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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结婚三年 江城从未碰过我 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 让我在隔壁听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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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绝望的蔓延

尘封的病历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更多江城无法承受的真相。在江城的严令和巨额悬赏下,周铭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灰色渠道,甚至不惜触及一些隐私保护的边界,终于又挖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江城肝胆俱裂的事实:苏晚在离开前,很可能在瑞士的某家医疗机构,进行过一次终止妊娠的手术。时间,大概就在她抵达瑞士后不久。但由于瑞士极其严格的医疗隐私保护法律,以及苏晚本人似乎刻意做了隐藏和安排,无法获取确切的手术记录和具体机构名称,只能从一些间接的出入境记录、药物购买记录(术后消炎止痛类药物)以及匿名渠道的模糊信息中推测。

这个推测,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孩子……真的没有了。

不是猜测,不是可能,而是极大概率的事实。

那个可能属于他的、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恶语相向的孩子,被他母亲,在异国他乡的冰雪中,独自一人,决绝地放弃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逼的。

是他那句“野种”,是他长期的冷落羞辱,是他对林薇薇的呵护备至,是他将她囚禁在医院……最终,将她逼上了这条绝路。

“江总,这……这只是推测,还没有确凿证据……”周铭看着江城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已经高达九成。

江城没有反应。他只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僵硬而孤寂的轮廓。他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指尖泛白。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她……做完手术……身体怎么样?”

周铭喉咙发紧:“我们的人……接触不到核心医疗记录。但根据一些外围信息推测,夫人当时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手术本身也有一定风险……术后恢复情况,不详。”

不详。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江城的心脏。他想起苏晚离开时那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想起她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在那样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接受手术……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人照顾她?会不会有危险?术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每一个问题,都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订机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去瑞士。现在,立刻。”

“江总!”周铭急忙劝阻,“瑞士那边我们的人还在查,但夫人很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疗养院了。而且……就算我们找到她,以夫人现在的情况和态度,她恐怕……”

“恐怕什么?”江城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铭,“恐怕不想见我?怕我刺激她?周铭,那是我的妻子!她怀过我的孩子,现在可能……可能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甚至……我连她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等?!”

他的情绪失控,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周铭从未见过江城如此失态。哪怕是商场上最惨烈的失败,也未让他如此方寸大乱。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江城集团总裁,只是一个被悔恨和恐惧彻底击垮的、痛失所爱的普通男人。

“江总,我明白您的心情。”周铭放软了语气,“可是,如果我们贸然过去,打草惊蛇,夫人如果再次躲起来,我们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不如让那边的人继续暗中查访,等有了确切消息……”

“我等不了!”江城低吼,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天,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晚晚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体那么差,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光是想到“万一”后面的可能性,就让他感到灭顶的恐惧。

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承受更多。

周铭看着江城痛苦挣扎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低头应下:“……是,我马上去安排。”

然而,没等周铭走出办公室,江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来自瑞士的加密号码。

江城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江先生吗?”对方说的是英语,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关于您夫人苏晚女士的下落,我们有一些新的信息。”

“她在哪里?!”江城急切地问,声音绷紧。

“我们暂时无法提供具体位置。”对方语气平淡,“但是,我们可以确认,苏晚女士在离开最初入住的疗养院后,确实在日内瓦一家私立医院接受过妇科手术。手术类型……与终止妊娠有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确认,江城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现在怎么样?在哪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手术后,苏晚女士的身体状况一度很危急,出现了感染和并发症,在ICU观察了几天。后来情况稳定,但需要长期休养。至于她现在的下落,”对方顿了顿,“她很谨慎,用了假身份,并且得到了某个……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私人庇护。我们暂时无法追踪到确切位置。只能推测,她可能还在瑞士,或者已经转移到了其他欧洲国家,在一个非常隐秘和安全的地方休养。”

ICU……感染……并发症……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城的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无法呼吸。

她竟然……差点死掉。

因为他。

“谁在庇护她?”江城嘶哑地问,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更有一种被隔绝在外的刺痛和恐慌。是谁?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替她安排了一切,保护了她,却也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很抱歉,对方身份保密,我们无法透露。”对方公事公办地说,“另外,苏晚女士通过中间人,有一句话留给您。”

江城屏住呼吸。

“她说:”对方模仿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勿寻,勿念,各自安好。’”

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勿寻,勿念,各自安好。

短短十六个字,像十六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入江城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斩断。

她不要他了。连恨,似乎都懒得恨了。只想彻底割舍,再无瓜葛。

“江先生,我们的调查到此为止。对方势力不小,并且明确表示不希望再受到任何打扰。建议您……尊重苏晚女士的意愿。”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城呆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绝望。

周铭担忧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城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移动了一下眼珠。他看向周铭,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不用订机票了。”

“江总……”

“她不想见我。”江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让人告诉我,勿寻,勿念……各自安好。”

他重复着那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她找到了庇护,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曾经签署过无数决定他人命运文件的手,“这样……也好。至少,她是安全的,有人照顾她。”

这话像是在说服周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心脏那巨大的空洞和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种“她已安全,但已与他无关”的认知,变得更加尖锐和难以忍受。

他失去了她。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连寻找和赎罪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了。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岁月漫漫,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叫苏晚的女人。

