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签吧,别磨蹭了。”父亲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笔尖悬在《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签名栏上方,颤抖得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墨点。张静侧躺在病床上,因为身体结构的限制,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有母亲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妈……”张静轻轻喊了一声。
母亲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姐姐张婷躺在张静的背面。她们背靠背、臀部相连,最要命的是,胸腔也是粘连的。张婷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强装镇定后的颤音:“静静,爸也是没办法......”
张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签下了名字。
01
省人民医院心外科的住院部,哪怕是深夜也从未真正安静过。监护仪的报警声、家属压抑的哭声、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人的希望和绝望。
对于二十四岁的连体双胞胎张婷和张静来说,这张网已经困了她们整整两个月。
清晨六点,阳光刺破了窗帘的缝隙,照在病床上。
这一天照例是从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开始的。
张婷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熟练地调整好床头那盏补光灯的角度。为了让她能在镜头前呈现出那个“身残志坚、甜美可人”的形象,张静必须要把身体最大限度地向后弓起,把脸埋进枕头里,充当姐姐的人肉靠垫。
“家人们早上好呀!我是你们的婷婷,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手机屏幕亮起,直播开启。张婷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出现在几万人的手机屏幕上。她熟练地比心、微笑,声音甜得发腻。
张静的脸贴着粗糙的枕巾,呼吸有些困难。她看不见屏幕,但能听到那不断响起的打赏提示音。
“叮——感谢‘守护天使’送的大火箭!”“叮——感谢‘一世平安’送的跑车!”
每一声提示音,都代表着真金白银。这些钱是她们的医药费,是她们这一个月来赖以生存的氧气,也是父母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保住姐姐的根本原因。
张婷是家里的摇钱树。她虽然身体残疾,但脑子活泛,嘴巴甜,靠着直播带货和卖惨,硬是帮家里还清了以前给她们治病欠下的十几万外债,甚至还在老家盖起了新房。
而张静,只是这个摇钱树背后那个沉默的阴影。她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自卑,因为长期充当姐姐的配角,她的脊椎严重侧弯,面部因为长期受压也有些不对称。在粉丝眼里,她是那个“偶尔入镜的、长得有点怪的妹妹”。
“哎呀,有人问妹妹在干嘛?”张婷看着弹幕,眼神闪烁了一下,“妹妹身体不太舒服,还在睡懒觉呢。大家别吵醒她,我们小声点唱歌。”
张静没有睡觉。她睁着眼,看着床单上的一块污渍。
就在三分钟前,她刚刚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心绞痛。那颗畸形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是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濒死挣扎。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到全身,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呻吟出声。
但她忍住了。因为姐姐在直播,因为姐姐在挣钱。
如果她出声,直播就会被打断,那个正准备刷礼物的“大哥”可能就会离开。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张婷开始唱歌。
随着歌声的高低起伏,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在变化。张静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姐姐那边奔涌,而在自己这边却像是干涸的溪流,断断续续,冷冰冰的。
她的双脚已经浮肿得像发面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回不来。这是右心衰竭的典型症状。
李主任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推门进来查房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关了。”李主任皱着眉,声音严厉。
张婷愣了一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主任,我再播十分钟,今天的任务还没……”
“我让你关了!”李主任走过去,直接拔掉了补光灯的电源,“你们的心脏现在负荷已经到了极限,你这么兴奋地唱歌说话,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直播间黑屏了。张婷有些恼怒,但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机。
李主任拿起听诊器,贴在两姐妹连接的胸骨处。
听诊器那头传来的声音杂乱无章,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昨晚尿量多少?”李主任问。
“姐姐八百,妹妹……不到两百。”母亲在一旁小声回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记尿量的本子。
李主任直起腰,脸色凝重。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实习医生,指着两姐妹说:“典型的连体双胞胎复杂先天性心脏病。现在的情况是,共用的心脏发生了严重的血流动力学紊乱。简单说,这颗心脏本来就是残次品,现在它累了,不想干了。”
