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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六月初九。
侍卫马军司统制邵宏渊向宋孝宗呈递了一份军报。
统制是南宋军制中的中级将领,掌管数千至万余兵马,在抗金前线算得上关键岗位。
邵宏渊给孝宗的军报,只有寥寥数语:
金兵势大,未可轻进。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金军兵力雄厚,我军不应该贸然进攻。
您或许觉得这是稳妥之策,但此时正是宋军北伐的关键时刻。
其实不然,因为宋孝宗即位后锐意恢复,命大将李显忠率军北上,而邵宏渊作为副将本该协同作战。但他按兵不动,却用这样一封军报搪塞朝廷。
孝宗看到军报后,勃然大怒,斥责邵宏渊:朕方锐意恢复,尔为统兵大将,见敌不前,岂欲坐失良机?当此北伐要际,尔首战便逡巡不进,待至何日方战?
尔太失所望,身为大将,统领万军,岂可言不可轻进?若皆如尔这般畏敌,恢复中原岂非空谈!
孝宗越说越恼,最后对邵宏渊作出处分:
"若谓不可进,为报朕恩,取十城来。"
你不是说不能进攻么?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朕拿下十座城池来。
查《宋史》,另有记载:
邵宏渊因符离之败,贬官安置,后诏许自便。
在邵宏渊向朝廷上表,说自己年老多病,请求致仕,皇帝准许了。
由此看来,自此之后,朝廷再未重用邵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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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兴元年,一个叫李显忠的将领向朝廷呈递战报。
由于李显忠,官职是淮西制置使。
李显忠,乃是西陲名将之后,世代将门,其家世如下:
李永奇 → 李显忠 → 李世辅
表面上看似将门虎子,其实他在朝中并不得志。虽然战功赫赫,但在临安朝廷看来终究是边陲武夫。
那他此时上奏所为何事?洋洋洒洒写了许多,笔者择要数句示众:
臣观金人虽众,其势已衰...若得诸军并力,可复汴京。然邵宏渊按兵不动,坐失良机...若待金人集结,则事不可为。
臣认为,金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气势已衰...如果各军协同作战,可以收复汴京。但邵宏渊按兵不动,坐失良机...如果等到金军完成集结,就来不及了。
孝宗对这段话的批示是:
卿言甚是,然朕尝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卿既为前军统帅,何不便宜行事?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朕听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既然是前军统帅,为何不临机决断?
李显忠还写道:
也许李显忠也感觉这话说得太重,随后又补充道:这些情况,当然都逃不过圣明的洞察,臣只是据实以报。
皇帝对这句的批示是:
既然你说诸将不和是兵家大忌,朕又能如何?你说朕能明察秋毫,可惜朕实在难以明察。
皇帝最后在批复中加了一句很重的话:
卿其速进兵,勿使后人笑尔怯战。
你立即进兵,不要让后人讥笑你怯战。
那么很显然,李显忠虽然勇猛,却难以协调诸将。他是一个典型的战将型人才,他的奏报充满了战场实况和急切心情,或许李显忠的本意是好的,毕竟他在奏报中说的都是实情,但孝宗已经把他视为一个难以驾驭的边将。
熟悉南宋历史的读者应该知道,孝宗是一个志在恢复、性格刚毅的君主,他既渴望战场胜利,又担心武将专权。所以皇帝对李显忠的回复才会如此矛盾,因为孝宗写下这些批答的目的不仅在于督促"一员战将",更在于平衡整个战场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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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元年七月,淮东安抚使张浚向孝宗呈递奏疏。
淮东安抚使,这是封疆大吏了。
安抚使的上边是宰相和枢密使,安抚使的下边是各路总管。
张浚此时上奏所为何事?是急事,他要请求朝廷增拨钱粮百万贯,用以支撑前线战事。
话本戏曲看多了,容易让人觉得百万贯不算什么。
在隆兴年间,一贯钱可以买三石大米,百万贯就能买三百万石大米。按照一石米现在价值三百元计算,百万贯的购买力相当于九亿元。
张浚作为安抚使,年俸不过二千贯,他不吃不喝五百年才能攒这么多钱。先不说朝廷能否拿出这笔钱,既然他开口请求,必定是军情紧急。
奏疏呈上后,孝宗的回应却出人意料,皇帝大为光火,说好啊,你要钱粮,朕就是把内帑掏空也要给你凑齐。
但皇帝也警告张浚,说你这几年啊,用兵太过冒进,等你这次战事结束,朕要好好与你计较。
您看,这要钱还要出问题来了。
被皇帝斥责后,张浚惶恐不安,他反复思量自己的战略部署,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计划并无不妥。他又想,也许是自己的要价太高让皇帝为难了?
