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25日,刘英已经穿戴整齐,她轻轻擦拭着张闻天的遗像,手指在相框上停留了很久。这张照片还是1950年代在外交部工作时拍的,那时的张闻天戴着眼镜,目光睿智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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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刘英喃喃自语。她想起三天前接到通知时的情景——陈云同志特意派人来告知,追悼会将由邓小平致悼词。"这样规格更高。"来人转达道。刘英明白这个安排的深意,这是党中央要给张闻天一个应有的历史地位。
上午八点,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已经布置妥当。黑底白字的挽联格外醒目,正中央悬挂着张闻天的遗像。陆续到来的老同志们相互握手,低声交谈着。很多人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
1935年初春的扎西,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张闻天就着摇曳的马灯光亮,正在奋笔疾书。作为刚当选的党中央总负责人,他要把遵义会议的精神系统地整理成决议。
"必须把毛泽东同志的正确军事思想写进去。"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尽管身居高位,张闻天始终保持着学者的谦逊。后来在回忆这段历史时,他总说:"我不过是个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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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莫斯科学习期间,张闻天就以深厚的理论功底闻名,与王稼祥等人被同学们称为"四大教授"。但当认识到博古、李德的军事路线存在严重错误时,他毫不犹豫地在遵义会议上站出来批评。多年后,耿飚同志感慨地说:"如果不是张闻天同志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遵义会议可能就开不起来了。"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的消息传到延安,党内产生了激烈争论。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张闻天保持了难得的冷静。他在政治局会议上系统地分析了形势,主张和平解决。会后,他给在前线的周恩来发去电报:"要团结左派,争取中间派,反对右派,把内战变成抗战。"这一明智决策,最终避免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全面内战。
然而,特殊年代,张闻天受到了冲击。1970年代,七十多岁的张闻天在肇庆军分区大院的一间平房里伏案写作。严重的白内障使他的视力只剩下0.2,他不得不把脸几乎贴在稿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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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天,休息会儿吧。"刘英心疼地劝道。
"还有一点就写完了。"张闻天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他完成了近十万字的"肇庆文稿"。这些文章系统地阐述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成为后来改革开放的重要理论参考。
张闻天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革命和祖国的建设事业,然而,即便身居高位,他也没想过为自己谋求私利。生活中的张闻天极其简朴。当地政府看他坐的木椅子太硬,特意送来一对旧沙发,他却幽默地拒绝:"坐木椅子能练硬骨头呢!"他的儿子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患了肝炎,写信想回北京治病,他回信要求儿子"和当地群众一样,在新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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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家里安装了电炉取暖。安装完毕后,张闻天特意给肇庆市委写了封信,坚持要自己承担安装费和今后的电费。这种公私分明的作风,跟他1922年在美国办报时如出一辙——那时他月薪仅40美元,还经常被拖欠工资,却从未动用过公款一分一厘。
"为了国家忘记小家,为了公事忘记私事。"1949年,郭沫若在给张闻天堂叔的回信中这样写道。这确实是对张闻天一生的真实写照。
1932年的一天,张闻天在上海地下党机关看到《新闻报》上的一则启事:"荫皋,妈妈病重,盼儿速归。"他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但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他根本无法回家探望。直到斯诺的《西行漫记》出版后,家里人才知道他在陕北,而这时母亲早已病故。
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终点。1976年4月,病危的张闻天把刘英叫到床边,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们的存款,全部作为党费上交吧。"他在字据上颤巍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当女儿们从外地赶来看望时,他对她们说:"革命者的后代,就要像普通老百姓一样生活。"这正应了他年轻时立下的志向——愿意在社会主义事业中"做一个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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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上,邓小平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张闻天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一生......"刘英望着丈夫的遗像,想起多年前王震对她说过的话:"闻天同志是我们党的理论家,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写的东西很有价值,你一定要保管好。"
张闻天的骨灰最终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盒里没有放置任何贵重物品,只有他晚年使用的那副老花镜和一支钢笔。
追悼会结束后,刘英最后一个离开会场。她回头望了望丈夫的遗像,轻声说:"闻天,你可以安息了。"
每年清明时节,总有人来到八宝山,在张闻天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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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闻天的一生,就像他在一篇文章中写的那样:"一个真正的革命者,应该像竹笋一样,即便被压在巨石之下,也要顽强地向上生长。"这句话,正是他坎坷而光辉的一生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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