“主任,那……那怎么办?”父亲从角落里钻出来,满身烟味,一脸焦急。
李主任看着这对苍老的父母,叹了口气:“手术。必须马上手术。”
“那……那能两个都保住吗?”母亲带着哭腔问。
李主任摇摇头,残酷的现实不需要任何修饰:“不可能。这颗心脏畸形太严重,无法分割。它只有一个主要的泵血室。分离手术一旦开始,这颗心只能留给一个人。”
“留给一个……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没有心脏。”李主任顿了顿,“只能死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张婷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张静则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你们商量一下吧。”李主任把病历本合上,“必须在这两天做决定。谁留,谁走。再拖下去,一旦出现心源性猝死,两个都得没。”
医生们走了。病房里只剩下这一家四口。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父亲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病房,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手心里。
“我去透透气。”父亲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看了看两个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追着父亲出去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婷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
“静静……”张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
张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也怕。”
“我不想死。”张婷转过头,尽管脖子很难受,她还是努力想要看清妹妹的脸,“我刚谈了个男朋友,他是我的榜一大哥,他说等我做完手术就带我去三亚看海。静静,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还没看过海。”
张静沉默了。
海?她也没看过。她连家门口那个公园都没怎么去过。每次出门,她都要像个怪物一样被围观,被指指点点。
“姐。”张静轻轻开口,“我也想看海。”
张婷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张婷咬了咬嘴唇,“医生说只能活一个。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没了我,爸妈以后怎么过?房贷怎么还?谁给他们养老?”
这是实话。也是最锋利的刀。
张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在这个家里,价值决定了生死。姐姐是资产,她是负债。
“我知道。”张静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知道。”
02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父亲蹲在台阶上,脚下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母亲靠在墙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老张,你倒是拿个主意啊!”母亲哭着说,“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让我怎么选?”
“选?咱们有的选吗?”父亲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婷婷一年能挣十几万!咱们为了给她们治病,借遍了亲戚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要是婷婷没了,那些债谁还?咱们俩这把老骨头去卖血吗?”
“可是静静……”
“静静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父亲痛苦地抓着头发,“但这孩子命苦。她身体本来就弱,就算心脏给了她,她以后能干什么?能养活自己吗?到时候还不是得咱们养她一辈子?”
母亲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行了!别哭了!”父亲吼了一声,眼圈通红,“这个恶人我来做。保婷婷。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楼梯间的门并没有关严。
张静是被护工推出来做检查的,路过楼梯间时,轮椅停了一下。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
护工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张静,想推她快走。
“阿姨,停一下。”张静轻声说。
她静静地听着里面父母的哭声和争吵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平静。
这就是命。她想。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姐姐的附属品。她们共用一个身体,共用一颗心脏,但世界似乎只承认姐姐的存在。
“走吧,阿姨。”张静说。
回到病房后,张静变得异常安静。她拒绝了晚饭,甚至连水也不喝。
深夜,病房里关了灯。
“静静,你睡了吗?”张婷小声问。
“没。”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那个实习医生挺帅的。”张婷试图找点话题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多看了我好几眼。”
“嗯。”
“等做完手术,分开了,我就能穿裙子了。我要买那种露背的,把伤疤露出来,那叫勋章。”张婷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到时候我也给你买一条,咱们穿姐妹装。”
张静听着姐姐兴奋的描述,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哪还有什么姐妹装?
“姐。”
“嗯?”
