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化时代，小红书为什么要办文学节？

■ 在碎片化时代，举办文学节像是一种“反向操作”，但对小红书来说，这似乎是一次建立品牌文化价值的正向选择。

作者 | 陈沉

编辑 | 李肖

生活文学展、特色文学活动、图书市集、写作工作坊、播客电台、篝火音乐会……11月14日至16日，在上海鲁迅公园，首届小红书文学节成功举行。与传统的文学节不同，这里不是专业作家的聚会，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权威，只有来自普通人对生活最真挚的表达。

在这个被碎片化信息和短视频主宰的时代，人人都可以成为表达者。而当表达本身变得容易，表达的内容却在趋于简单化、同质化、情绪化。以“种草”起家的小红书，随着平台用户规模突破3亿，话题早已从美妆、时尚、旅行变得包罗万象，但上述的问题也越发明显。

不过，小红书本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去年开始就在进行深度内容的战略布局。

2024年9月19日至10月22日，小红书举办身边写作大赛，面向全站用户开放征集，鼓励普通用户通过文字记录日常生活，传递真实情感。今年7月，小红书长文本功能上线，单篇笔记的字数上限从1000字增加至1万字，并支持一键排版和公众号文章导入。这一变化，一方面深化了平台对深度内容的重视，另一方面吸引了不少外部长文内容创作者的加入。

今年秋天，小红书第二届身边写作大赛启动，又举办了文学节，意味着活动已经从线上走到线下，真正地来到了普通人的身边。这场活动像是一个信号，提醒人们是时候告别那些“精装笔记”和“套路化的语言”，回归生活本身。

在碎片化时代，举办文学节像是一种“反向操作”，但对小红书来说，则是一次建立品牌文化价值的正向选择。

“文字是孤独者发出的电台，当它寻找到同频的一刻，文学便成立了。”作者@桑浦山驾驶员在小红书写下的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小红书文学节的精神注脚。

作为月活量超过3.5亿人的在线生活社区，小红书上每天关于生活记录的文字超过1亿字，9月10日，当小红书身边写作大赛的征集再次开启时，这个电波就向全世界发送出去了。

从9月10日到10月10日，本次大赛共收到了2.7万篇投稿，总字数近4000万字，是去年的两倍多，相当于53部《战争与和平》的长度。投稿中不仅有中文，还出现了英语、法语、日语、俄语等多种语言。

参赛者的身份极具多样性：年龄最大的参与者86岁，最小的只有5岁；有哺乳期的母亲，有广西山区的磨豆腐老妈妈，有车间里的43岁工人，还有加拿大的一位老先生，他在理发时听中国朋友说起这个比赛，就把多年前写的诗拿来投稿。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写作者们，通过这次大赛找到了同类，而小红书也在以这次文学节为契机，重建生活的叙事。

实际上，过往的很长时间里，随着用户规模扩大，小红书面临的质疑也越来越多，比如精心修饰的图片、千篇一律的“打卡”姿势、过度美化的生活方式、营销和商业气息过于浓厚等，让很多人开始感到审美疲劳。

但这次大赛征集到的许多作品却打碎了那些滤镜，让人们得以看到生活本来就足够动人的样子。

作者@我是肖大妹是一位来自广西桂林的70岁的奶奶，她磨了几十年的豆腐，10年前因为患上心脑血管疾病，不得不放弃劳作。写作和绘画成为她人生故事的另一次开始。在她的房间窗户旁边，放着一台老款脚踏式缝纫机，不用的时候就把缝纫头取下来，她便在这个台面上写作和绘画。

她的作品《一街人生》记录了所在乡镇老年人的生活状态，获得第二届小红书身边写作大赛的竞赛单元的评委大奖。她用挥锄头的手写下一生，以此向世界白纸黑字地证明，自己是怎样地活过。

而在上海鲁迅公园，小红书文学节的特邀展区内，肖大妹的真实写作场景被搬到了线下，缝纫机、花窗帘、老式木桌、农具以及风扇，都保持着她家中原本的摆放方式，观众可以看到她生活的原貌，也是她的文学开始的地方。

小红书总编辑沈炼在颁奖典礼上说：“我们相信，每个人的生活都值得被记录，每个人的故事都有其价值。”

这一理念在实践中催生出许多动人的作品，比如另一位评委大奖的获奖作品《村里有人去世了》，作者@桑浦山驾驶员以黑色幽默的笔调，记录了潮汕地区丧葬习俗的变迁。而全场大奖的获奖作品《我的中年，她的老年》，作者@abigfarm则通过书写理解一个人老年时如何对抗疾病的残忍，如何对抗遗忘。

作为大赛评委，作家、译者黄昱宁对全场大奖获奖作品《交易成功，五星好评》印象深刻。作者@吕坦坦通过一次二手母婴产品交易，揭开了全职妈妈生活的不易。

在小红书上，这些文字的出现，正在重新连接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小红书成立于2013年，最初以海外购物攻略起家，随后迅速发展成为涵盖美妆、时尚、旅行、美食等内容的生活方式社区。那时，小红书的标签是“生活指南”“种草机器”，甚至是“碎片化阅读”的代表性平台。

