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基于鲁迅、许广平真实史料创作,部分对话场景文学化呈现
1925年3月的一个晚上,北京城里春寒料峭。
44岁的鲁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又看。
信是他的学生许广平写来的,字里行间透着焦虑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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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正闹得天翻地覆,学生们要赶走校长杨荫榆。
许广平是学生自治会的总干事,冲在最前面,现在被逼到了墙角。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向这位老师讨个主意。
鲁迅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下:"广平兄……"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一年半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学生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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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23年的秋天,鲁迅应朋友许寿裳的邀请,到女师大讲授中国小说史。
第一堂课,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长衫走进教室。
手腕处的补丁是新布,颜色比旧衣服鲜亮,像是特意缝上去的花纹。
皮鞋四周也都是补丁,讲课时他常从讲台跳上跳下,膝盖上的大补丁就遮不住了。
女学生们看着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师,笑成一团。
但鲁迅不在意,照讲不误。
许广平坐在第一排,个子高挑,眼神专注。
她经常提问,有时还会打断鲁迅的讲课,追问一些细节。
鲁迅觉得这个学生聪明,肯动脑子,有才气。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两人的关系始终停留在课堂上的师生问答。
一场学生运动改变了这一切。
01
1925年初,女师大的学生们受够了校长杨荫榆。
这个女校长虽然也是留过洋的,但做事古板专制,处处维护北洋政府。
学生们要她下台,杨荫榆不肯,反而开除了带头的学生。
许广平担任学生自治会总干事,成了运动的主要组织者。
事情闹大了,教育部介入,鲁迅因为支持学生,退回了女师大的聘书。
这个举动让许广平很受震动。
那个满身补丁的老师,真的站在学生这一边。
3月11日,许广平坐在宿舍里,窗外春风还带着寒意。
她想了很久,铺开信纸,写下第一封给鲁迅的信。
"以受教的一个小学生的资格,请求真切的明白的指引……"
她把信投进邮筒,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回信。
没想到当天下午,鲁迅的回信就送来了。
信的开头是"广平兄",语气温和又诚恳。
鲁迅在信里说,对付这个社会,要用"壕堑战"的方式,不要硬碰硬。
许广平看完信,心里踏实了许多。
从此以后,她开始频繁给鲁迅写信,鲁迅也每次都认真回复。
到了5月,五卅运动爆发。
上海的工人学生走上街头,反对帝国主义在华特权。
北京的学生们也响应,女师大的学生组织了护案后援会。
许广平又一次站在了最前面。
鲁迅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支持学生运动,成了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那段时间,两人的通信越来越频繁。
从3月到7月,短短四个月,他们通信四十多封。
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封信往来。
信里的内容也从讨论时局,慢慢变成了日常琐事和心里话。
7月中旬的一天,许广平在信里开了个玩笑。
鲁迅上一封信把日期写错了,她笑着写道:"嫩弟弟,你的信太让我发笑了。"
"嫩弟弟"——这样亲昵的称呼,已经完全超出了师生的范围。
鲁迅收到信,立刻回复。
信的末尾署名:"鲁迅7月16日下午7点25分8秒半致许广平。"
时间精确到半秒。
信里的语气也变了,他先是不承认自己是"嫩弟弟",又不承认把日期写错了。
一个44岁的男人,用这样娇憨的语气和27岁的姑娘耍赖。
这些信件后来被鲁迅编成《两地书》出版,一共160封。
细心的读者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出来,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只是师生情谊了。
8月初,杨荫榆动了狠手。
她称刘和珍、许广平等15名学生"恣意扰乱,极端破坏",带着军警来抓人。
学生们四散逃走,许广平走投无路。
鲁迅听说后,冒着风险把她们接到自己西三条胡同的家里避难。
那是许广平第一次走进鲁迅的家。
房子不大,书房更小。
许广平住下后,帮着做家务,抄写鲁迅的书稿。
有一次她一天抄了一万多字,手都抄酸了。
鲁迅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勇敢的姑娘,和家里那个大字不识的朱安完全不一样。
