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喊回家喝粥,我扯谎约会,结果开门看见满桌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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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又来电话了。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南瓜粥邀请。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稍等”两个字。

“周末回来吗?妈新学了陈皮南瓜粥,熬得可稠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砂锅盖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随口笑道:“这周末真不行,约了欣怡看话剧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沸后关火的咔哒轻响。

“那……下次吧。”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反常地没有多叮嘱一句“少熬夜”、“按时吃饭”。

甚至没有问我话剧好不好看。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我忽然觉得有些冷。

凌晨三点,方案终于改完。

我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母亲最后那句过于轻飘的“下次吧”。还有父亲去世后,她独自坐在空荡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的侧影。

鬼使神差地,我取消了周末的话剧订票。

周五傍晚,我提前溜出公司,买了她最爱吃的城南栗子糕。

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时灵时不灵。

我摸黑走到三楼,却看见母亲略显单薄的身影,正拎着一个印着海鲜酒楼标志的昂贵礼盒,有些吃力地快步上楼。

她的背影在昏暗光线里,竟透出一股陌生的匆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预想中清粥小菜的朴素香气并未袭来。

一股浓烈、复杂、带着海腥与醇厚酱香的丰腴气味,霸道地涌出,瞬间包裹了我。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那张老旧的折叠圆桌上——

龙虾红亮,鲍汁浓稠,清蒸石斑鱼眼珠泛白。

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瓷盅与碟盏,摆得满满当当。

这哪里是喝粥?

我僵在玄关的阴影里,听见厨房传来母亲低低的笑声。

和一个陌生男人醉意醺然的说话声。



01

加班到深夜十一点,公司里只剩我隔间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右下角微信图标闪烁不停。

是袁欣怡发来的话剧海报截图,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周末真的不去呀?票很难抢的。”

我正要回复,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我叹了口气,接起。

“浩然,还在公司?”母亲赵荃的声音总是那样,不高不低,带着教师特有的清晰咬字。

“嗯,赶个方案。”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您还没睡?”

“就睡了。这周末有空吗?”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些试探,“妈最近跟楼下王阿姨学了新做法,陈皮南瓜粥。”

“王阿姨说,陈皮理气,南瓜温补,最适合你们总熬夜的。”

我听出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父亲丁永强去世三年了,她独居在老房子里。

每周雷打不动的电话,内容总围绕着“回来喝粥”。

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山药粥,有时是青菜粥。不变的是那份等待。

“这周末啊……”我看着电脑上半成品的策划案,客户难缠, deadline 压得紧。

袁欣怡约了几次,我都以忙推掉了。她半开玩笑说,我再不出现,她就要跟别人去看话剧了。

“可能……有点事。”我含糊道。

“哦。”母亲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砂锅被轻轻放在灶台上的声音。

“你爸以前跑长途回来,就爱喝口热粥。”

她突然提起父亲,声音飘忽了一些。“不管多晚,我都给他温着。他说啊,喝完胃里踏实,身上就有劲了。”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父亲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我小时候,总在深夜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然后是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厨房里母亲温粥的窸窣声。

那种混合着米香与温暖的静谧,是我童年最深的记忆之一。

“你工作忙,妈知道。”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就是……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桌子太大。”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空荡荡的餐桌,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或许连电视都不开,只是慢慢地吃完一碗粥。

“妈,”我语气软了下来,“我尽量,好吗?”

“好,好。”她连声说,语气里立刻有了光彩,“你忙你的,注意身体。粥什么时候都能喝。”

又叮嘱了几句添衣保暖、按时吃饭,她才挂了电话。

微信上,袁欣怡又发来一条:“同事都说这剧很棒,有深度。”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在键盘上悬了片刻。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拉成光带。

我想起老房子里那盏总是调得很暗的客厅灯,想起母亲戴着老花镜补袜子的侧影。

最终,我回复袁欣怡:“这周末……可能真的去不了。家里有点事。”