而他,将永远活在失去她和孩子的悔恨与痛苦之中,孤独终老。

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周铭出去。

周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漆黑一片的眼底。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紧绷的脸颊,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叱咤风云、从未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任由迟来的、灭顶的悔恨和绝望,化作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深爱他、却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

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夜色,将他彻底吞噬,不留一丝光亮。

第十四章 林薇薇的耳光

苏晚“消失”后的第四个月,江城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两件事:处理必要的工作,以及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悔恨和寻找(哪怕是徒劳的)中。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烟抽得更凶,酒也喝得更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废和阴郁。公司里人人自危,连周铭跟他汇报工作时都小心翼翼。

这天,他参加一个无法推脱的重要签约仪式。仪式后的酒会上,他勉强应付着各方的恭贺,心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瑞士雪山的冰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苏晚最后那平静到残忍的“各自安好”,日夜折磨着他。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边缘,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眼神空洞。

“江城。”一个熟悉又带着幽怨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是林薇薇。

林薇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今天打扮得依旧光彩照人,一袭红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妆容精致。但她看着江城的眼神,却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你最近……好像很忙?”林薇薇试探着问,语气带着刻意的柔软,“我打你电话都不接,去公司也见不到你。”

江城依旧看着远方,声音淡漠:“有事?”

他冷漠的态度刺痛了林薇薇。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我知道苏晚走了你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

“林小姐,”江城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好好’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林薇薇从头浇到脚。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愤怒和难堪。

“江城!你什么意思?!”林薇薇的声音拔高,引来了不远处一些人的侧目,“当初是你对我示好,给我资源,带我出入各种场合!现在苏晚走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的质问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看上去楚楚可怜。若是以前,江城或许会因为那份相似的眉眼而产生一丝怜惜或愧疚,但此刻,他看着林薇薇这张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却因为愤怒和欲望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厌烦和……恶心。

正是因为他可笑的执念和移情,正是因为他用对林薇薇的“好”来刺激和伤害苏晚,才一步步将苏晚逼到了绝境。

“玩物?”江城冷笑一声,眼底结着寒冰,“林薇薇,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我们之间,各取所需而已。我给你资源和人脉,你满足我的一些……需求。很公平。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毫不留情的拆穿,让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江城会如此直接,如此绝情。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城,“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以为……以为你对我也是不一样的!不然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为什么在我‘怀孕’的时候那么紧张?”

她特意强调了“怀孕”两个字,试图唤起江城的记忆和愧疚。

然而,江城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真心?”他嗤笑,“你的真心,值多少钱?至于‘怀孕’……”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慑人的寒意,“林薇薇,需要我提醒你,你那次‘怀孕’的检查报告,是怎么来的吗?需要我找当时的医生来对质吗?”

林薇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江城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对上江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冰冷锐利的黑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我不追究你以前的小动作。”江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但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更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做任何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封杀’。”

他说完,不再看林薇薇瞬间灰败绝望的脸,转身就要离开。

“江城!”林薇薇猛地尖叫一声,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被拆穿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冲上去,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江城的脸上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隐约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这边。周铭和几个保镖迅速上前,却被江城抬手制止。

江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林薇薇。

他的眼神,深沉,冰冷,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疲惫。

林薇薇打完就后悔了,看着江城脸上迅速肿起来的指印和他那可怕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江城,我……”

“滚。”江城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厌恶。

林薇薇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形象,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投向江城的目光复杂各异。周铭连忙上前,低声道:“江总,您的脸……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江城抬手,轻轻碰了碰刺痛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清晰的肿胀。这一巴掌,真疼。

可是,比起苏晚承受的那些痛苦,比起他心口那日夜不休的绞痛,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觉得,这一巴掌,打得太轻了。

他应该受更多的惩罚,才能抵消他犯下的罪孽。

“没事。”他放下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仿佛刚才挨打的人不是他。“走吧。”

他率先迈步,离开了露台,离开了酒会。背脊挺得笔直,脚步稳健,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只有周铭和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空洞,比之前更重了。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江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清醒了一些。

林薇薇这一巴掌,打醒了他最后一丝残留的、对过去的可笑执念。

那张相似的脸,那份移情,那份用来伤害苏晚的借口,如今看来,是如此荒唐和卑劣。

他爱的,从来不是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幻影,也不是林薇薇这个拙劣的替代品。

他爱的,或者说,直到失去后才惊觉早已融入骨血的,是那个温婉安静、默默爱了他三年、却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苏晚。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晚到,她已心如死灰,远走天涯,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瓜葛。

脸颊的刺痛,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总,直接回别墅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嗯。”江城低低应了一声。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后退,却照不进车内丝毫。

江城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眼神空洞。

这一巴掌,是报应,也是终结。

终结了他荒唐的过去,也终结了他……渺茫的未来。

从此以后,他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在无尽的悔恨和漫长的孤寂里,慢慢腐朽。

第十五章 崩溃与幻影

脸颊上的红肿几天后才完全消退,但心头的空洞和疼痛却与日俱增。江城开始出现一些异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他失眠得更严重了,即使借助药物,也只能浅眠两三个小时,而且噩梦不断。梦里总是苏晚,有时是初见她时羞涩的笑,有时是她默默流泪的样子,有时是她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模样,有时是她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婴儿越走越远……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开始产生幻听。在公司开会时,偶尔会恍惚听到苏晚轻声叫他“江城”;在别墅空荡的走廊里,好像能听到她细微的脚步声;甚至半夜醒来,会错觉她就在身边,呼吸清浅。可当他急切地转头或寻找时,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的食欲也差到了极点,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勉强入口也会引发胃部不适,甚至呕吐。他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

