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爸，您快看看这个灯！又来了！”
刘明一进门就指着客厅吸顶灯，一脸的无奈。那灯光确实折磨人，不是彻底灭掉，而是像得了什么间歇性的病，以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频率闪烁着，快得像是在抖动，慢得又像是在喘气。
刘卫国，一个干了三十多年电工的老把式，放下手里的工具包，习惯性地眯起眼打量着：“我昨天不是才给你换了个新的吗？还是老毛病？”
“新！的！啊！”刘明拉长了声音强调，“这是这个月换的第三个了！一开始我以为是灯泡质量问题，后来换了LED的，牌子都换了三个。您看，现在这个又是好的，它就是总这样不定时地抽风。”
刘卫国走到沙发边，抬头仔细看，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儿子家这套房子是老小区的顶层，线路有些年头了，但通常的接触不良、电压不稳、甚至是灯泡本身的问题，他都处理过一遍了。
“开关呢？最近有没有换过？”刘卫国问。
“没有。开关是去年装修的时候一起换的西门子面板，不会有事吧？”刘明说着，走过去按了一下。灯灭了。再按，灯亮了，又开始那鬼一样的闪烁。
刘卫国走到灯下面，手里的万用表已经调到了ACV档。他搭上了梯子，熟练地拆下灯罩，露出里面的驱动电源和接线端子。
“小明，把总闸拉一下，我要接表测试。”
“拉了总闸，冰箱里的东西……”
“没工夫管你冰箱，快点！这么闪着影响视力，也影响我判断。”刘卫国语气有些急躁。
刘明赶紧跑到门口的配电箱前，扳下了总开关。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爸，好了。”
刘卫国打开头灯，开始进行线路测量。他先检查了灯头本身的线路连接，又往里追溯。
“奇怪……”他喃喃自语，测完后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下面的儿子说：“小明，去，把总闸合上。”
刘明合上电闸。灯光闪烁依旧。
“怎么样？是不是线路老化了？”刘明问。
“不是。我测了，从接线端到灯泡这一截，线路是正常的。连接也牢固，没有虚接。电压……电压也很稳定，$220V$波动不大。”刘卫国从梯子上下来，脸色凝重。
“那……那就是灯本身的问题了？”
刘卫国盯着那个忽明忽灭的光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不，这灯泡没问题。问题在供电端。”
“供电端？楼道里的电表吗？”
“再往里。”刘卫国指了指配电箱的方向，“不是灯的问题，也不是这屋里这段线路的问题。是电源本身的问题。”
刘明跟了过去，只见刘卫国打开了配电箱的外壳，露出了里面一排排的空气开关。
“你看看。”刘卫国用手电照着一个开关，“这是客厅照明的空开，我刚刚摸过了，它一点也不热，说明没有过载。它也没有跳闸，说明没有短路。”
“那它怎么就会闪呢？”
刘卫国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总开关下方的零线排和地线排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呼吸也渐渐加重。
“爸？您看什么呢？这箱子看起来挺新的啊。”
刘卫国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震惊和疑惑。
“小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沙哑，“你有没有觉得，你家这个灯闪烁的频率……有点奇怪？”
刘明愣了一下：“奇怪？不就是忽快忽慢吗？”
“不，”刘卫国摇了摇头，“它不是随机的。你仔细看。它闪烁的规律，像……像一种信号。”
他走到灯下，盯着那光芒，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着：“亮……灭……亮亮……灭……亮……灭……”
“是不是很像某种摩斯密码？”刘卫国突然转头问。
刘明被他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心里的毛发也竖了起来。那闪烁，确实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节奏感。
“爸，您别吓我啊！一个破灯泡……”
刘卫国直接打断了他：“不是破灯泡。是有人在操控。”
02
“操控？您开玩笑吧？谁会闲得没事来操控我一个普通住户的灯？”刘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刘卫国没有理会儿子的惊恐，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配电箱。他戴上了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和万用表探查着。
“如果是有人在做手脚，那一定是在不影响总闸，不触发空开跳闸的情况下进行的。”刘卫国一边操作一边低语，“而且，手法很隐蔽，连我都差点被正常的线路和电压数据给骗过去。”
“那您现在找到什么了吗？”刘明紧张地问。
刘卫国将万用表的探针伸进了一个照明线路的空开出线端，然后又碰了碰地线排。
“零地电压差！零地电压差太高了！”刘卫国猛地抽回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零地电压差？那是什么意思？”刘明完全不懂这些术语。
“简单来说，正常情况下，你家配电箱里的零线和地线之间的电压应该是很小的，接近于零，通常不会超过$1V$。但现在，我测到的峰值……超过了$10V$！”刘卫国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超过$10V$？那又代表什么呢？”
刘卫国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代表你的零线上有异常电流。这个电流不是从你家电器里流出去的，而是从外面进来的。”
“外面？难道是有人偷电？”
“不，偷电不会让零地电压差这么高。更不会让灯泡这么闪。”刘卫国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让刘明心惊的举动。
他直接扳下了所有的空气开关，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爸，您干什么？彻底断电了？”
“对，彻底断电了。”刘卫国说，“你家所有的用电器现在都断开了。理论上，现在你家配电箱内，所有出线端的电压都应该是零。”
刘卫国将万用表的探针再次伸了进去，探在了总开关下面的两个主进线端子上，这是市电进入家里的唯一通道。
“小明，你来看！”刘卫国招手让儿子靠近。
刘明凑过去，看到万用表的读数在不断地跳动。
“$220V$！你看，是$220V$！这说明市电是正常的！”刘明松了一口气。
“再看这边！”刘卫国将探针移到了总开关下面的零线和地线之间。
万用表的读数，在$5V$到$15V$之间疯狂跳动，而且那个跳动的频率，竟然和刚才客厅灯的闪烁频率一模一样！
刘卫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明，声音极度压抑：“小明，现在你家所有的电器都断电了，包括照明灯。但是，有人正在通过你的零线或者地线，向你家里输入一个有规律的电压脉冲！”
刘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家的灯，就是被这个脉冲电压给‘点’亮的！但因为它只是一个脉冲，不足以让灯泡稳定发光，所以它才会一闪一闪！”
“爸，这……这怎么可能？谁能做到这种事？这需要专门的设备啊！”
“别管谁能做到，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输入这种有规律的脉冲信号，目的只有一个——传输信息！”刘卫国握着钳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信息？传输信息？通过我家的零线？那……那信息是什么？”
刘卫国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地把配电箱恢复原样，重新合上所有的空气开关。客厅的灯再次闪烁起来。
“走！我们去看看总电表！”
03
父子俩快步走出家门，来到楼道里的电表箱前。
这栋楼的电表是统一安装在一个上了锁的铁箱里，每家每户对应一个电子电表。刘卫国以前是干这行的，自然知道怎么打开这种老式的电表箱。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咔哒一声，铁箱被打开了。
“快！看看你家的表！”刘卫国指着一个显示着$2885kWh$数字的电表。
“电表？电表有什么问题吗？”刘明凑过去看。
“看它的指示灯！”刘卫国严肃地说。
刘明的电子电表旁边有一个红色的脉冲指示灯，正常情况下，只有在用电量发生变化时，这个灯才会以很快的频率闪烁。
然而，现在这灯闪烁的频率，和刚才客厅灯的频率，竟然也是一模一样！
“爸！这个灯也在闪！和客厅的灯一模一样！”刘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卫国声音沉稳，但眼神却充满了不安，
“这说明我的判断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