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让开！快点让开！”
窄小的村道上，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刺耳地鸣着笛，闪烁的警灯在傍晚的灰墙上晃动。车内的副驾驶位上，年轻的随车医生小张焦急地对着对讲机喊话：“这里是红星村三队，病患突发急性心梗，情况危急！请村民立刻让开通道！”
司机老李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小张，没用，前面那老头根本不听，他把三轮车横着堵死了！”
急救车被一辆锈迹斑斑的载货三轮车拦在了路口，车头前站着一个戴着脏兮兮的草帽、穿着背心的老头，双手叉腰，活像一尊石像。
小张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到老头面前，语气急促但克制：“大爷！行行好，车上有人等着救命！您把车挪一下，耽误不得！”
老头纹丝不动，抬起浑浊的眼皮，斜睨了小张一眼，冷笑一声：“救命？谁家不救命？这路是我家的地头，我种菜几十年，这路就是我留出来的！你们急救车走我的地，不给钱？”
老李也跟着下了车，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了：“大爷，您讲不讲理？这是公共道路！而且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救人要紧！”
老头唾了一口唾沫到地上，声音提高八度，引得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探头来看：“公共道路？我跟你说，这路我修的！要走可以，给我一千块钱过路费！不给，谁也别想过去！大不了车上那人死了，也跟老头子我没关系！”
“一千块？”小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爷，您是趁火打劫！我们车里躺着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马上需要手术！您这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法律？跟我谈法律？我告诉你，我儿子是大人物！他是在大城市里当高管的！有的是关系！你们这些小医生小警察，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这王老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拦了送货车，这次竟然连救护车都敢拦！”一个中年妇女低声说。
“他仗着他儿子有点本事，天不怕地不怕，就喜欢在村里横着走，谁敢惹他？”另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小张看老头油盐不进，急得直跺脚，迅速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我们遇到路霸，请求立刻支援，坐标红星村三队，救护车被拦，病患情况正在恶化！”
老李走到老头身边，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哀求道：“大爷，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您先让我们过去，等救完人我们回来，给您买点烟酒，算是赔礼道歉行不行？”
老头双手抱胸，态度强硬：“少废话！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钱不到位，谁也别想过去！我就坐在这儿，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02
十分钟后，两名身着制服的治安员小王和小李火速赶到现场。
小王一下车，看到拦路的老头和被困的救护车，眉头紧锁，立刻明白事态严重。他快步走到老头面前，语气严肃：“大爷，我们是片区的治安员，请您立刻配合工作，把您的三轮车挪开！您已经严重妨碍了公共安全和急救工作！”
老头看到治安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板，更得意了：“治安员？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主持公道呢！我告诉你们，他们想走我的地，不给钱！你们是来帮我要钱的，对不对？”
小李耐着性子解释：“大爷，这不是您私人的地，这是公共道路！救护车是在执行紧急任务！如果您继续阻拦，我们有权对您采取强制措施！”
老头指着小李的鼻子，怒目圆睁：“强制措施？你敢动我？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儿子在大城市里是金牌企业的高级管理者！年薪百万！跺一跺脚，你们这个小小的片区都要抖三抖！你们两个小小的治安员，敢抓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立刻卷铺盖滚蛋！”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骚动。
小张实在忍不住了，他指着救护车后车厢：“里面病人的心跳已经开始不稳了！大爷！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您面前逝去吗？您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老头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那是她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认钱！一千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小王对着老头喊话无效，立刻转身对小李耳语：“快！联系一下咱们所里，请求所长派人支援，另外，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这位老头的儿子，直接跟他的家属沟通，否则这个僵局解不开！”
小李点点头，立刻走到角落拨打电话。
老头看到小王、小李在打电话，以为他们正在向他儿子告状，反而更加嚣张：“打电话？快打！让他们去给我儿子汇报！我儿子说了，他在大城市里说话很管用，这点小事，他一句话就能摆平！”
老李绝望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知道，对急性心梗的病人来说，每一秒都意味着风险的增加。他对着老头大喊：“大爷！人命关天！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把车挪开！”
老头坐在了三轮车上，抱着肩膀，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仿佛在看一出好戏：“我今天就坐在这儿了！有本事你们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03
小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他走到救护车前，对着小张和小李说：“你们继续监控病患情况，我来处理三轮车，如果老头阻拦，我来承担责任！”
正当小王准备上手推车时，老头手机响了。老头接起电话，语气立刻从蛮横变成了傲慢的炫耀：“喂？臭小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老子我在村里被人欺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爸，您又怎么了？我在开会呢，您能不能不要老是给我惹麻烦？”