周铭和医生都劝他好好休息,甚至建议他暂时放下工作,去休养一段时间。但江城拒绝了。工作成了他唯一能暂时麻痹自己的方式,一旦停下来,那无边的悔恨和空虚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他开始害怕回到别墅,那里每一个角落都有苏晚的影子,却又空荡得让人窒息。但他更害怕待在别的地方,因为哪里都没有她。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让他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这天深夜,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苏晚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呼喊,她都不回头,最后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睡衣。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强烈的孤独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迫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苏晚……或许还没有走远。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主卧相连的书房——那是苏晚偶尔使用的地方。他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书房里很整洁,那张属于苏晚的书桌上,还放着她的素描本和几支铅笔。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素描本,翻开。

里面画的大多是些静物和风景,线条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翻到后面几页,他的手猛地顿住。

那一页,用铅笔画着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有些凌乱,甚至有些模糊,但江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画中的他,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思考,侧脸的轮廓冷硬,是她笔下少有的、带着某种专注神情的他。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轻的字迹,几乎要看不清:

“江城。今天他回来吃饭了。虽然还是没有看我,但……真好。”

日期是差不多一年前。

江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素描本。他死死盯着那行小字,每一个笔画,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里。

原来,只是他回来吃一顿饭,就能让她觉得“真好”,就能让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样子画下来,珍藏。

而他呢?他那时在做什么?或许在挑剔饭菜不合口味,或许在接听林薇薇或者其他女人的电话,或许在想着公司的事情,自始至终,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巨大的酸楚和悔恨排山倒海般涌来,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紧紧抱住那本素描本,将脸埋进冰冷的纸张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纸页,将那行小字氤氲开,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晚晚……晚晚……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他错了。他错得彻彻底底。

他弄丢了这世上最珍贵的那颗真心。

而如今,惩罚来了。这日日夜夜噬心的悔恨,这无处不在的幻影和幻听,这空洞得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人生……就是他的报应。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脸上泪痕狼藉。

他抱着素描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书房,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蓝色。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同样的黑暗和煎熬。

没有她的世界,就像这没有太阳的黎明,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晚好像说过,她最喜欢清晨的阳光,暖暖的,充满了希望。

可是现在,阳光再也照不进他的心里了。

他的世界,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永夜。

第十六章 母亲的眼泪

江城的异常状态,终于惊动了远在国外疗养的江母。江母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在瑞士静养,对儿子儿媳的事情知晓不多,只知道儿子婚姻似乎不太和睦,儿媳性格安静。她偶尔回国,苏晚对她恭敬有加,照顾周到,她对这个儿媳是满意且心疼的,只是碍于儿子的冷淡,不便过多插手。

这次,是江城身边一个老佣人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联系了江母,将江城近几个月来的颓废、消瘦、精神恍惚,以及苏晚疑似怀孕又离开、可能在国外做了手术等事情,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江母。

江母听闻,又惊又痛,当即不顾身体不适,立刻飞了回来。

当她看到儿子的第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她那个骄傲自信、永远一丝不苟的儿子吗?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下巴上甚至有了青黑的胡茬,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和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

“城儿!”江母心疼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触手冰凉,“你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城看到母亲,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沙哑地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让江母的心更是揪痛。她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挥手让所有佣人都退下。

“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晚晚呢?我听人说她……她走了?还怀了孩子?”江母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哽咽。

听到“晚晚”和“孩子”,江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深切的痛苦。他低下头,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垮了下来。

“妈……”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把她弄丢了……孩子……可能也没有了……”

他断断续续地,将这三年来如何冷落苏晚,如何带女人回家刺激她,如何在她怀孕后恶语相向、怀疑她,如何将她逼到医院甚至囚禁,最后苏晚如何头破血流地离开,以及他后来查到的她可能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母亲。

他没有隐瞒,没有美化,将自己最不堪、最残忍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在母亲面前。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更嘶哑一分,心脏就更痛一分。

江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捂着胸口,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竟然会对妻子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更不敢相信,那个温婉安静的儿媳,竟然默默承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江母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要打他,可看着儿子那副万念俱灰、仿佛已经死过一次的样子,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只剩下心痛如绞的泪水,“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晚晚?!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她哪一点对不起你,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要这么作践她?!”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妈……”江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晚了……她走了,她不要我了……连孩子都不要了……她让人告诉我,勿寻勿念,各自安好……妈,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到她,我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母亲面前崩溃痛哭。这几个月积压的痛苦、悔恨、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母看着儿子痛不欲生的样子,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难当。她抱住儿子,拍着他的背,跟着一起流泪。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江母泣不成声,“多好的孩子……你怎么就……城儿,你糊涂啊!你以为你心里惦记着以前那个人,冷落晚晚,是在惩罚谁?你是在惩罚你自己,更是在毁了晚晚啊!现在她走了,你才知道后悔,才知道痛,可晚晚她……她受的那些苦,谁来弥补?啊?”