没有说明是什么事。大概我自己也还不确定。

方案做到凌晨两点,总算有了雏形。我关掉电脑,整层楼陷入黑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父亲去世时五十五岁,倒在方向盘上,连人带车冲进雨季暴涨的河里。

打捞上来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我的小学毕业照。

母亲没哭晕在葬礼上,她挺直腰板,接待一拨又一拨的亲友。

只在夜深人静时,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动物哀嚎般的呜咽。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在晚上煮粥了。

她说,闻到粥香,就觉得你爸该回来了。然后就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直到去年,她才又开始慢慢熬些简单的粥。

她说,总得往前走,日子总得过。只是那粥里,再也没放过父亲最爱的皮蛋和瘦肉。

电梯抵达一楼,冷风灌进来。我裹紧外套,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粥给你留着,忙完了随时回来。”

短短一行字,我站在街头,看了很久。

冷风吹得眼睛发涩。

02

周末终究还是没能回去。

客户临时要求大改,整个团队连轴转了两天。袁欣怡的话剧票,自然又作废了。

她在周一早餐时碰见我,端着咖啡,似笑非笑。

“大忙人,你家的事忙完了?”

我有些歉疚,“临时加班,实在对不住。下周,下周一定补上。”

“算啦。”她摆摆手,笑意却不达眼底,“知道你是顾家的好儿子。”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我没深究。脑子里还塞满了没理清的策划逻辑。

周三下午,母亲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在会议室门口,我刚结束一场唇枪舌剑的头脑风暴,太阳穴突突直跳。

“浩然,在忙吗?”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

“还好,妈,你说。”

“这周末……天气不错。”她绕了个弯子,“南瓜粥我又改良了,加了点百合,安神的。”

我几乎能看见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窗边,一边看着锅里咕嘟的粥,一边组织语言的样子。

那是一种笨拙的、属于母亲的试探。

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不是对她,是对这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对不停爽约的自己,对生活里所有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妈,”我打断她,语气可能比预想中急躁了些,“这周末真不行。”

电话那头静了静。

“又加班啊?”她轻声问。

“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袁欣怡那次似笑非笑的表情刺激了我,或许只是想找一个听起来更“正当”、更“值得被理解”的理由。

话赶话地,就出了口。

“约了人。就……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同事,袁欣怡。”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带点玩笑意味,“总放人家鸽子不好,这次得正经约个会了。”

“约会”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我有些后悔。我和袁欣怡远没到那一步。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电话那端,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沉默到我以为信号断了,忍不住“喂”了一声。

“在呢。”母亲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平,像褪了色的旧绸布,没了之前那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约会啊……好事,是好事。”她重复了两遍,语速有些慢,“姑娘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就……同事,相处着看。”我含糊其辞,心里那点后悔在扩大。

“哦。”她应了一声,又是停顿。

背景里,似乎有锅盖被轻轻盖上的声音,很轻的“磕嗒”一声。

往常这种时候,她会絮絮叨叨地问很多:姑娘多大了,家哪里的,做什么工作,性格如何……

她会说,带回来给妈看看,妈给你把把关。

她会说,对人要真诚,要舍得花钱,但也要看准人品。

可这次,她什么也没多问。

只是在那段让我有些心慌的沉默之后,轻轻说:“那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粥……下次再喝也一样。”

然后,她很快地说了句“你忙吧,注意休息”,便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我举着手机,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可我心里却空了一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母亲最后的语气,太轻了,也太快了。

没有叮嘱,没有唠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落流露出来。

这不像她。

这种异样的感觉,在工作重新涌入脑海后,被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偶尔空闲时,那声过于干脆的“那你去吧”,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轻轻刺我一下。

周五早上,袁欣怡路过我工位,敲了敲隔板。

“哎,真约了周末?”她笑得有些促狭,“该不会又是‘家里有事’吧?”

“这次真的。”我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乱,扯出笑容,“地方你定,我请客。”

“行啊。”她扬扬眉,“那我可不客气了。”

然而,周五下午,当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时,那种不安感又卷土重来。

而且异常清晰。

我忽然想起,父亲刚走那半年,母亲也是这样。

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她不哭,不说,只是每天按时起床,吃饭,散步。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把我小时候的所有相册,都搬到了自己床上。

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摁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看见,包括我。

那么这次呢?