想到朱安,鲁迅的心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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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说起朱安,就得说到1906年的那场婚礼。
那年7月,在日本仙台学医的鲁迅突然收到家书,说母亲病重。
他匆匆赶回绍兴,发现母亲根本没病。
原来是骗他回来成亲。
新娘叫朱安,绍兴本地人,家境还算殷实。
个子不高,裹着小脚,不识字。
婚礼那天,朱安从轿子里伸出脚,没踩稳,绣花鞋掉了下来。
围观的人看见那只裹得很小的脚,发出一阵哄笑。
鲁迅站在人群里,脸上毫无表情。
新婚之夜,他连朱安的手都没碰,甚至没正眼看过她。
三天后,鲁迅就启程回日本。
临走时邻居说:"大先生刚回家娶了娘子就走。"
鲁迅回答:"不是我娶娘子,是老太太在娶媳妇儿。"
这话里透着无奈。
鲁迅的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他们兄弟几个拉扯大。
在那个时代,儿子对寡母有种绝对的孝顺和顺从。
母亲要他娶朱安,他虽然心里反对,但不能不从。
朱安嫁进周家,从此守着空房。
鲁迅在外面工作,一年难得回家几次,即使回去也不进朱安的房间。
到1925年,两人已经这样过了19年。
19年里,鲁迅成了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写出了《狂人日记》《阿Q正传》。
他在文章里批判封建礼教,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但他自己却被困在这个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出不来。
鲁迅曾经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做"一世牺牲"。
因为在那个年代,女人被休回娘家是极大的耻辱。
"活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这不是一句空话。
被休的女人,很多选择自杀,连回娘家都不敢。
鲁迅不想让朱安受这样的羞辱。
他公开说过:"我们搞新文化的人是很正派的,坚决不纳妾。"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给自己设下的道德枷锁。
可是现在,许广平出现了。
这个聪明、勇敢、能和他谈论天下大事的姑娘,让鲁迅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但他不敢往前走。
如果不离婚就和许广平在一起,在世人眼里,许广平就成了小妾。
那他和那些口是心非的"道学先生"有什么区别?
10月20日晚上,许广平和鲁迅在书房里长谈。
鲁迅坐在靠书桌的藤椅上,许广平坐在另一头。
屋里很安静,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晃。
许广平突然站起来,走到鲁迅面前,握住他的手。
鲁迅愣了一下,想抽回手,许广平握得更紧。
"先生,我知道您的顾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可是,神未必这样想。"
这句话出自鲁迅课上讲过的勃朗宁诗歌。
诗里说的是,人们以为上帝会惩罚爱情,但神未必真的这样想。
鲁迅抬起头,看着许广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我不配。"鲁迅说,"你还年轻,不该……"
"先生,您为什么还要爱呢?"许广平打断他。
鲁迅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听得见钟表的滴答声。
最后他轻轻回握了许广平的手:"你战胜了,我可以爱。"
那一刻,44岁的鲁迅心里的防线崩塌了。
他像一个在近乎死亡的爱欲土壤里,突然长出一棵幼苗。
许广平也是一样。
她15岁就敢当着马家人的面抗婚,硬是把父母定下的婚约退了。
现在她又一次选择了勇敢。
两个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03
1926年,北京的政治气氛越来越紧张。
3月18日,段祺瑞执政府向请愿学生开枪,制造了"三一八惨案"。
鲁迅的学生刘和珍在惨案中遇难。
鲁迅悲愤交加,写下《纪念刘和珍君》,痛斥执政府暴行。
文章发表后,鲁迅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
许广平也面临被开除学籍、遣送回乡的困境。
两人商量后决定,必须离开北京。
8月的一天,北京火车站。
鲁迅和许广平同乘一辆火车,向南方驶去。
火车到了上海,两人在站台上分别。
鲁迅要去厦门大学教书,许广平要去广州的女子师范学校当训育主任。
临别前,他们约定:各自工作两年,如果到时候感情没变,就在一起。
许广平上了去广州的火车,隔着车窗向鲁迅挥手。
火车开动了,鲁迅站在站台上,一直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里。
可是许广平还没到广州,就给鲁迅写信了。
"临行之预约时间,我或者不能守住,要反抗的。"
她说自己受不了两年的分离。
鲁迅收到信,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了厦门,住在大学宿舍里。
厦门的天气比北京暖和,但鲁迅觉得心里冷。
他开始频繁给许广平写信,有时一天就写好几封。
每天下午,他都去邮局,等着许广平的回信。
从宿舍到邮局,他数着步数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有时半夜写完信,等不及天亮,就去投进邮筒。
投完又不放心,第二天早上再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投进去了。
厦门有一棵相思树,长在鲁迅常去的路上。
有一天,鲁迅发现树叶被猪啃了。