江母的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江城最痛的地方。他无言以对,只能将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了许久,江母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城儿,”江母握着他的手,语气严肃而坚定,“妈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后悔。但光后悔没有用。晚晚那孩子,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硬。她这次走得这么决绝,怕是……真的伤透了心。”

江城身体一僵,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光,又黯淡下去。

“但是,”江母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她是你的妻子,是江家的儿媳。就算她恨你,不想见你,我们江家也不能对她不闻不问,尤其是她现在可能……身体和心理都受了重创,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

“妈……”江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您的意思是……”

“找!继续找!”江母斩钉截铁地说,“不过,不是像你之前那样,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或者摆出强权的姿态去逼她。那样只会让她躲得更远,更恨你。”

“那……该怎么办?”江城急切地问。

“用真心,用诚意,用时间去慢慢找,慢慢等。”江母看着他,眼神慈爱又带着严厉,“城儿,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想挽回晚晚,那你就要做好长期的准备。也许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也许永远也找不到,或者找到了,她也不肯原谅你。”

“我愿意等!”江城立刻说,眼神坚定,“多久我都愿意等!只要……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光等也不行。”江母叹了口气,“你得改变你自己。戒掉烟酒,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把公司打理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晚晚哪天回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会被吓跑,更别说原谅你了。”

江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点了点头:“我……我会改。”

“还有,”江母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真正从心里放下过去,放下对那个人的执念,也放下你的傲慢和自负。学着去尊重,去爱护,去珍惜。晚晚要的,从来不是江家的财富和地位,她要的,只是一个真心待她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这些,你以前给不了,以后,能不能给?”

江城沉默了许久,才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我能。我会学着去给。”

虽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为了苏晚,也为了……赎罪。

江母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微弱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光芒,稍稍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儿子的手:“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吃顿饭。妈在这儿陪着你。找晚晚的事,妈也会想办法,动用一些老关系,看看能不能有更温和有效的途径。”

“谢谢妈。”江城低声道。

在母亲的陪伴和督促下,江城开始尝试改变。他减少了烟酒,强迫自己按时吃饭睡觉,虽然过程艰难,失眠和噩梦依旧,但他努力坚持。他开始认真打理公司,将那些因为他的颓废而积压的事务一一处理。他脸上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消瘦憔悴,但眼神里不再只有空洞和绝望,多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和“赎罪”的光。

他每天都会去花房,学着苏晚以前的样子,给那些花草浇水、修剪。他让人将主卧重新布置,保留了苏晚喜欢的样子,只是撤掉了所有可能刺激她的、带有过去记忆的尖锐物品。他开始留意苏晚以前喜欢的东西,她爱看的书,她喜欢的音乐,她画过的风景……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缓慢地,去了解那个他曾经忽略了三年的妻子。

同时,在江母的斡旋下,寻找苏晚的行动转向了更温和、更注重隐私保护的方式。他们不再试图强行突破瑞士的医疗隐私壁垒,而是通过一些慈善、文化交流等途径,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或者至少,让苏晚知道,江家在找她,在关心她,但绝不会强迫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渺茫,但至少,江城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带着沉重的悔恨和微弱的希望,活在每一个没有苏晚的日子里。

等待,成了他余生唯一的主题。

而远在异国他乡的苏晚,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即使知道,也早已不在意。

第十七章 时光的尘埃

两年后。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是最残酷的法官,也是最温柔的疗伤剂。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让许多伤口结痂,即使留下丑陋的疤痕,至少表面不再流血。

江城变了很多。他戒了烟,酒也只在必要的应酬场合浅尝辄止。他恢复了规律的作息和健身,身材回到了以前的挺拔结实,甚至因为经常锻炼,显得更加精悍。他依旧是江城集团说一不二的总裁,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手段凌厉,但私下里,他身上那种尖锐的戾气和阴郁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内敛的沉稳,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寂寥。

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几样,味道也平平。他学会了插花,虽然插出来的作品总被张妈委婉地说“很有特色”。他读完了苏晚留在书房里的所有书,甚至开始接触她喜欢的建筑设计,偶尔会去参观一些展览。他将别墅里里外外按照苏晚可能喜欢的样子重新修整过,花园里种满了她喜欢的玫瑰和绣球,虽然她从未说过,但他从她以前的画稿和偶尔的只言片语中猜的。

他成了媒体和社交圈里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人物。英俊,多金,能力卓绝,却极度低调,不近女色,没有任何绯闻。偶尔有大胆的名媛或女星试图接近,都会被他礼貌而疏远地挡开。圈内私下传言,江总心里有个白月光,一直在等人。至于等的是谁,众说纷纭,但谁也不敢去触碰他的逆鳞。

寻找苏晚的行动,在这两年里从未停止,但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江母通过一些人道主义组织和文化交流机构,隐约得知苏晚可能在北欧某个环境清幽的小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但具体位置和详情,依旧被保护得很好。对方似乎知道江家在找,但从未给予任何回应,也没有阻止这种温和的探寻。

江城接受了这种状态。他知道,苏晚不想见他。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让自己变得更好,或许某一天,当时机成熟,或者上苍怜悯,他能有机会,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哪怕她依旧不肯原谅他。

他将公司一部分业务拓展到了欧洲,出差时,总会特意绕道去瑞士、挪威、丹麦这些环境好的国家,待上几天,也不做什么,只是走在干净的街道上,看着静谧的湖泊和森林,想象着苏晚是否也曾走过同样的路,看过同样的风景。

