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丁子,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
猴子捏着鼻子,使劲扇着面前的空气。
我叫马丁,一个半吊子驴友,兼职摄影师。我最大的爱好,就是背着包,去那些地图上都得放大三倍才能找着的地儿,淘换点自以为是的“宝贝”。
此刻,我和发小猴子,正蹲在东南亚某国一个边境小镇的“鬼市”上。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露天垃圾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料、霉菌和牲口味混合的奇特味道。
“你不懂,猴子。”我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扒拉着一个地摊上的铜器,“这叫‘异域风情’。你得用心去感受。”
“我感受到了。”猴子指了指不远处一筐正在嗡嗡叫的炸虫子,“我感受到了我的肠胃在强力抗议。丁子,咱能去点正常游客去的地方吗?比如……海滩?”
“俗!”我白了他一眼,刚想反驳,一个瘦小枯干的本地男人,幽灵似地凑了过来。
“朋友……好东西……要吗?”他用一口蹩脚的中文,神秘兮兮地问。
猴子立马把我往后一拽:“丁子,闪人!这是要宰客!”
“哎哎,别急。”我却来了兴趣。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奇遇”。
我打量着这个男人。他黑得像块木炭,牙齿倒是很白,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好东西?”我问。
男人见我上钩,笑得更欢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更偏僻的巷子角落。
“看……”他从怀里一个油腻的布包里,层层叠叠地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就这?”猴子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是金子呢。这玩意儿,国内潘家园按斤称!”
“你不懂,闭嘴。”我呵斥了猴子一句,目光却被那块玉佩吸住了。
这玉佩……很奇怪。
它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翠绿色或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墨绿色,近乎于黑。在昏暗的巷子里,它非但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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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冰凉,一种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手心钻了进去。
玉佩的雕工很古怪,不是龙凤,也不是观音佛,而是一只……我从未见过的,盘绕蜷缩的怪兽。它没有眼睛,全身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尾巴尖锐,仿佛正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样?朋友。”小贩压低了声音,“好东西……刚挖出来的。”
“挖出来的?”我心里一动,“哪儿挖的?”
“嘿嘿……”他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脉,“国王……古墓……睡着了……这个,是守卫。”
“我操,还是个‘摸金校尉’啊。”猴子在旁边小声嘀... ...咕。
“多少钱?”我问。
“不贵,朋友。看你有缘。”他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百?”
男人摇了摇头。
“五千?”猴子瞪大了眼,“美金?!”
男人还是摇头,他抓起我的手,用指甲在我手心写了两个字:“五万。”
“五万……”我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个小数目。
“丁子,你疯了?!”猴子一把拉住我,“五万块买个这?黑不溜秋的!这他妈就是块石头!”
“朋友,这可不是石头。”小贩急了,抓着玉佩往我手里塞,“这是……‘活’的。它能……保佑你。也能……吃掉坏运气。”
“吃掉坏运气?”我被这个说法逗乐了。
“丁子,别信他的!走了走了!”猴子使劲拽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鬼使神差地握紧了那块玉佩。那股冰凉的感觉,让我焦躁的心情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五万太贵了。”我开始讨价还价,“我只有……两万。”
最后,我花了三万块,拿下了这块“古墓玉佩”。猴子气得一路都没搭理我,骂我是“冤大头活祖宗”。
我却美滋滋的。我把它当作战利品,用一根红绳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02
回国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出事了。
旅途劳顿,我沾床就睡。
那块玉佩被我摘下来,就挂在了床头的台灯上。
午夜,我猛地惊醒了。
“呼……呼……呼……”
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做……做梦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这梦……太真实了。
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一条狭窄、潮湿的石缝里。四周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没有。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类似木头腐烂的甜腻气味。
我拼命地想往前爬,但手脚却不听使唤,像是灌满了铅。
最可怕的是,我能清楚地听到一种声音。
“沙……沙……沙……”
就像有什么东西,用干燥的皮肤,在石壁上缓缓摩擦。
那声音,不远,仿佛……仿佛就在我背后。
“操……什么鬼梦……”
我骂了一句,坐起身来,想倒杯水喝。
就在这时,我愣住了。
“沙……沙……沙……”
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它……它就在房间里!
我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我僵着脖子,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是那块玉佩!
