漂亮，该他撰写的工作汇报也都做得扎实详尽。
局长张正国已经不止一次在全单位的工作会议上公开点名表扬过他，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实绩。
当天下午，单位组织所有符合条件的竞聘者召开了一次动员会议，陈铭远特意在会上观察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反应。
林国栋就坐在陈铭远的右手边，这位从市委办公厅调过来的“老手”，在会议上频频主动发言。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往张局长的意思上靠拢，恨不得把自己的“政治觉悟”刻在脸上。
林国栋今年四十三岁，比陈铭远大了整整六岁，在机关单位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一年，人脉关系早已盘根错节。
坐在陈铭远对面的是单位监察室主任郑凯，这个人平日里话并不算多，但做起事来却极其狠辣果决。
去年单位里有个科长因为报销票据存在问题被他抓住了把柄，最后直接被他撸掉了科长的职位。
会议全程，郑凯看陈铭远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审视，就像是在评估自己猎物的具体价值。
除此之外，还有审计科的科长王雅丽，她是单位里出了名的女强人，而且和张局长的夫人是关系极好的闺蜜。
就是这一层旁人没有的特殊关系，让单位里不少人都对她忌惮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王雅丽当天还特意精心化了妆，身上穿了一套崭新的职业套装，显然是为了这次竞聘有备而来。
“这次的四级调研员岗位竞聘，咱们单位一定会做到公平、公正、公开，绝不搞特殊操作。”
张正国局长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会议桌，目光缓缓在参会的几个竞聘者脸上扫过。
“咱们要让真正有能力的干部得到晋升机会，没能力的人就自觉靠边站，谁都不能搞歪门邪道，也不能搞拉帮结派那一套。”
张局长的话说得十分漂亮且冠冕堂皇，可在座的每一个竞聘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真正的较量从来都不会摆在台面上。
会议结束之后，林国栋特意快步追上了准备离开会议室的陈铭远，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陈老弟，晚上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出去吃顿便饭，也好趁机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
林国栋拍了拍陈铭远的肩膀，语气显得十分热络，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林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饭局的事咱们改天再约吧。”
陈铭远对着林国栋客气地笑了笑，直接婉拒了对方的饭局邀请。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行，既然你家里有事，那饭局就改天再安排，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
陈铭远心里很清楚，林国栋主动邀约吃饭，其实就是想趁机探他的底，弄清楚他对于这次竞聘的具体打算。
可他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毕竟在这个敏感的竞争阶段，保持谨慎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02
当天晚上，陈铭远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妻子苏晴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询问竞聘的事情。
“今天单位里的会议开得怎么样？张局长在会上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关键内容？”
苏晴一边熟练地接过陈铭远手里的公文包，一边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正式宣布了一下四级调研员岗位的竞聘流程和相关要求。”
陈铭远弯腰换好了家里的拖鞋，然后缓步走进了客厅，准备先在沙发上歇口气。
他的女儿陈语桐正乖巧地趴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写作业，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后立刻抬起了头。
“爸爸，你终于下班回家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到很晚呢。”
陈语桐对着陈铭远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乖女儿，你手里的作业快要做完了吗？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随时问爸爸。”
陈铭远走到沙发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手里的作业马上就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道数学应用题，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就能搞定。”
陈语桐对着爸爸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攻克手里的难题。
苏晴见状立刻拉着陈铭远走进了卧室，还特意反手关上了卧室门，生怕客厅里的女儿听到两人的谈话。
“陈铭远，这次的四级调研员岗位你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苏晴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们家为了这个岗位，这几年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光是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咱们给张局长送的那一份礼，就足足花了六万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当然知道这几年家里为了我的工作付出了多少，可这件事不是光靠送礼就能成功的。”
陈铭远有些疲惫地坐在卧室的床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无力感。
“那你说还要靠什么？难道靠你埋头苦干就能自动升上去吗？这根本不现实！”
苏晴瞬间就急了，声音也下意识地拔高了几分，显然对丈夫的态度很不满意。
“你看看单位里的林国栋，人家老婆在市委宣传部工作，姐夫更是在组织部手握实权。”
“再看看监察室的郑凯，人家背后可是站着纪委的人，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你呢？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脉和背景？除了埋头干活你还会什么？”
陈铭远听到妻子的一连串质问后，只能无奈地保持沉默，因为妻子说的全都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所以你才更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啊，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苏晴见丈夫不说话，便坐到他身边，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和期盼。