他额角那道因为苏晚而留下的浅浅疤痕,早已褪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他心口那道疤,却从未愈合,时不时在深夜或某个熟悉的场景下,隐隐作痛。

这天,他整理旧物,从一个很久不用的文件柜底层,翻出了一个蒙尘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这是他当初和苏晚结婚时,匆匆让人买的,甚至没有亲自挑选。婚礼仪式上,他机械地为她戴上,之后她就一直戴着,直到离开。

他记得,她手指很细,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有些松,她总是不自觉地转动它。他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

他将戒指拿出来,冰凉的触感。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就像他们那段婚姻,看似光华璀璨,内里却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将戒指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痛。

晚晚,你现在……还会戴戒指吗?还是早就扔掉了?

他无从得知。

将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锁进了抽屉深处。有些记忆,适合尘封。

又过了几个月,江城在一次商业论坛上,遇到了一个曾在瑞士某高端疗养机构工作过的华裔医生。闲聊中,医生提到,几年前曾短暂照顾过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女士,情况很特殊,身体和心理都遭受了巨大创伤,但意志非常坚韧,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慢慢恢复。医生没有透露姓名和具体细节,但江城几乎立刻确定,那就是苏晚。

他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委婉地向医生打听更多。医生出于职业操守,依旧没有多说,只是感叹了一句:“那位女士后来恢复得不错,虽然身体留下了些永久性的损伤,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好像对建筑设计重新产生了兴趣,听说后来去了丹麦,在一家小型事务所做学徒。很不容易,但看她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我们都为她高兴。”

建筑设计……丹麦……

这两个关键词,让江城死寂已久的心湖,猛地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她还在画画,还在做设计。她去了丹麦,在一个安静的小事务所,从头开始。

真好。她真的在努力生活,在离开他之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价值。

心脏既痛又慰。痛的是,她的新生里,没有他的参与。慰的是,她终于走出了阴霾,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论坛结束后,江城立刻让周铭调整了接下来欧洲之行的行程,增加了丹麦。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寻找,只是以考察合作和旅游的名义,去了医生提到的那个城市。

那是一个安静美丽的北欧小城,运河交织,彩色房子鳞次栉比,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生活节奏缓慢而舒适。江城走在石板路上,看着街边精致的橱窗和悠闲的行人,想象着苏晚推着自行车走过街角的样子,心里一片酸涩的柔软。

他去了几家本地的小型建筑设计事务所,以潜在客户的身份咨询,顺便观察。没有看到苏晚的身影。他并不失望,能找到她生活过的城市,感受到她可能呼吸过的空气,看到可能映照过她眼眸的风景,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慰藉。

在一家临河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他点了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河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和远处古老教堂的尖顶。

阳光很好,风很轻柔。周围是低低的笑语和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如果晚晚在这里,她应该会喜欢这个角落。她喜欢安静,喜欢看水,喜欢阳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多了很多他随手拍下的风景,瑞士的雪山,挪威的峡湾,丹麦的街道……都是她可能去过或喜欢的地方。他幻想着,有一天,能把这些照片一张张翻给她看,对她说:“你看,这些年,我走过你走过的路,看过你看过的风景。”

虽然,可能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但他会一直拍下去,一直等下去。

咖啡凉了,他端起,慢慢喝完。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起身,结账。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静谧美好的小城,将它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然后,转身离开。

不打扰,是他现在能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也是他对自己,最漫长的惩罚。

他回到酒店,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华灯初上。

晚晚,愿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安然无恙,岁月静好。

而我,会继续带着对你的思念和悔恨,在漫长的时光里,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第十八章 遥远的回响

从丹麦回来后,江城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平静而规律的轨道。他依旧忙碌于公司事务,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工作狂。他定期去看望母亲,陪她说话,散步。他每周会抽时间去福利院做义工,开始是江母建议的,为了“积德”和“散心”,后来慢慢成了习惯。他并不擅长和孩子相处,起初有些笨拙,但那些天真无邪的笑容,多少能驱散一些他心头的阴霾。

他也开始关注一些女性权益和心理健康相关的公益项目,匿名捐了不少钱。每当看到那些因为家暴、冷暴力或情感创伤而受到伤害的女性案例,他的心都会刺痛一下,仿佛看到了苏晚曾经的影子。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多少弥补一些自己犯下的罪孽,也帮助那些和苏晚有类似遭遇的人。

别墅里的玫瑰年年盛开,他照料得越发精心。张妈常说,夫人要是看到这些花开得这么好,一定很高兴。江城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却飘向远方。

他偶尔会收到一些来自欧洲的、语焉不详的问候或消息,通过一些间接的渠道。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内容也极其简单,有时是一张风景明信片,印着北欧的极光或静谧的森林;有时是一两句关于天气或节日的客套话,字迹清秀却陌生;有一次,甚至是一小包丹麦当地有名的曲奇饼干,附着一张便签,写着“谢谢关心,一切安好”。

每次收到这样的东西,江城都会心跳加速,反复查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或物品本身找到更多关于苏晚的线索,但每次都徒劳无功。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苏晚,或者她身边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知道了江家在找她,她收到了那些善意和关心,但她依然不想直接联系,更不想回来。

