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百姓餐桌培育更好的越冬甘蓝（迈向“十五五”的创新图景）

张扬勇

深入实施种业振兴行动，推进高端智能、丘陵山区适用农机装备研发应用，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

——摘自“十五五”规划建议

湖北省嘉鱼县潘家湾镇，越冬甘蓝核心主产区，甘蓝接连成片，长势喜人，采收菜农笑容满面。前不久，在这里看到的幸福画面，让我倍感振奋。2018年以前，这里种的品种大多来自国外，如今的品种是我们团队自主培育的。

甘蓝，也就是老百姓熟知的卷心菜。长江流域种植的越冬甘蓝，可在次年蔬菜供应淡季的早春错峰上市，既能丰富百姓餐桌，还能增加农民收益。然而，由于过去国产品种抗寒性不强，长期以来，越冬甘蓝品种90%以上要从国外进口。自2008年起，我所在的甘蓝育种团队联合种业公司，以湖北省嘉鱼县为基地，开展越冬甘蓝自主选育，开启了一场10多年的“长跑”。

选育越冬甘蓝，首先要收集抗寒种质资源。很多甘蓝品种都是用雄性不育配制的，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利用国外种子公司的抗寒不育资源。于是，我们就下“笨功夫”——用分子标记方法，筛选了30多万棵远缘杂交后代植株，首创育性恢复系，从而打破国外对越冬甘蓝特异抗性资源的垄断。在此基础上，我们利用分子育种技术指导甘蓝耐寒杂交组合的配制，极大提升了育种效率，2018年成功育成越冬甘蓝新品种“中甘1305”。经过露地种植验证，该品种在抗寒性、抗枯萎病、耐裂球、耐未熟抽薹等综合性状上超越国外同类品种，且种子成本仅为进口品种价格的一半。如今，在嘉鱼县，大约70%的越冬甘蓝都是这个品种。

这场“长跑”不容易。优良的甘蓝品种，必须是没有短板的“优等生”，不仅要耐寒，还要产量高，品相、颜色还得好。起初，与国外品种相比，我们选育的品种有明显差距，这一度令团队成员沮丧。我国南北气候差异较大，同样的组合在北京与湖北的表现截然不同。秋冬季在北京基地田间育种，低温天气经常带来不少困难，比如2015年11月，一场大雪覆盖甘蓝，要调查性状就只能一棵棵地扫雪。

越是困难，越需要坚持。我们不断复盘，持续迭代更新，终于选育出了理想品种。我们与企业紧密合作，做给菜农看、带着菜农干，菜农慢慢接受了“中甘1305”。2023年，它还入选农业农村部国家农作物优良品种推广目录。

品种培育没有终点。展望“十五五”，满足市场对不同口感、营养成分甘蓝的需求，让甘蓝更适合机械化采收……我们的许多工作都将继续稳步推进。从事蔬菜育种20多年，我见证了蔬菜育种的跨越发展，相信在团队成员的共同努力下，老百姓将吃上更多更好的越冬甘蓝品种，越冬甘蓝品种的国产化率将持续提升。

(作者为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研究员，本报记者喻思南采访整理)

记者手记

让“菜篮子”拎得更稳、装得更满

从90%以上进口到70%是自主品种，湖北嘉鱼越冬甘蓝核心主产区主栽品种的转变，是我国蔬菜育种“突围”的缩影。

让老百姓的“菜篮子”拎得更稳、装得更满，种源自主可控很关键。

经过多年努力，我国虽然大宗蔬菜用种基本实现了自主，但西蓝花、胡萝卜、洋葱等蔬菜种子对外依赖度依旧比较高。只有育成国产化替代品种，我们才能拥有优良蔬菜品种的自主权，才能更加有效增加菜农收入，掌握惠民惠农的主动权。无论是稳产、增效、优结构，还是满足老百姓多元、高品质的消费需求，都需要持续选育推广更多良种。

加强蔬菜自主品种培育，我们有基础、有底气。近年来，我国农业科研队伍日益壮大、技术水平不断提高、政策支持有力，蔬菜自主育种成效显著。单倍体育种、分子育种等关键技术难题被攻破，选育出水果甘蓝、榨汁用胡萝卜等优质蔬菜品种。乘势而上，瞄准全链条精准发力，在种质资源保护、育种、推广等环节协同攻关，我们有信心将蔬菜种子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中。

蔬菜育种，怎样精准高效

杂种优势利用是指利用具有遗传差异的不同亲本进行杂交，获得性状优于双亲的杂种一代的技术。当前，科研人员主要依靠该技术选育出产量更高、品质更优、抗性更好的蔬菜品种。近年来，与现代生物技术相结合，蔬菜育种正变得越来越精准高效，其中一些技术就应用在甘蓝选育中。

在表型采集方面，利用无人机搭载光谱相机，科学家能够大规模、自动化地分析甘蓝的生长状态和健康情况，替代烦琐的人工田间调查。在基因组选择上，通过人工智能模型分析甘蓝的基因数据与田间表现，预测哪些杂交后代同时具备强耐寒性和晚抽薹性等优良特性，提前筛选出最优组合，大幅缩短育种周期。畅想未来，人工智能还有望实现“精准设计育种”。比如，设定蔬菜性状需求后，人工智能推演出最优的亲本选配和基因组合方案，提升育种的成功率与针对性。

提升品质与商品性是蔬菜育种的重要目标。随着分子育种、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的应用，餐桌上将有更多好吃、营养、功能多样的蔬菜，进一步丰富老百姓的“菜篮子”。

(本报记者喻思南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11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