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2年那个除夕夜,临安城大理寺的牢里头,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风波亭成了岳飞生命的最后一站,几百上千年了,“莫须有”这三个字,简直就成了昏君奸臣害忠良的专用词,把宋高宗赵构和秦桧这两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历史的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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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个说法流传得特别广,说要是岳飞的那个授业恩师周侗还活着,看见自己徒弟落得这么个下场,估计也就是摇摇头叹口气,这说法听着好像给岳飞的死加了点“性格悲剧”的味道,可咱们要是把这些传说扒拉开,看看那冷冰冰的历史,就知道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比这要复杂残酷得多。
先得弄明白一件事,正史《宋史·岳飞传》里头,确实写了岳飞“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这个“周同”跟传说里的“周侗”读音一样,但史书里只说他是个教岳飞箭术的老师,箭法很高超,压根没提教过什么兵法,更别提什么“关门弟子”或者预言他命运的话了,至于说周侗还是林冲、卢俊义的师父,那完完全全是《水浒传》里编的故事,把周侗说成一个什么都懂的世外高人,再借他的嘴来评价岳飞,这更多是后人想给这场悲剧找个理由,自己加上去的文学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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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抛开这些传说,岳飞的悲剧到底从哪来的,好多人都把矛头对着他老喊的那句“迎二圣还朝”,觉得这是他政治上太幼稚,把赵构给惹毛了的铁证,可这看法就没看到当时的大环境,靖康之耻刚过,救回徽、钦二帝是南宋刚建国时最核心的政治口号,是用来聚人心的旗子,宋高宗赵构自己,刚上位那会儿也天天喊着这话,给金人写信都客客气气地求人家放他爹他哥回来,这根本不是岳飞一个人发明的口号,是当时从上到下大家都在说的话。
当然了,后来赵构在江南的龙椅坐稳了,他对“迎二圣”这事儿就没那么上心了,心里那杆秤就歪了,从“接回父兄”慢慢滑到了“保住我自己的皇位”,岳飞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可能没第一时间感觉到皇帝心里那些小九九,可他也不是个死脑筋的莽夫,他后来的奏折和说话里,“收复中原”、“恢复旧疆”这些词明显变多了,“迎二圣”提得越来越少,单把这句口号拎出来,当成岳飞惹皇帝不高兴的“罪证”,这太片面了,也不公平。
还有一件事,也老被人拿来说岳飞“恃才傲物”,就是绍兴七年那次,他撂挑子不干了,跑回庐山给老娘守孝去了,文章里总把这事儿描绘成他因为北伐的事跟高宗闹别扭,公开叫板皇权,可历史不是这样的,这事儿真正的导火索是,宋高宗亲口答应,把淮西军的精锐部队划给岳飞,让他去北伐,岳飞高兴坏了,连作战计划都做好了,结果呢,秦桧、张浚那几个人一搅和,高宗转头就不认账了,又把命令收回去了。
对一个把北伐当成一辈子事业的将军来说,这种早上说一套下午又变卦的搞法,那打击和失望该有多大,岳飞的走,更像是对朝廷不讲信用的无声抗议,不是什么“挑战皇权”,再说,他当时本来就有心愿要为母亲守丧,后来朝廷派人去安抚他,他很快也就“趋朝待罪”,回到军队里了,这事儿虽然让君臣俩心里有了疙瘩,但要说这就是岳飞功高震主,皇帝因此就想杀他,那真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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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赵构猜忌越来越深的,是岳飞建议立太子的事,赵构唯一的儿子早就没了,自己又丧失了生育能力,这皇位谁来接,是他心里最碰不得的一块地方,岳飞一个手里有兵的大将军,当着面提这个,确实是踩了宋朝“武将不得干预朝政”的祖宗家法,赵构当场脸就变了,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此事非卿所宜言”,这就能看出来他心里多不爽多警惕了,他怕的是,武将掺和立储君,是不是想搞拥立,是不是要威胁到他的皇位。
可咱们也得理解岳飞当时的想法,那时候金兵压着打,国家乱糟糟的,早点立个储君是安定人心,稳固国家的大事,岳飞提这个建议,更多是担心国家的前途,不是想给自己捞什么政治资本,这事儿,确实是岳飞政治上不够敏感,像一根刺,扎进了赵构的心里,让皇帝对他的猜忌更重了,但这根刺,还远不至于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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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真正把岳飞往死路上推的,是南宋整个国策变了,当宋高宗和秦桧那帮主和派,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放弃一些地盘和脸面,去换那个所谓的“绍兴和议”时,岳飞和他那支战无不胜、天天想着“直捣黄龙”的岳家军,就成了这个国策最大的绊脚石,一个总打胜仗、一心要收复失地的将军,跟一个只想着在江南偏安一隅的皇帝,这两个人的根本目标,已经完全拧巴了。
岳家军在郾城、颍昌打得金军落花流水,收复中原眼看就成了,赵构看到的不是胜利的曙光,是他那个议和要彻底黄了,是岳飞的威望高到他可能控制不住了,于是,那十二道金牌,带着不容反驳的皇权,硬生生把岳飞从胜利的前线给拽了回来,这根本不是军事上的需要,纯粹是政治上的扼杀,赵构要的不是一个能打赢战争的英雄,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安安稳稳坐在临安皇位上的听话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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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政治迫害,从《刑部大理寺状》这些史料里看,主审官何铸审完都觉得岳飞没罪,可秦桧直接来一句“此上意也”(这是皇帝的意思),最后,赵构干脆不走正常的司法程序,直接下旨“特赐死”,谁是主谋,这不明摆着吗,岳飞那些所谓的“性格缺陷”或者“政治不成熟”,最多是让他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里,没能更圆滑地保护自己,但绝对不是他被害的根本原因。
把一个为国尽忠、碧血丹心的民族英雄的死亡,归结为“不冤在其政治天真”,这是对历史的极大误读,更是对英雄的亵渎,风波亭的悲剧,本质上就是腐朽的封建皇权对功臣的猜忌和绞杀,是一个充满理想和进取心的人,被一个只求苟且偷安的既得利益集团给毁灭的必然结局,岳飞的冤,在于他的一腔热血,洒在了一个不值得的君王身上,他的悲剧,在于他生错了时代,他的光芒,刺痛了那个时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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