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乡冬至印记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芝芝

　　□ 罗正友

　　冬至的暖意，是从家家户户的灶膛里，从那些升起在青瓦白墙上的炊烟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的，最终凝结在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豆沙糯米饭上。白族人把冬至节称作“嘟嘟者”。当北国银装素裹之时，滇西白乡依然温暖如初。靛蓝的印花布铺满扎染作坊，火红的柿子挂在雕花门楼上，而火塘边的糯米饭香，是一种乡愁的传递，是游子记忆中暖暖的底色。

　　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家家户户有冬至节吃豆沙糯米饭的习俗。这天，主妇便早早起身，将头天浸泡的珠圆玉润的红豆淘洗干净，放入锅中，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炖。红豆逐渐变得绵软，再用勺子轻轻压碎。熬制好的豆沙，色泽红亮，细腻丝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节日氛围也愈发浓了。

　　有一首白族儿歌是这样唱的：“嘟嘟者，俗日给，改子片，戊子则”（白族语音译）。翻译成汉语应为：“冬至节，一碗糯米饭，一碗肉，一条鱼。”此时，沐浴在冬日暖阳里，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浇上一大勺红豆沙，佐以炒熟的核桃仁碎、熟芝麻、红糖粉、白糖、玫瑰糖和猪油，拌匀后趁热食用，入口即化，馨香扑鼻，慢嚼之下，软糯香甜，沁人心脾，那份黏黏甜甜的满足，足以驱散整个冬日的寒意。

　　想起小时候的冬至节，我常端着饭碗，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花坛里的茶花树发呆。父亲退休后赋闲在家，钟情于山茶花，种了十八学士、童子面、恨天高、早桃红等十多种名贵山茶花。树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松果大小的花苞，静默地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花事。我忽然觉得，豆沙糯米饭和山茶花有几分相似。隆冬时节，它们带来最甜美、最温暖的感受。一个是人间至味的美食，一个是凌寒独放的花神，为一天带来最初的温暖与希望。

　　白族的冬至节还蕴藏着对生命的敬畏之心。老人们这一天用稀饭、糍粑和青草，来祭祀耕牛。老一辈说冬至节喂牛吃稀饭，来年耕牛力气大，田垄的谷穗才饱满，山里的核桃才丰收。

　　苍山的雪一年年落下，故乡的冬至一次次轮回。如今身在异乡，每逢冬至，总会想起故乡的豆沙糯米饭。故乡的冬至节，从来不是简单的节日，而是用烟火气滋养的乡愁，是刻在白族儿女骨子里的民俗印记，始终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故乡的节味与亲情，永远香甜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