“宝贝，我不是故意逼你，我是真的心疼你这些年在单位里的辛苦付出。”
“你明明那么有能力，凭什么就要输给那些只会钻营和搞关系的人？这太不公平了。”
“这次你要是能成功晋升，咱们全家人的生活都会变得不一样，质量能提升一大截。”
“语桐以后上大学，咱们也能给她提供更好的学习和生活条件，让她赢在起跑线上。”
苏晴的话说得确实没错，四级调研员和正科级虽然只相差了一个级别，可在待遇、地位和话语权上，却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不会辜负你和女儿的期待。”
陈铭远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语气十分郑重地给出了承诺，想让她安心。
那天夜里，陈铭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竞聘的事情。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会传来汽车驶过的轰鸣声，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外界的声响上。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推演着竞聘的每一个环节，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和风险点。
按照单位公布的竞聘程序，首先要进行统一的笔试考核，然后是面试答辩环节。
最后还要进行民主测评和组织考察，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稳妥妥。
陈铭远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过硬的业务能力和踏实的做事风格，在群众中的口碑也相当不错。
但他的劣势也同样十分明显，他不善于刻意去搞人脉关系，在领导面前也向来话少，更没有强硬的后台可以依靠。
第二天一早，陈铭远刚到单位的办公室坐下，就接到了老领导周建明打来的电话。
“小陈啊，我听说你们单位要开始竞聘四级调研员的岗位了，是有这么回事吧？”
周建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
“是的，周局，昨天单位刚开了动员会议，正式确定了竞聘的相关事宜。”
陈铭远对着电话恭敬地回答道，语气里满是对老领导的尊重。
周建明是陈铭远刚进发改委时的老局长，三年前才正式退居二线，如今在市人大任职。
这些年里周建明一直对陈铭远很照顾，陈铭远也打心底里把他当成自己的恩师和领路人。
“对于这次的竞聘，你自己觉得有多大的把握能成功拿下这个岗位？”
周建明在电话那头继续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实话，现在的竞争形势很激烈，有好几个强劲的对手，所以我也不好说，把握确实不算太大。”
陈铭远对着电话如实回答，没有丝毫的夸大和隐瞒，毕竟是面对自己信任的老领导。
电话那头的周建明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电话线路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周建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小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我就不跟你说得太明白了。”
“最近你们单位里的整体风向不太对劲，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的竞聘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吗？”
陈铭远的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这样吧，等改天有时间了，咱们找个地方当面聊，电话里有些话不方便多说。”
周建明并没有在电话里过多解释，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陈铭远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铭远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周建明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含糊，但他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明显的警告意味。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领导这话到底是在暗示这次的竞聘存在问题，还是在提醒单位里有他不知道的暗流涌动。
03
接下来的几天里，市发改委办公大楼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和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在办公室里还能说说笑笑的同事，突然之间都变得客气疏离，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
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说话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竞聘的关键人物，影响到自己的处境。
毕竟谁都清楚，一旦站错了队，等新的四级调研员上任后，自己在单位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
林国栋开始频繁地在下班后组织饭局，每次都会叫上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中层干部，排场搞得不小。
陈铭远也收到了两次林国栋的饭局邀请，但都以家里要照顾女儿学习为由，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他心里很清楚，林国栋这是在借机拉拢人脉，为自己的竞聘铺路，他不想掺和到这些圈子里。
郑凯则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他开始每天在各个科室里转悠，美其名曰是了解基层工作情况。
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暗中摸底，顺便拉拢那些手里有投票权的科室负责人，为民主测评做准备。
陈铭远还从朋友那里听说，郑凯私下里给好几个科室主任送了价值不菲的礼品，明着是慰问，实则是在拉票。
王雅丽的操作则更为高调，她直接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晒出了和张局长夫人一起逛街喝茶的合影。
照片里两人挽着胳膊笑容亲密，配文还特意写了“姐妹情深，万事顺遂”，明摆着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靠山。
办公室的小李实在忍不住，趁着给陈铭远送文件的空档，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
“陈科，你看人家都在使劲忙活拉关系，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就不着急吗？”
小李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毕竟在他看来，陈铭远的业务能力是最拔尖的，不该在人脉上输了阵。
“着急也没用，与其把精力花在拉关系上，不如先把自己的竞聘材料准备得更扎实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