“一定要活得精彩点。”张静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连我那份一起。”
张婷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静以为她睡着了。
“我会的。”张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连着你那份,好好活。”
03
第二天一早,李主任刚上班,就被告知病人要见他。
张静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李主任,我想好了。”张静看着医生的眼睛,目光出奇地平静,“手术定在周五吧。保我姐。”
李主任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家属在生死面前的纠结和丑陋,但很少见到病人自己如此冷静地宣判自己的死刑。
“你想清楚了?”李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神情严肃,“这不是让一个苹果,这是让出生命。你有权争取生存的机会。”
“争取有什么用?”张静苦笑了一下,“这颗心在我姐那边跳得更响,连睡觉我都听得见。它喜欢我姐,不喜欢我。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父母。
“而且,我姐比我有用。她能挣钱,能让爸妈过好日子。我活着,只是个拖累。”
李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医学可以修补身体,却修补不了命运的不公。
“既然决定了,那就准备签字吧。”李主任叹了口气。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签字的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当张静在“放弃治疗”和“同意手术”那一栏签下名字时,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的煎熬。
为了保证手术成功,医生开始给她们进行强化营养支持。高浓度的营养液顺着静脉流进身体,大部分都被代谢旺盛的姐姐吸收了。张婷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眼睛里闪烁着即将新生的光芒。她开始在手机上挑选假肢,预约康复中心,甚至开始规划第一次单独旅行的路线。
而张静,则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她开始长时间地发呆,看着窗外的天空。
周四晚上,术前准备。
护士推着车进来备皮。冰冷的剃刀刮过皮肤,张静打了个寒战。
“冷吗?”护士柔声问。
“不冷。”张静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空。”
心里空,身体也空。
父母买了最好的饭菜送进来。红烧肉,排骨汤,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静静,多吃点。”母亲夹了一块肉放到张静碗里,手在抖,“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手术。”
张静看着那块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我不饿。”
“吃一口,就吃一口。”母亲几乎是在哀求。
张静勉强张开嘴,咽下了那块肉。肉很香,但到了嘴里却全是苦味。
“爸,妈。”张静放下筷子,突然跪在了床上。
因为身体相连,这一跪把张婷也带得歪了一下。
“静静你干嘛?”父亲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扶。
“让我磕个头吧。”张静推开父亲的手,重重地在床上磕了一个头,“这辈子我不孝,没能给你们养老。下辈子……下辈子如果不挤了,我还做你们女儿。”
那一刻,病房里的哭声爆发了。
父亲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母亲抱着张静,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就连一向坚强的张婷,也趴在枕头上泣不成声。
只有张静没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04
周五,手术日。
清晨的医院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手术室的推车来了。
一家人跟在后面,像是一场生离死别的送葬队伍。
到了手术室门口的红线区,护士拦住了家属。
“送到这里吧。”
张婷转过头,脸上带着泪痕,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期待:“爸,妈,等我出来。”
张静躺在另一侧,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父母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委屈、不甘、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手术室内,无影灯亮起。惨白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冷酷而精密。
“准备麻醉。”
李主任站在主刀位置,神情严峻。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豪赌。
“张静,放轻松,就像睡一觉。”麻醉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面罩扣在脸上,一股甜腻的味道冲进鼻腔。
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张静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姐姐的手。
“谢谢。”她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手术开始。
“刀。”
李主任接过手术刀,稳稳地划开了皮肤。鲜血涌出,电刀止血发出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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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骨锯开,牵开器撑开胸腔。
那颗纠缠了两姐妹二十四年命运的心脏,终于完全暴露在医生们的视野中。
它很大,形状怪异,像是一个被挤压变形的肉球。它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显得有些吃力。
所有医生都屏住了呼吸。
“和影像学检查的一样。”李主任仔细观察着解剖结构,“心脏的主体位于姐姐张婷的左侧胸腔,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而妹妹张静这边,只有几根粗大的血管连接。”
副主任医师点点头:“看起来心脏确实是归属于姐姐的。只要切断妹妹这边的连接,修补好心包,姐姐就能活下来。”
这是一个残酷但符合逻辑的医学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个小时。八个小时。
肝脏分离完成。肠道分离完成。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心脏分离。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准备阻断妹妹侧的供血血管。”
这一刀下去,张静就彻底死亡了。虽然她在法律意义上已经签署了放弃书,但在医生眼里,这依然是亲手终结一条生命。
“阻断钳。”
李主任接过钳子,探入胸腔深处,夹住了那根连接着张静身体的主血管。
“阻断。”
监护仪上,代表张静生命体征的那几行波浪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伴随着刺耳的长鸣声。
“妹妹心跳停止。”麻醉师报告道。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李主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稳定。
“开始切断。”
剪刀剪断血管和组织的触感通过手套传到指尖。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下,两下。
连接断开了。
张静的身体迅速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具苍白的躯壳。
李主任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缝合好姐姐这边的切口,重建循环,张婷就能重获新生。
“准备缝合。”
就在李主任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滴滴滴!滴滴滴!”
“怎么回事?”李主任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