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相传丨刘海龙教授专访：从“看戏人”到“戏中人”

刘海龙教授的办公室在明德新闻楼六楼。一间狭长的单人办公间里，除却靠墙的小沙发，其他空间密密匝匝地摞满了书。

赶上一个春日午后，阳光漫进窗，我们有幸听教授聊起自己与新闻学院的往昔与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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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

做出专业选择的时候，刘海龙还是不知道新闻究竟为何的青年，想着记者是一个可以影响社会又浪漫的职业，“那时候，其实也有其他高校可选，”他回忆道，“但只有中国人民大学设有新闻学院，于是我就来了。”

刘海龙与新闻学院的缘分始于1995年的盛夏，三十年前的学院图景在他的记忆里依然生动鲜活，“当时的学习氛围很浓，大部分人晚上都不待在宿舍，去教室或者自习室看书。”彼时我国互联网发展尚在起步阶段，学生学习新闻实务的途径主要是报纸和收音机。专业课上，老师们会“收集报纸、读报纸，手把手教你从一个专业的角度理解这些新闻”；闲暇时候，食堂会贴满“小广告”，预告各种学者的讲座信息，大家便挤满了礼堂，“开完他就‘瞎’讲，大家‘瞎’听，很放松。”

刘海龙进入新闻学院上的第一堂课是成美教授的新闻理论。课堂上，教授问“什么是新闻”，一位父亲从事新闻工作的同学回答“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5个W”，这让从小镇来到北京、曾经只是从电视报纸上了解新闻的刘海龙感受到一种“文化的震惊”。家乡的佼佼者置身于新的人才济济之地，环境的改变给他带来了一些冲击，但现在回想起来，刘海龙觉得“这是一种特别好的经历，是一个激励和刺激，提醒你人外有人，所以得更努力。”

刘海龙教授曾对学生说，学新闻会改变一个人，它“要求”你和陌生人打交道，“逼着”你去观察生活。大一入校时，刘海龙加入了学院《新闻周报》，尽管经验不足，他还是克服了“不好意思”的心理，尝试采访陌生人，硬着头皮慢慢学会如何找采访对象、如何采访。“过去都是以读者的身份站在外面仰视（新闻），直到老师突然带着我以专业的视角分析，哪篇报道写得好、哪篇存在问题。你一下就感觉这个事是和我有关系的。”四年的专业学习让刘海龙对新闻的观点发生转变，新闻从来自远方的抽象概念变成了具体可感的专业实践，不再只是他人的作品，而是变作“我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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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续

谈及为什么选择走学术道路，刘海龙说：“学术研究很自由，你可以不断探索新的知识，然后沉浸在里面，得到智力上的满足。”

1997年，在广播电视专业就读的刘海龙第一次系统接触传播学。那一年，郭庆光教授从日本访学回来，开设了“传播学概论”这门新课。与以往“一半是中文，一半是新闻采写编评”的业务课程不同，郭教授以社会科学的角度阐释传播现象和规律，新的视角与概念激发了刘海龙对学科的想象。他回忆道，“当时听那节课，我特别兴奋。我说我要学这个东西，以后研究这个。”

于是他便自己找了许多书：施拉姆的《传播学概论》、麦奎尔的《大众传播模式论》……研究生期间还翻译出版了《大众传播效果研究的里程碑》。那时候，中国研究传播学的学者并不多，有很多现象和问题可供探究钻研，刘海龙也在大众文化研究等领域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