那句轻飘飘的“下次吧”,背后到底是什么?

我取消了餐厅的预订,给袁欣怡发了条道歉信息,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复。

然后,我拎起外套,离开了公司。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城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

母亲最爱吃这家的栗子糕,父亲以前每次跑长途回来,只要路过,必定会买。

热腾腾的栗子糕用油纸包着,捧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温暖。

我提着糕点,坐上返回老房子的地铁。

车厢摇晃,灯光惨白。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试图给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找一个理由。

是愧疚吗?大概是。

但似乎又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预感,或者说,是血脉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牵动。

它告诉我,必须回去看看。就现在。



03

地铁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城区路灯昏暗,光线被茂密的梧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我提着栗子糕,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小超市还亮着灯,收银员靠在柜台上刷手机。

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越靠近家,脚步越慢。

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在寂静的夜色里被放大。

我设想着推开门后的场景:母亲大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或者还在厨房收拾,砂锅里温着那锅她反复提及的陈皮百合南瓜粥。

茶几上或许摆着针线篮,她在补什么东西。看见我,她会惊讶,然后眼底溢出真实的喜悦,嘴上却要埋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会举起手里的栗子糕,笑着说:“想喝粥了,顺便给您带了点心。”

然后,她会忙不迭地去热粥,碗勺碰撞,发出清脆温暖的声响。

老房子会重新被食物的香气和琐碎的说话声填满,暂时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孤清。

想象着这幅画面,我心里安定了一些,甚至生出些暖意。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母亲只是习惯了孤独,而我,只是被繁忙的工作和杂乱的人际扰乱了心绪。

走进小区时,我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四十。

楼道里果然还是那盏时好时坏的声控灯。我用力咳嗽一声,三楼的灯没亮。

倒是二楼那盏,昏黄地亮了起来,又在我踏上三楼时,延迟了几秒,缓缓熄灭。

视线陷入短暂的黑暗。我摸索着找到防盗门,从钥匙串上找出那把有些生涩的备用钥匙。

就在我将钥匙对准锁孔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是母亲吗?她这么晚还要出门?或者只是下楼倒垃圾?

我下意识停下动作,侧身往楼梯上方看去。

脚步声是从四楼半的转角传来的,正在往下。

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上。

正是母亲赵荃。

她穿着一件旧的深色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印着“四季海鲜酒楼”字样的硬质礼盒。

那礼盒看起来不轻,她拎得有些吃力,身体微微向另一侧倾斜,步伐却很快,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匆忙。

她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楼下阴影里的我。

暖黄的路灯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掠过她的侧脸。

我清晰地看到,她紧抿着嘴唇,眉头微蹙,不是平日里的温和淡然,而是一种紧绷的、近乎凝重的神色。

这么贵的海鲜礼盒?母亲一向节俭,父亲走后更是如此。她常说,一个人吃饭,简单就好。

而且,她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匆匆忙忙提着这东西回家?

今晚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不是只熬了粥吗?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先前被压下的不安,如同解冻的冰河,咔嚓裂开缝隙,冰冷的疑惑涌了上来。

我没有出声,看着她快步走下楼梯,走到我家门前,单手有些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楼道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那扇紧闭的、暗红色的防盗门,沉默地立在我面前。

我站在黑暗中,手里温热的栗子糕似乎也凉了下去。

脑子里有些乱。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亲戚来了?可母亲那边的亲戚大多在外地,本地只有几个远亲,平日来往并不多。

朋友?母亲退休后,交往密切的也就是楼下王阿姨等几个老姐妹,断不会这样郑重地买昂贵海鲜招待。

那……是谁?

为什么母亲在电话里只字未提?甚至在我开玩笑说要“约会”时,那样干脆地顺着我的话说“下次”?