按理说不应该,虽然国库空虚,但此战关系恢复大业,而且张浚自认精打细算,这些钱粮都是必需之数。
思前想后,张浚决定表明心迹,他再上一封奏疏,表示皇帝训诫得对,自己要在原请钱粮数目上,减半请求,只要五十万贯。
孝宗看到奏疏后,对张浚的举动产生兴趣。印象中张浚一向固执己见,这次怎么如此顺从,主动减半请求?
皇帝调来户部账册一看,才明白,是自己疏忽了。
皇帝赶紧在奏疏上批示,说爱卿啊,是朕失察了,你的请求合情合理,朕把你当成史浩(主和派大臣)了,朕要训诫的不是你,而是那些阻挠恢复之人啊,实在惭愧。
皇帝说照拨,那不是随口说说,是真拨了。忐忑不安的张浚终于拿到了军需,当然,他最后也只领了七十万贯,剩下的三十万贯他终究还是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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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二年,大将吴璘向皇帝呈递谢恩表,这道表章,是为感谢皇帝封赏而作。
蒙恩授少保,已望阙叩头谢恩...陛下前以臣微功,超授节度...今又加殊荣,臣惟有力战报国。谨具表称谢以闻。
这个吴璘,当时已经是川陕宣抚使,是西部战线最高统帅,本来要调任枢密使了,但这个调动被孝宗制止了。皇帝认为吴璘在西部不可或缺,于是让他继续留任,加封少保。
绍兴年间,岳飞也曾授少保,可见这个官职是何等荣耀,是南宋武臣的最高阶官之一。
所以皇帝这个安排,是明降暗升,看似没有提拔吴璘到中枢,实际上给予了他更大的实权和更高的荣誉。
皇帝如此厚恩,吴璘自然要上表谢恩。于是吴璘在表章里极力称颂,说自己才能浅薄,都是陛下重用,才让自己统领西师,自己在战场上也没什么大功,却屡受陛下隆恩,如今又封少保,臣感激涕零,定当誓死效忠,马革裹尸。
孝宗对他的回复是:
卿不知谦抑!朕观卿此表,实觉汗颜。
你真是不懂谦虚,朕看你这道表章,都替你感到难为情。
这是孝宗一贯的态度了,他认为武将既要忠勇,也要懂得谦逊自律。
你吴璘表章里,字里行间得意忘形,一味歌功颂德,缺乏武将应有的沉稳。
如此直白的训诫,自然是敲山震虎,不仅是为了提醒吴璘个人,更是为了警示其他武将,不要以为得到封赏就可以忘乎所以,皇帝看重的是实际战功和内心的忠诚。
这些奏疏,大都是笔者在《宋史》或《续资治通鉴》中查得的,虽然都不是军国大事,却从一个侧面很好地展现了一位志在恢复、务实而又矛盾的君主形象。可以看得出来,孝宗期待的将领,是要勇猛善战又懂得谦抑,既要有进取心又要服从调遣。任何形式的畏敌不前、骄矜自满或是不听号令,都会遭到他严厉的训诫。
古人云:观一隅而知全局,察片言而识其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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