“惹麻烦？我这是给你撑面子！村里有一辆救护车想过我的路，不给钱！我跟他们说，我儿子是大公司的金牌高管！他们都不信！他们还找来两个小治安员威胁我！”老头声音越来越大，故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小李对着电话，大声喊道：“这位先生，我是治安员小李！您的父亲正以三轮车阻拦救护车执行紧急任务，车上有一名心梗病人生命垂危！请您立刻让您的父亲配合，停止阻拦行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男声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爸，您听着，我马上就到！不要再说话了！我亲自去处理！”
老头听到儿子要来，更是得意非凡，他挂了电话，对着小王和小李颐指气使：“听见没？我儿子马上就到！你们等着吧！他一来，你们就完了！到时候别怪我儿子让你们下岗！”
小张和小李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小王压低声音对小李说：“但愿他儿子是个讲理的人，不然今天这事儿真难办了。”
又过了十分钟，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老头儿子的“高管”身份。
“听说老王家的儿子，确实在大城市里混得风生水起，穿西装，开好车！”
“是啊，王老头就是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没人敢惹，谁也不想得罪他那高管儿子。”
就在这时，一辆外观有些陈旧的白色小轿车开到了路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身上沾着星星点点泥土和毛发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有些瘦弱，戴着一副眼镜，神色疲惫，和大家想象中“大公司高管”的形象大相径庭。
04
年轻人一下车，老头立刻兴奋地跑过去，指着小张、老李、小王和小李，大声告状：“臭小子！你可算来了！就是他们！他们不给钱就想过我的路！你快，把你高管的身份亮出来！让他们知道你老子我不是好惹的！”
年轻人没有理会父亲，他快步走到急救车旁，焦急地问小张：“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小张立刻回答：“情况非常不好，心跳很不稳定！必须立刻送往医院！”
年轻人立刻转身，对着他父亲，语气有些无奈，但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爸！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可是救护车！人命关天，你把路拦住干什么？赶紧把三轮车挪开！”
老头一听，立刻不高兴了，声音尖锐起来：“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话？你老子我是给你争脸！我跟他们要一千块钱过路费，让他们知道咱们老王家不是吃素的！你不是大城市的高管吗？这点钱算什么？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快点给！”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又看了一眼小王和小李，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爸！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管！”年轻人终于爆发了，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头愣住了：“你说什么？你不是高管？你穿西装，你住大城市，你不是高管是什么？”
年轻人苦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爸，我是在大城市工作没错，但我不是什么高管。我是在一家马术俱乐部工作。”
“马术俱乐部？听起来很高大上啊！”老头立刻又得意起来，“你负责什么？管理马场的经理？”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是经理。”
“那是教练？教人骑马？”
年轻人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窘迫。
围观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
小王和小李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年轻人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打在了老头狂妄的脸上：“我是马房助理。说白了，就是马夫。我负责给马匹喂料、清理马厩、给马匹洗澡刷毛……每天就是伺候那些马，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您吹牛的一顿饭钱。”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狂妄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了气急败坏：“你！你说什么？马夫？你骗谁呢！你上次寄回来的照片，穿着西装，坐在写字楼里！”
年轻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了老头：“那是年会，我借了别人的西装，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门口拍的。我怕您担心，所以一直骗您。”
在场的所有人都乐了。他们看向老头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戏谑。那个叫嚣着“儿子是大官”的野蛮老头，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05
老头脸色铁青，他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气得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脸上。
小王抓住时机，立刻对年轻人说：“这位先生，请您现在立刻把三轮车挪开，我们要保证病患的安全！”
年轻人立刻点头：“我马上挪！”
他跑向三轮车，正准备动手推车。老头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大吼一声，扑到三轮车前，死死抱住车头：“不准动！谁也不准动！我今天就要这钱！一千块！没有一千块，谁也别想过去！”
年轻人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你都听到医生说的了！那是人命！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胡闹？你老子我被人当笑话看了！你这个马夫，还敢教训我？我就是不让！你要是敢挪，我就躺在车轮底下，你敢从我身上压过去吗？”老头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是被拆穿谎言的羞愤。
小王和小李立刻上前，试图拉开老头，但老头力气出奇的大，死死抱住车轮，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快！病人情况又恶化了！”急救车里的老李焦急地喊道。
年轻人看着挣扎的父亲，又看着救护车，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决绝。
他猛地推开了小王，大喊一声：“让开！”
他没有去拉扯父亲，而是直接冲向三轮车，绕过他父亲抱住的部分，猛地将三轮车的后斗掀了起来！三轮车的车身失去平衡，老头措手不及，立刻被甩到了旁边的草堆里。
年轻人立刻跳上驾驶位，发动了三轮车。他正要将车开走腾出道路时，老头从草堆里爬了起来，他没有去管自己的儿子，而是盯着被年轻人掀开的三轮车后斗，大喊了一句话。
老头指着三轮车后斗上盖着的一块破旧帆布，对着年轻人吼道：
“你给我住手！你敢动我的三轮车！你不知道那底下盖着的是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