在传统媒体的黄金时代，记者是个热门又高薪的职业。但在电视台实习后，刘海龙感觉自己的兴趣并不在那里。“相较于将精力消耗在人际联系上，做学术比较简单，我也有兴趣。”刘海龙对人生选择的态度是“豁达”，社会瞬息万变而生命有限，他认为应该尽量把时间投入到自己认为有价值的问题中，而并非随波逐流、满足功利目的。“我觉得人需要找到感兴趣的点去努力。如果你喜欢电视创作，那就去拍好的作品。但如果你不喜欢，不要因为大家都觉得好而去做。”于是，在学院师资需求和个人能力与兴趣所在的“双向选择”下，他“最后便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成为老师后，刘海龙教授的教学工作进展很顺利。他的课深入浅出，注重故事，深受学生们喜爱，是门难抢的课。“我讲课会站在学生的角度，讲概念从哪里来的、什么背景下提出来的、背后的原理是什么？”这种教学风格不仅得益于传播学的学术训练，也融合了广播电视专业培养的叙事能力——“讲逻辑、讲故事”，这让他的课堂独具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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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

三十年，刘海龙生活在人大的时间早已超过了生活在家乡的时间，入学、毕业、入职……人生许多经历和学院发展紧紧绑定在一起。刘海龙说，自己已经从“站在外面看的人”变成“站在里面看的人”。

1995年，刘海龙入学时，恰逢人大新闻学院四十周年。许多从学院走出去的知名校友回到母院，讲述学院发展历程。院史档案上的故事当时重现在眼前，刘海龙意识到自己也参与到了历史之中。在那个金秋时节，学院在他心中是光辉但仍透着一丝神秘的，仿佛一本有待翻开的书。

俯仰间卅秋过，他见证了学院三十载发展，学院见证了他三十年人生。

如今，迎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传播教育七十周年，刘海龙也从翻阅这本书的人，变成了在书中写下故事的人。“现在那种神秘感肯定没有了，更多的是一种归属感。”他感慨，“从学生到老师，人生经历了一个很大的转变。对于个人成长来说，很多都是新闻学院给的。”刘海龙说，除了知识，身份认可也来自学院。她给予了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个人一个高的起点去触碰更多的机会。“大家会觉得身份是自己的，但其实不然。很多东西无形之中其实是学院赋予你的，它给了你一个很高的平台。因为有了这个平台你才能去参与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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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冀

身份转变，关注点和视角也随之改变，现在，刘海龙教授会更多以“战略全国、战略全球”的角度来看待学院发展。“我们新闻学院有一个传统，就是通识教育基础打得很牢，训练了我们学生的新闻敏感和编评能力。”另外，“老师们的研究和教学能力都很强，教给学生的也都是最前沿的东西。”人大新闻重基础、重研究、重实践的特色给了学生们很多发展机会。

新技术迅速发展，“我们讲的东西可能很快就过时了”。刘海龙认为，在快速变迁下，新闻传播学教育还是需要扎根本源。“我觉得还是要回到学习能力上，包括冒险的能力、叙事的能力。”他鼓励同学们阅读一些经典哲学、社会科学和文学作品，“这些是最核心的，我们还需要培养学生的历史意识，知道什么是在历史上已经被反复证明的。”这样一来，尽管技术更新迭代，学生们也有基础的学习能力来探索和应对。

“一个大学应该有大学精神，这是一个可以去自由实践和尝试的地方。”在慕课推出时，刘海龙是最早一批在人大倡导推行的老师之一，作为传播学者的他认为这是一个“新的沟通渠道”，此后，他又陆续在其他新媒体平台上开设课程，拓展科研和教学的边界。 “新闻学科的特性需要我们不断接触新的东西，要敢于尝试，拥抱变化。”他建议同学们“不要过于谨小慎微，松弛下来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在人大新闻学院，刘海龙教授说，此刻，我们也走进历史之中，“从原来的看戏人，变成了戏中人”。从铅字油墨到数据云端，当幕布再次拉开，聚光灯打在身上，每个人都是这场戏中的重要角色。身份在变，责任在变，但对专业的热爱和薪火相传的坚守未曾改变。这份始终如一的热忱，将在变革与喧嚣中推着我们勇敢探索，继续前进。

采访：林雨彤 黄诗涵

文字：林雨彤 郑恬怡

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编辑：张嘉莉

责编：林雨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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