这种“知道你在,但不必相见”的状态,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牵在江城的心上,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那份失去和距离。

两年多的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江城对苏晚的思念,不再是最初那种撕心裂肺、恨不得毁天灭地的痛苦,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钝痛,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习惯了带着这份疼痛生活,习惯了在每一个相似的情景下想起她,习惯了在深夜望着星空,想象着她在地球另一端的模样。

他开始写日记,记录一些琐碎的日常,看到的风景,偶尔的感悟,以及……对她无尽的思念和忏悔。厚厚的本子写了一本又一本,锁在书房最深的抽屉里。他没指望有一天她能看见,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救赎的仪式。

这天,他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拍卖品中有一幅油画,作者名不见经传,画的是阿尔卑斯山麓的清晨,雪后初霁,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山坡上的小木屋和蜿蜒的小路,色调清冷中带着暖意,笔触细腻,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宁静力量。

江城在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了。画中的意境,那种孤独与希望交织的感觉,莫名地触动了他。更重要的是,画作的署名是一个拼音缩写“S.W”,以及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日期,正好是苏晚离开后第二年的春天。

S.W……苏晚?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失态地站了起来,引来周围诧异的目光。周铭连忙低声提醒他。

江城强迫自己坐下,但目光死死锁在那幅画上。拍卖师开始介绍,说这幅画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人女画家,目前旅居欧洲,画作所得将全部捐给一个帮助受创女性心理康复的公益项目。

华人女画家……旅居欧洲……帮助受创女性……

每一个信息,都像拼图的一块,指向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拍卖开始,起价不高。但江城志在必得。每次有人加价,他都毫不犹豫地举牌,价格一路攀升,很快超过了画作本身艺术价值的范畴。在场的人都窃窃私语,不知道江总为何对这幅无名画作如此执着。

最终,江城以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拍下了那幅画。

晚宴结束后,他迫不及待地将画带回别墅,亲自拆开包装,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他站在画前,久久凝视。

越看,越觉得画中的笔触和意境,与苏晚素描本里的风格有某种神似。那种对光影的敏感,对细节的捕捉,尤其是画面中透出的那股坚韧又寂寥的气息……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匿名捐画?又恰好捐给那个项目?是巧合,还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他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立刻让周铭去查拍卖行的捐赠者信息,以及那位“S.W”画家的更多资料。但不出所料,拍卖行以保护捐赠者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关于画家“S.W”,也查不到任何公开资料,仿佛只是一个化名。

希望如同火花,一闪而过,又迅速湮灭在现实的壁垒之后。

但这一次,江城没有感到以往的绝望。他看着那幅画,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即使不是她亲手所画,这幅画也像是一个遥远的回响,来自她可能存在的世界,与他产生了共鸣。它挂在这里,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提醒着他,她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她的方式存在着,生活着,甚至……用她的才华,温暖着他人。

这就够了。

他不再执着于立刻找到她,确认一切。

只要知道她可能安好,在慢慢愈合,在找回自己,他就有了继续等待和向前的勇气。

他走到窗前,望着别墅花园里在夜色中静静盛放的玫瑰。晚风送来淡淡的香气。

晚晚,无论这幅画是不是出自你手,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让这样美好的事物,穿越千山万水,以这种方式,与我的世界产生一丝微弱的连接。

我会继续等你。

直到时间尽头,或者,直到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第十九章 沉默的终章

又是三年过去。

距离苏晚离开,已经整整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城市改换新颜,足够一个孩童长大,也足够让最激烈的爱恨,沉淀成岁月河床底部的、沉默的沙砾。

江城三十五岁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成熟的印记,气质愈发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眉宇间那份经年不散的寂寥,也愈加明显。他成为了商界传奇,江城集团在他带领下稳步扩张,版图触及多个领域。他依旧低调,不喜应酬,私人时间大多用来阅读、打理花园,或者去福利院。

寻找苏晚,成了他生活中一个安静而持久的背景音。不再大张旗鼓,不再焦虑急切,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信念。江母动用了许多人脉,通过国际红十字会和妇女保护组织等正规渠道,持续地、温和地传递着江家的关切和歉意,并明确表示,绝不强求见面或回归,只希望确认她的平安,并在她需要时提供任何可能的帮助。

这些努力,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偶有细微的回响,却从未激起期待的浪花。他们依然不知道苏晚的确切下落,只从一些零星反馈中得知,她似乎一直在北欧某个宁静的国家,身体基本康复,但留下了永久性的健康损伤(具体不详),她专注于建筑设计和小型公益,生活平静而独立。

江城将公司总部大楼的设计项目,交给了丹麦一家新兴的、以环保和人文关怀著称的建筑事务所。合作过程中,他并未过多干涉,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设计中能融入一些“宁静、治愈、新生”的元素。他没有明说,但心底隐约希望,如果苏晚在丹麦的建筑圈,或许会与这个项目产生某种关联,哪怕只是极微弱的概率。

大楼设计图出炉时,江城一眼就被主中庭的设计吸引了。那是一个挑高极高的玻璃空间,引入自然光和绿植,中心是一个浅浅的、象征“镜湖”的水景,水流缓慢循环,倒映着天光云影,周围错落着舒适的休息区。设计师阐述理念时说,灵感来源于“创伤后的自我重建与内心平静的追寻”。