她是不是……原本就没打算让我这周末回来?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声控灯早已熄灭,黑暗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最终,我还是将钥匙轻轻插进了锁孔。

极慢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转动。

我想知道,门后面,到底藏着怎样一个,需要对我隐瞒的周末夜晚。

04

锁舌无声地缩回。

我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没有立刻进去,我先侧耳倾听。

房间里传出隐约的电视声,是某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声音调得很低。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似乎和往常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不同。

我稍微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或许母亲只是碰巧买了些好的,想犒劳一下自己。

老年人,偶尔奢侈一回,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关严。

老房子的玄关狭窄,右边是鞋柜,左边是卫生间的墙。

我习惯性地弯腰准备换鞋,动作却在中途僵住。

一股浓烈、复杂、极其丰腴的香气,霸道地钻入我的鼻腔。

那不是粥米清淡温润的甜香。

那是混合了海鲜鲜甜、油脂焦香、浓郁酱汁、以及某种醇厚酒气的,一场盛宴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突兀,如此具有冲击力,与我预想中清冷简单的“一人食”场景格格不入。

我直起身,鞋也没换,下意识地朝客厅方向望去。

从玄关看过去,只能看到客厅的一角。暖黄色的吸顶灯开着,光线比平时明亮。

那张平时只摆着一两盘素菜的老旧折叠圆桌,此刻似乎延伸出了不同寻常的面积。

在我视线所及的边缘,我瞥见了一个精美的白色瓷盘。

盘子里,堆叠着红亮油润的、硕大的……虾?

不,不是普通的虾。那形状,那色泽,是龙虾。半只,或者更多。

我的呼吸滞了一下。

视线微微移动,又看到另一个深色的陶钵,里面是浓稠发亮的深色汤汁,浸泡着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显然价格不菲的食材。

再远些,似乎有清蒸鱼的轮廓,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

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碗碟,影影绰绰,将那张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这哪里是“喝粥”?

这分明是一桌只有在重要宴请、庆祝场合才会出现的,丰盛得近乎奢侈的酒席!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困惑与震惊。

耳朵里嗡嗡作响,电视里婉转的唱腔变得模糊扭曲。

是谁?到底是谁来了?值得母亲如此大动干戈,摆下这样的场面?

而且,要瞒着我?

厨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声响。不是烹饪的声音,更像是碗碟轻轻碰撞,还有……低低的说笑声?

我猛地回过神来,后背紧贴住冰凉的墙壁,将自己完全藏在玄关与客厅转角形成的阴影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我轻轻地将手里早已被遗忘的栗子糕放在鞋柜上,手指有些颤抖。

然后,我屏住呼吸,像潜入敌境的侦察兵,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客厅方向探出半个头。

视线越过转角。

首先看到的,是满桌触目惊心的珍馐。

刚才惊鸿一瞥的判断没有错。正中间是一大盘芝士焗龙虾,红艳的虾壳,金黄的芝士,热气已散,但卖相依旧夺目。

旁边是鲍汁扣鹅掌,浓油赤酱。清蒸东星斑,鱼眼泛白,身上划着整齐的刀口。

花胶鸡汤盛在紫砂锅里,海参、瑶柱、甚至还有一小碟我隐约认得是昂贵菌菇的菜肴……

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桌面。

这些菜,显然不是母亲的手艺。她做家常菜是一把好手,但这样的大菜,她从未做过。

更像是从酒楼订来,或者,是来客带来的。

我的目光艰难地从满桌菜肴上移开,落在桌边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正对着我的,是母亲赵荃。

她侧着身,我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

但我能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质地看起来不错的藏蓝色新毛衣。

头发也仔细梳理过,不像平日在家随意挽着。

她手里端着一个很小的陶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白酒。

而她对面,背对着我坐着的,是一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膀宽阔,头发梳得整齐,后颈的头发理得很短。

看背影,年纪不轻,估计在五十岁上下。

一个陌生的、从未在我家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举起酒杯,朝着母亲的方向。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有些含糊,有些粗粝,但在寂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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