他很生气,觉得猪破坏了相思树,就和猪"决斗"。
这件事被他写进日记:"夜为害马剪去鬃毛。"
这个"害马"就是那头猪。
朋友们看了日记,都笑他太较真。
但鲁迅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在意那棵相思树。
因为相思树让他想起许广平。
11月,鲁迅在厦门找到一块墓碑。
碑上刻着一个"许"字。
他特意倚着墓碑拍了张照片,寄给许广平。
照片里的鲁迅,脸上带着少见的温柔。
12月2日,鲁迅去邮局取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件毛背心。
深蓝色的,手工编织的,针脚细密。
这是许广平亲手织的,从广州寄来的。
鲁迅立刻穿上,外面套着小衫,走在厦门的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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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的冬天其实不冷,但鲁迅觉得这件毛背心特别暖。
他给许广平回信:"背心我穿在小衫外,很暖。我想,这样就可以过冬,无需棉袍了。"
信里的语气,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
那天晚上,鲁迅做了一个决定。
两年太久了,他等不了。
他要去广州,和许广平在一起。
1927年1月,鲁迅辞去厦门大学的职务,前往广州。
有人给他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鲁迅,一改往日的严肃,面带微笑,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在广州,鲁迅和许广平相处了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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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鲁迅觉得这九个月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10月,鲁迅和许广平一起来到上海,正式同居。
鲁迅送给许广平一本《芥子园画谱》,在扉页上题诗:
"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
诗写得很平淡,但每个字都是真心。
两人以为,离开了北京,来到相对自由的上海,就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但上海的舆论环境并不比北京宽松多少。
04
1930年4月17日,上海的一份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中年》。
文章写得阴阳怪气:"世间称四十左右曰危险时期,对于名利,特别是色,时常露出好些丑态。普通男女私情我们可以不管,但如今一个社会栋梁高谈女权或社会改革,却照例纳妾等等,那有如无产者首领尽在高贵的温泉里命令大众冲锋,未免可笑。大家应该留心,不要上当。"
这是明摆着在讽刺鲁迅。
文章的作者,用的是化名,但圈子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周作人写的。
周作人是鲁迅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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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1923年已经失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没想到,周作人会在报纸上公开攻击鲁迅。
消息传开,整个上海滩议论纷纷。
鲁迅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是反对封建礼教的代表。
现在却被指责"纳妾",这个帽子扣下来,简直是打脸。
那些一直看鲁迅不顺眼的人,终于找到了攻击的理由。
报纸上开始出现各种文章,有的旁敲侧击,有的直接点名。
说鲁迅口是心非,说鲁迅道貌岸然,说鲁迅言行不一。
鲁迅看着这些文章,心里苦得很。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但真的来了,还是觉得难受。
许广平也看到了报纸。
她平静地问鲁迅:"先生,您后悔吗?"
鲁迅摇摇头:"不后悔。"
"那就好。"许广平笑了笑,"外面的话,我们不用管。"
从那以后,许广平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顾鲁迅。
她买书、抄稿子、查资料、校对译注,把所有琐事都包下来。
鲁迅可以专心写作,不用分心。
有了许广平的帮助,鲁迅后期十年的创作成果,竟然超过了前面20年。
1936年10月19日,鲁迅病逝。
临终前,他对许广平说:"忘记我,过好自己的生活。"
许广平没有答应。
鲁迅去世后,她一直整理、保护鲁迅的手稿和藏书。
她编辑出版了600万字的鲁迅著作,让更多人能读到鲁迅的文字。
直到1968年,许广平去世,始终没有再嫁。
十年携手,十年相濡以沫。
就像鲁迅说的:"我们以为两性生活,是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任何方面可以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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