“镜湖”、“重建”、“平静”……这些词,再次微妙地触动了他。

项目推进顺利,他几次因公前往哥本哈根,与合作方开会。他婉拒了对方的盛情款待,每次会议结束就独自离开,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他去了著名的管风琴教堂,坐在空旷肃穆的殿堂里,听着悠扬的管风琴声,想象着苏晚是否也曾在此寻求心灵的安宁。他漫步在新港彩色的房子前,看着运河里停泊的古老帆船,阳光落在水面,碎金般跳跃。

他依然没有遇到她。似乎这座城市很大,又似乎,他们被无形的时间与空间完美地错开。

但他不再感到焦灼。能走在她可能走过的路上,呼吸着她可能呼吸过的空气,感受着她可能喜欢的宁静与自由,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第五年的春天,江母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检查结果不乐观,是晚期,且扩散很快。老人家很平静,只是拉着江城的手,眼里有不舍,也有未尽的牵挂。

“城儿,”江母虚弱地说,“妈可能……等不到晚晚回来的那一天了。”

江城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这么说……您会好的……”

江母摇摇头,露出一丝慈祥又无奈的笑容:“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城儿,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放心不下你,也心疼晚晚那孩子。是我们江家……对不起她。”

“妈……”

“如果……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再见到晚晚,”江母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恳切,“替妈跟她说声对不起。也告诉她,江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她永远……是妈的儿媳妇。”

江城哽咽着点头:“我会的,妈。您一定要好好的,亲眼看着她回来。”

江母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病重的消息,似乎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传了出去。几天后,江城收到一个从瑞士寄来的国际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对缓解癌症晚期疼痛有一定辅助作用的珍贵天然药材,附着一张素雅的卡片,上面用中文写着寥寥几行字:

“闻悉夫人贵体欠安,深表关切。此物或可稍缓不适,谨表寸心。望宽心静养,早日康复。 旧友 敬上”

字迹清隽工整,依旧陌生,但语气中的关切清晰可辨。尤其是“旧友”这个称呼,以及“夫人”这个对江母的敬称……

江城握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是她。一定是她。

她知道了母亲生病的消息,特意寄来了药材。她没有现身,甚至没有署名,但她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她的善意和……或许,对过往恩怨的一丝释怀?

这个认知,让江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又酸涩的手轻轻握住,五味杂陈。有感激,有心痛,有慰藉,也有更深重的愧疚。

他将药材交给医生检验确认无害后,用在了母亲的治疗中。是否有效不得而知,但江母知道是“晚晚托人送来的”后,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这孩子……还是那么有心。”江母喃喃道,眼角湿润,“城儿,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只是……伤得太深了。”

“我知道,妈。”江城低声说,喉结滚动,“我会一直等。一直。”

江母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夏天。弥留之际,她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断断续续地念着“晚晚……回来……回家……”

江城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泪如雨下。他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连接他和苏晚的、最后一位至亲。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江城变得更加沉默。他将母亲的遗物整理好,和父亲留下的东西放在一起。在整理母亲的首饰盒时,他发现了一枚款式老旧的黄金戒指,内侧刻着小小的“苏”字。他记得,这是母亲当年送给苏晚的见面礼,是江家传给儿媳的旧物。苏晚一直戴着,直到离开前,悄悄摘下来,留在了梳妆台上。

江城将那枚小小的金戒指捡起,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因为被母亲珍藏多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他将戒指和自己当年买的那枚钻戒放在了一起,锁进了保险箱最深处。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生命,比如时光,比如……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他生命里关于苏晚的那一页,从未真正翻过。

他继续经营着公司,打理着花园,做着慈善,偶尔去欧洲出差,在她可能存在的城市停留。他不再刻意寻找,更像是一种守望。

他知道,她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安静地生活着。或许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开始了崭新的人生。或许,心底某个角落,还残留着一丝关于江城的、不愿触碰的记忆。

无论怎样,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永远不回来,那他的余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忏悔。

如果命运怜悯,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于世界的某个转角再次相遇……

那时,他会用尽余生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去弥补,去守候,哪怕她依旧不肯原谅。

但至少,他要让她知道,那个曾经伤害她至深的男人,早已在失去她的日日夜夜里,被悔恨重塑。

他不再是那个傲慢冷酷的江城。

他只是……一个永远在等待妻子回家的、孤独的丈夫。

尾声,或许永远没有句点。

但关于爱与辜负、伤害与等待的故事,在这沉默的五年,以及未来更漫长的时光里,依旧无声地流淌。

如同那幅画中的“镜湖”,水面平静,倒映着过往与天空,深处却暗流涌动,藏着永不磨灭的印记,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寂静的守望。

第二十章 归期未有期

母亲去世后,江城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同时也更加系统地参与公益事业。他成立了一个以母亲名字命名的基金会,主要资助女性心理健康、受家暴妇女救助以及儿童教育等领域。他亲自参与项目的审核和跟进,不再是简单的捐钱,而是真正想去了解、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太多类似苏晚当初处境的女性,她们的痛苦、挣扎和坚韧,一次次加深着他的悔恨,也让他更清晰地明白自己当年错得多么离谱。

别墅的花园里,玫瑰依旧年年盛开,他照顾得越发得心应手,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品种的细微差别。张妈年纪大了,回了老家养老,他也没有再请长期住家的佣人,只定期有人来打扫。偌大的房子,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他习惯了这种寂静,甚至会在深夜,独自坐在客厅里,不开灯,就着月光,看窗外影影绰绰的花枝。

