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风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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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纣末年,北海之滨的孤竹国正值深秋。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簌簌作响,卷着咸涩的海水气息漫过都城的夯土城墙。王宫深处的宗庙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几上摆放的龟甲与竹简,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孤竹国君墨胎氏卧在病榻上,气息奄奄,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三儿子叔齐的手腕,浑浊的眼中透着最后的执拗。
“叔齐……孤竹的社稷……托付于你……”国君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跪在榻前的叔齐身子一颤,连忙叩首:“父王,长兄在侧,嫡长继承乃天经地义,儿臣不敢僭越。”
榻边的长子伯夷闻言,也俯身叩拜:“父王,三弟贤德,然礼制不可废。臣身为长子,愿承社稷之责,望父王收回成命。”
孤竹国君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大臣,最终落在叔齐身上:“朕意已决……伯夷仁厚,却过刚易折;叔齐聪慧,能安邦定国……此乃天命,不可违。”话音未落,国君的手便垂了下去,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哀戚的哭声。
伯夷与叔齐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与无奈。他们皆知父亲偏爱三弟,却未曾想父亲会打破嫡长继承的礼制,将国君之位直接传于叔齐。这道遗诏,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兄弟二人的心头。
国丧过后,大臣们依照遗诏,请叔齐登基。叔齐却闭门不出,次日清晨,便带着几名随从直奔伯夷的府邸。此时的伯夷正站在庭院中,望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出神。见叔齐前来,他心中已然明了。
“长兄,”叔齐进门便叩首,“父王遗诏虽在,然废长立幼,于礼制不合,于天下不义。今日起,我便离京,兄长当即刻登基,以安民心。”
伯夷扶起叔齐,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三弟此言差矣。父命不可违,我若登基,便是不孝;你若拒位,便是不遵父训。不如你我一同离去,将社稷托付于二弟亚凭,他性情温和,必能安抚百姓。”
叔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深知伯夷的性情,一旦决定之事,便绝不会更改。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的沉重尽散,只剩下释然与默契。当晚,他们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孤竹国的都城。
次日清晨,大臣们发现国君之位空悬,伯夷与叔齐皆不见踪影,顿时乱作一团。无奈之下,只得拥立次子亚凭为新君,孤竹国的风波才渐渐平息。而此时的伯夷与叔齐,早已踏上了西行之路。
深秋的荒原,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伯夷与叔齐身着粗布衣衫,脚踩草鞋,艰难地行走在崎岖的道路上。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便喝路边的溪水,饿了便采摘野果、捕猎野兔充饥。起初,随从们还能勉强跟上,可随着路程渐远,道路愈发艰险,随从们渐渐不堪忍受,纷纷离去。最后,只剩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长兄,我们要去往何处?”叔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伯夷望着西方,眼中透着一丝希冀:“听闻西岐的西伯侯姬昌,仁厚爱民,敬老慈幼,天下贤才皆慕名而去。我们不如前往西岐,或许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叔齐点了点头:“长兄所言极是,只要能远离纷争,安稳度日便好。”
兄弟二人一路向西,不知走了多少日夜。他们穿过了茫茫荒原,翻过了险峻的山岭,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脚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甚至渗出血来。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他们不断前行。
这一日,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岐的地界。只见田间的农夫们辛勤劳作,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容;路边的孩童们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集市上的商贩们诚信经营,秩序井然。与孤竹国的压抑、荒原的萧瑟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果然是仁君治理之地。”伯夷感慨道,眼中满是欣慰。
他们沿着田间的小路前行,遇到一位正在耕作的老人。伯夷上前拱手行礼:“老丈,请问西伯侯府在何处?”
老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虽衣衫褴褛,却气度不凡,便热情地答道:“二位是远方来的贤者吧?西伯侯不久前刚去世,如今由他的儿子姬发继位。侯府就在前方的丰邑城中。”
伯夷与叔齐闻言,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本想投奔西伯侯,却没想到西伯侯已然离世。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与迷茫。
“既然来了,便去丰邑城看看吧。”伯夷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叔齐点了点头,二人便朝着丰邑城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丰邑城外,便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集结。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战车整齐排列,旗帜迎风飘扬,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周”字。人群中,一位身着锦袍、头戴王冠的年轻人正站在高台上发表演说,声音洪亮,充满激情。
“那便是西伯侯的儿子姬发,如今的周武王。”旁边一位路人低声说道,“听说他要率领大军东征,讨伐商纣王。”
“讨伐商纣王?”伯夷与叔齐心中一惊。他们虽远离朝堂,却也听闻商纣王残暴不仁,沉溺酒色,滥杀无辜,百姓们苦不堪言。可在他们看来,商纣王是天子,周武王是诸侯,诸侯讨伐天子,便是以下犯上,违背了君臣之道。
此时,周武王的演说已然结束,大军开始缓缓出发。伯夷与叔齐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们顾不上疲惫,快步冲上前去,拦住了周武王的战车。
“大王,请止步!”伯夷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战车停下,周武王探出头来,见是两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拦住了自己的战车,心中有些疑惑。旁边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呵斥:“大胆狂徒,竟敢阻拦王师,还不速速退下!”说着,便要拔刀上前。
“住手!”周武王喝止了侍卫,目光落在伯夷与叔齐身上,“二位老者,为何阻拦我的大军?”
伯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大王,臣乃孤竹国伯夷,此乃臣弟叔齐。我们听闻大王仁厚,特来投奔,却没想到大王要兴兵讨伐商纣王。”
“商纣王残暴不仁,鱼肉百姓,我兴兵讨伐他,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何错之有?”周武王反问道。
“大王此言差矣。”叔齐上前说道,“商纣王虽残暴,却是天子;大王虽仁厚,却是诸侯。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
周武王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姜子牙连忙上前,对周武王低声说道:“大王,此二人乃义人,不可杀之。”随后,姜子牙又转向伯夷与叔齐,拱手行礼:“二位贤者,大王兴兵伐纣,乃是顺天应人。商纣王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早已失去了天子的资格。大王此举,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并非以下犯上。”
“以暴易暴,不知其非矣。”伯夷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无论何种理由,战争都会让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样的拯救,我们不认同。”
姜子牙见他们态度坚决,知道再劝说也无济于事,便对侍卫们说道:“将二位贤者扶到路边,不可为难他们。”侍卫们上前,轻轻将伯夷与叔齐扶到路边。周武王看了他们一眼,便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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