它静静地挂在台灯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洒在它身上。
那墨绿色的玉佩,在月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的光晕。
“沙……沙……”
声音,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像是指甲在轻轻刮擦。
“妈的……”我壮着胆子,伸手摸了过去。
刚一碰到玉佩,那“沙沙”声瞬间消失了。血色光晕也不见了。
入手依旧是那股刺骨的冰凉。
“看……看花眼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把玉佩从台灯上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我关上抽屉,重新躺下。
可刚一闭上眼,那股土腥味和腐烂的甜腻味,又一次钻进了我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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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丁子!开门!马丁!!”
猴子在外面疯狂地砸着门。
我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咔哒。”
门一开,猴子“噌”地就蹿了进来。
“我操!马丁!”他看着我,像是见了鬼,“你……你这是掉魂了?!”
我晃了晃,扶住门框。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猴子指着客厅的镜子,“你自己去照照!你这叫没睡好?你这他妈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短短一个星期,我瘦了快十五斤。
“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说没事?!”猴子急得团团转,“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从回来那天就不对劲!”
“我……我天天做噩梦。”我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猴子,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石缝……那个‘沙沙’的声音……”
“石缝?什么石缝?”
“我不知道!很黑,很窄!我出不去!”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快疯了!我不敢睡觉!我一闭眼,那个味道就来了!”
猴子愣住了。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冲到我床边,拉开了那个抽屉。
“那块玉呢?!”
“在……在里面……”
猴子一把抓起那块玉佩,那玉佩不知为何,摸上去不再是冰凉,而是带着一种……温热。
“猴子,你别碰!”我下意识地喊道。
“妈的!”猴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把玉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玉佩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毫发无损。
“丁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小贩说的话?”猴子脸色煞白,指着地上的玉佩。
“什么话?”
“他说……这玩意儿是‘活’的!”猴子哆哆嗦嗦地说,“它能……‘吃掉坏运气’!”
我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你……你什么意思?”
“他妈的!”猴子一跺脚,“这玩意儿是不是……把你的‘运气’……当成‘坏运气’给吃了?!”
“你……你别瞎说!”我虽然嘴上反驳,但心里已经慌得不行。
“我瞎说?!”猴子指着我,“你看看你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跟我说我瞎说?!”
“那……那怎么办?!”我彻底慌了神。
“扔了!赶紧扔了!不!得找个庙!找个大师给看看!”猴子抓起玉佩,想往窗外扔。
“别!”我拦住了他,“猴子,我们是……受过教育的。这……这不科学。”
“科学?!”猴子快被我气笑了,“你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讲科学?马丁,你他妈是命重要,还是科学重要?!”
“我……”
“走!”猴子不由分说,拉起我就往外走,“去医院!先去医院!查!全身都查!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个活人,还能被一块破石头给吸干了?!”
04
我被猴子强行押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挂了最好的专家号,李医生。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非常儒雅的老牌神经内科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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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情况吧。”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猴子抢在我前面,噼里啪啦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很“科学”地隐去了买玉佩的环节,只说我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失眠、做噩梦。
“噩梦?”李医生在本子上记录着,“梦到什么?”
“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梦到……在一个很黑很窄的石道里,出不来。耳边……还有‘沙沙’的声音。”
“哦?”李医生的笔尖顿了顿,“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半个多月了。”我有气无力地说,“每天晚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梦。李医生,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上的病?”
李医生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给我做了几个简单的神经反射测试。
“你这情况……不太像单纯的精神问题。”他皱起了眉头,“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这不像失眠,倒像是……像是身体机能在急速衰退。”
“衰……衰退?”猴子在旁边叫了起来,“医生,你别吓唬我们!他还不到三十!”
“我不是吓唬你们。”李医生表情严肃,“这样吧。马先生,你马上去办住院。你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全……全面检查?”
“对。”李医生开出了一长串的单子,“脑部CT,核磁共振,24小时动态脑电图,还有……全套的血液生化检测。一个都不能少。”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流水线上的零件,被推着做完了所有检查。
猴子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连那块玉佩,都被他用一个密封袋装着,揣在怀里。用他的话说,这是“证物”,万一我真不行了,这就是“凶器”。
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我和猴子紧张地坐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里。
“李医生……怎么样?”猴子先开口了,声音都在抖。
李医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反复复地看着手里的几张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