他不再频繁地去欧洲,但每年苏晚的生日和他自己生日那天,他一定会飞往哥本哈根,在那座城市待上两天。不做什么,只是在她可能走过的街道上慢慢走,在她可能停留过的咖啡馆坐一坐,然后去那家他们合作过的建筑事务所楼下,静静站一会儿。他知道遇见她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这成了他一种固执的仪式,一种无声的陪伴和纪念。

那幅署名“S.W”的油画,一直挂在他的书房。他后来又陆陆续续,通过一些慈善拍卖或画廊,收集了几幅风格相近、署名同样神秘的作品。有北欧冬夜的极光,有雨后的森林小径,有废弃教堂窗棂投下的光影……每一幅,都透着一种孤独而坚韧的美。他将它们挂在别墅不同的房间,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座空旷冰冷的房子,多一丝她可能存在的气息。

时间继续流淌,转眼又是两年。苏晚离开的第七年。

江城三十七岁了。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为沉淀,更具魅力。但他眼中那份深藏的寂寥,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浓重。身边不是没有诱惑,但他始终洁身自好,成了圈内著名的“钻石王老五”,也是无数人猜测和好奇的对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七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清晨,就跟着那个女人一起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名为“江城”的空壳,在世间履行着未尽的职责和赎罪。

这天,他收到基金会转来的一份特殊项目申请。申请来自丹麦一家小型非营利组织,旨在为经历创伤的女性提供艺术疗愈和职业技能培训,帮助她们重建生活信心。项目计划建立一个小型社区工坊,包含手工艺制作、园艺治疗和基础建筑设计课程。申请资料做得非常详细专业,附有清晰的效果图和预算,理念也与基金会的宗旨高度契合。

引起江城注意的,是项目发起人的名字和简介。发起人一栏,写着一个英文名“Sue Wan”,后面跟着一个中文音译“苏婉”。简介很简单:华裔女性,建筑师,创伤疗愈顾问,现居丹麦。

Sue Wan……苏婉……苏晚?

江城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好几拍。他立刻让周铭去核实这个“Sue Wan”的更多信息,同时亲自调阅了该非营利组织的所有公开资料和媒体报道。

信息有限,但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Sue Wan,大约三十五岁,七年前来到丹麦,最初在一家小型建筑事务所做学徒,后来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努力,逐渐崭露头角,参与过几个获奖的小型社区改造项目。她似乎对帮助弱势群体,尤其是受过心理创伤的女性有着特别的热情,几年前开始涉足艺术疗愈领域,并将建筑设计与心理康复结合,颇有成效。她行事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公开照片几乎没有。

年龄、时间、专业、对创伤群体的关注……每一点,都与他记忆中的苏晚吻合。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她用了一个相近但不同的名字,开始了新的事业和人生?

江城握着那份项目申请书,手指微微颤抖。七年了,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接近一个可能是她的、具体而鲜活的“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批准了基金会对这个项目的全额资助,并且亲自批示:尊重项目发起人的所有意愿,不进行任何商业性宣传,基金会只提供资金和支持,不干涉具体运作。同时,他提出,如果可能,希望以私人名义,与项目发起人Sue Wan进行一次简单的、非正式的交流,仅限于探讨项目理念和未来合作可能性,绝无他意。

批复发出后,是漫长的等待。

一周后,基金会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回复:Sue Wan女士感谢基金会的慷慨资助,但婉拒了私下交流的提议。她表示,项目会严格按照计划推进,定期向基金会提交报告,但个人方面,她希望保持低调和距离。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却依旧让江城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但很快,这股失落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欣慰,甚至是一丝骄傲。

她拒绝了他,用清晰而礼貌的方式,划清了界限。这说明,她真的站起来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原则和界限,不再是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苏晚了。她真的,获得了新生。

这比他找到她、得到她的原谅,更让他感到一种痛彻心扉又由衷欣慰的复杂情感。

也好。这样也好。

他尊重她的选择,她的界限。

资助项目顺利启动。定期报告中,偶尔会附上一些工坊活动的照片。照片里,有明亮整洁的工作室,有认真制作手工艺品的女性,有绿意盎然的疗愈花园,也有简单的建筑模型。在一张远景合影中,江城看到了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的侧影,她正低头对身边一位年长的女士说着什么,嘴角似乎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意。照片像素不高,她的脸看不太清,但那个侧影的轮廓,那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

江城将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很久。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和柠檬汁里,又暖又酸涩。

晚晚,是你吗?

你看起来……好像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他将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没有像其他画作一样挂起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他写了七年的日记本最后一页。

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又是一年春夏之交,花园里的玫瑰开始孕育花苞。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和点点嫣红。

七年了。

归期,依旧未有期。

但这一次,他心中的等待,不再是无边黑暗里的绝望挣扎,而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如同园丁照料玫瑰,不问花期,只默默耕耘,静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绽放。

又或者,绽放早已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发生,只是他无缘得见。

但知道她可能安然盛放,于他而言,已是命运最大的仁慈。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

生活仍在继续。

带着永久的缺憾,和一份沉静如海的、永不消逝的爱与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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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0 15:5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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