但现在，小红书的slogan是“你的生活兴趣社区”，说明了在那些曾经的标签里，“生活”的部分还很重要，但“碎片化”的关键词要被撕掉了。因为“社区”的意义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小红书想要的是“活人感”，是真实的、充满细节的内容，而不是千篇一律被流量裹挟的“模板话术”。

更进一步的野心是，小红书不想只成为内容分发渠道，而要成为原创内容的孵化器。在这样的前提下，写作是平台找到的最直接、最轻巧的转身方法，也是小红书对“内容深度化”的战略选择。

虽然在这个专注力缺乏的时代，吸引眼球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有数据显示，深度内容能够吸引高价值用户停留更长的时间，即他们没那么快地将页面划走。

于是，小红书找到了“生活文学”这个核心思路，将生活与文学建立了强关联。2024年，小红书身边写作大赛的主题是“生活小题、值得大作”，今年的主题则是“写下的生活，自成文学”。

所以，即使依然是简单地记录生活，但小红书也在往另外一个方面转变。线下文学节的展区内，呈现了五大生活写作场景：教室、厕所、厨房、高铁、公园一角，这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其实就是文学最大的发源地。

本届小红书文学节还特别设置了“世界的一日”单元，邀请全球用户记录2025年9月19日这一天。这个灵感来自1936年作家茅盾向全国民众发起征文的事情，以5月21日为题，记录当天身边所发生之事，“彰显这一天之内的中国全貌”。

89年后，这平常的一天在无数个体的汇集之下，似乎已变得不再平常。来自44个国家和地区、223个城市的近4000篇投稿，书写着同一天。鲁迅公园草坪中央的时间大圆盘的设计，在每个刻度都对应9月19日世界各地同一时刻的作品。从意大利公园里等待“谢谢”的2岁孩童，到纽约州海边撒骨灰的公路之旅，从广西台风过境的63篇记录，到孟加拉洪水中救人的邮件。这些个体经验看似是碎片化的，但拼在一起正是强化了“文字之美”“生活之真”的社区调性。

而从商业角度看，小红书通过身边写作大赛和文学节，正在构建更立体的内容生态，即从内容到出版，从线上到线下活动，未来可延伸至图书出版、版权运营、作家经纪等领域。据了解，目前已有小红书写作者获得出版社的出版合约，首届身边写作大赛得主@我恋禾谷（本名王玉珍）在小红书写的30万字已结集成书《我恋禾谷》出版，如今已拥有数万读者。

小红书的商业模式一直以广告和电商为主，但平台也意识到，过度商业化会损害社区氛围，而内容深度化为小红书带来了新的商业可能性。

目前看来，小红书正在用文学节的概念，打造一部正在书写的、属于普通人的文学史。据了解，未来小红书准备将身边写作大赛常态化，那么小红书文学节本身将逐渐成为一个IP，吸引更多用户参与其中。那些来自生活现场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字，有着无可替代的真实力量，也让参与其中的普通人找到共鸣。

原来，在图像和视频之外，文字依然是我们理解世界、连接彼此不可替代的方式。无关于轰轰烈烈的主角光环，而是关于每一天如何度过，每一次困难如何熬过，每一个普通人如何有尊严地活过。

从另一个角度看，文学也可以在精神上帮助人们对抗AI带来的焦虑。在小红书文学节开幕式上，作家、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对文学有一点不确定性，我们有这么强大的AI，今后还会不会有现在意义上的书写和交流的文学？”

随后，他用一个场景的设想回答了这个问题，50年后的一个夜晚，有两个人在院子里相遇了，他们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希望对方读一读自己写的故事。“我相信就在那个时刻，礼花就会盛放，灯光就会明亮，无数的人都会出现，那就是文学恒久的生命，那就是一个人和另外的人，那就是这广大的人群互相照亮、互相辨认、互相连接的时刻。”李敬泽说。

这大概就是文字最原始的力量，也是人类不可替代的生命力，即使人们身处在算法的洪流中，依然能够辨认彼此的面容。

实际上，这是小红书正在建立的差异化的品牌认知。身边写作大赛让普通人成为文学的主体，相当于去中心化的内容生产模式，而将深度内容自然融入日常分享场景，则形成了独特的内容生态。

此外，小红书通过文学节建立起的人与人之间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让平台与用户之间曾经的“消费关系”变成了情感共同体。那么，随着小红书的“生活文学”属性开始深入人心，其之前一直被诟病的“滤镜生活”也就自然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从长远来看，这种文学价值的积累，将转化为品牌的护城河。碎片化时代，小红书为什么要办文学节？这次“逆流”的行为，恰恰让小红书实现了平台内容深度化战略的轻巧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