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知府隐名著奇书

　　■ 杨江波

　　现藏于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的《海表奇观》是一部描写海南风土人情的古籍，作者为“古谭吏隐主人”。古人常将海南岛称为“海外”，“海表”所指正是“海外”，也就是海南岛。所谓“海表奇观”，可以理解为海南岛上奇特、美丽、罕见的景象与事物。

　　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海表奇观》，康熙十一年刻本。杨江波供图

　　不署名氏，作者何人？

　　《海表奇观》不署作者名氏，只署“古谭吏隐主人”之名。那么，《海表奇观》的作者是谁？历史上曾经被好事者各种猜测，甚至有“作者已不可考”这样的结论。

　　作者“古谭吏隐主人”，有一些神秘色彩。“吏隐”者，即不以利禄萦心，虽居官而犹如隐者。能以“吏隐”为笔名，想必作者是为官之人，但为人低调，不为利禄所困扰。

　　清代纪晓岚等人在编撰《四库全书总目》时，推测了“古谭吏隐主人”的真实身份，书中有云：“据其（即《海表奇观》）自序，称‘戊申官于琼州’，又言‘家于齐鲁’。考琼州府志，‘康熙七年戊申，知府牛天宿，山东人。’当即此人也。”

　　海南山水写意。云维英 作

　　牛天宿，山东章丘人，进士，清康熙戊申年也就是康熙七年（1668年）出任琼州府知府，曾经捐修府城城墙、琼州府学，也曾修纂琼州方志，他一生为官清廉，深得老百姓爱戴。经纪晓岚等人考证，“古谭吏隐主人”正是牛天宿，也就是说《海表奇观》的作者就是山东人牛天宿。

　　《海表奇观》虽不署作者名氏，但真正作者在书中并非丝毫不留痕迹。在《海表奇观》开篇的“奖励词语”中，就有“吏部题请牛天宿督兵剿贼”“据奏牛天宿鼓勇破贼”这些表述。

　　牛天宿出任琼州府知府之前，在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前后曾任延安府知府。在延安时，他着手修纂《延安府志》，后来因去职而未纂成此志，后人续修完成康熙《延安府志》。此志留有牛天宿的序言，篇末题为：“中宪大夫、知延安府事古谭牛天宿次越甫撰。”在这一部老志书中，牛天宿已经留有“古谭”这个信息，因而他后来撰《海表奇观》时，署名“古谭吏隐主人”并非偶然。

　　牛天宿是山东章丘人，在清乾隆《章丘县志》中，就有他是《海表奇观》作者的记载。此志书有云：“（牛天宿）后补广东琼州府知府。琼俗市廛贸易，男女杂处，三谕以礼义，习俗一变。因病乞休归。著有安政略、厚俗令书、海表奇观、百僚金鉴等集行世。”

　　乾隆《章丘县志》明确指出牛天宿就是《海表奇观》的作者，还描述了他在琼期间的功绩：当年海南地区存在“男女杂处”等陋习，牛天宿屡次三番、不厌其烦地劝导，终使得民风转变，后来他离开琼州府，是他因病而请求离任归乡。

　　牛天宿在琼时还修纂康熙《琼郡志》，署有真实名氏。为何要隐姓埋名，以“古谭吏隐主人”之名修纂《海表奇观》？这恐怕将成一桩千古谜案。

　　修纂此书，事出有因

　　牛天宿在《海表奇观》“叙”中写道：“戊申岁，探符而淂粤之琼州。将发之日，友人张子贻书一编，曰：海南景物具是矣。余受而观之，乃吴郡顾公之海槎录也。”

　　原来，牛天宿在外任官多年，踏遍大江南北，很多奇异之事物没有见过也听说过，而在前往海南任职之前，得友人赠来一本明代嘉靖年间儋州同知顾玠所著的《海槎余录》，书中记载，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间就被书中奇特的风土人情所吸引、所打动。牛天宿如此感慨：“读竟，觉山川险易，土俗民风，举非中原所恒睹者，掩卷叹曰：奇哉，海表之观，果如是乎!”

　　在到达海南之前，牛天宿对这里已经有了“海表奇观”的概念，为后来他自己修纂《海表奇观》埋下了伏笔。后来，牛天宿到了琼州府知府任上，可以看到琼州府的府志了，但他看到的府志破烂、错漏，感慨之余，就有了修书的念头。

　　在牛天宿到海南之前，琼州府已经多年没有修纂府志，他手上拿到的府志，应是明代时修纂的正德《琼台志》和万历《琼州府志》。古时藏书不易，当这些明代府志放到牛天宿面前时，破烂、错漏是在所难免的，他在《海表奇观》“叙”中如此称：“简编错落，字画鲁鱼，不可枚举。”

　　牛天宿决心再编一部府志，不过面临重重困难，他认为，海南岛上奇异的风土人情应刊刻成书，不应埋没起来无人知晓，于是克服重重困难，勠力采访、采集、观察，终于收集到各种奇闻轶事，撰成《海表奇观》。牛天宿如此写道：“然琼南之奇，终不可没也。居怕留心采访，或得诸目睹，或得诸传闻，参以稗乘、路史，凡惊心骇目之事，非中原所数觏者，汇为一帙，目之曰海表奇观。”

　　《海表奇观》成书于康熙壬子年也就是康熙十一年（1672年），一年以后，康熙十二年牛天宿与当时的琼州府儒学教授朱子虚共同修纂《琼州府志》（后改称《琼郡志》）。《琼郡志》应是在《海表奇观》的基础上修纂的完善之作。

　　风土人情，尽载其中

　　《海表奇观》可谓收罗广泛，内容涉及二十三种门类，分别为溯源、疆境、形势、分野、气候、潮汐、节序、风俗、黎俗、占历、灾祥、名山、水泉、名宦、人物、列传、祠庙、古迹、坟墓、物产、奇人、奇事、题咏。

　　“风俗”篇有这样的描述：“礼尚槟榔，多用为生。田畴三熟，蚕绵八育，产多薯蓣，堪代菽麦。”《海表奇观》描述了清代海南人一些礼仪风俗和生产习俗。

　　“古迹”篇有诸多古老遗迹的记载，其中就有州治由旧州迁往琼山府城事因的记载：“旧州琼山东南四十里麻钗都，滨泣筑城，引小溪为濠，址迹俱存。唐武德中，所置崖州歚立于此，适有飞梁之异，始移于玳瑁县，今名旧州。” 关于文中所述的“飞梁之异”传闻，说的是在唐代武德年间，旧州新建一座官舍，但在一夜之间，官舍房梁离奇消失，后人们在郡城也就是今天的海口府城找到了这根房梁，时人认为这是天意，州治因此搬离旧州，正式迁往府城。

　　“奇人”篇收录了不少宋代之后海南岛上的奇人事迹，其中有一则这样描述：宋太平兴国年间，海南岛上有一老翁已经80岁，老翁的父亲和叔叔已经120多岁，祖父则有195岁，更让人惊讶的是，其家中房梁上的鸡窝中住着一个小儿，不食不语，不知道具体年龄，是这个祖父的“九代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子孙们都得列队参拜……

　　“奇事”篇收录了很多海南岛上的奇闻轶事，牛天宿如此写道：“琼郡远在炎方，风土既异，物类多奇，如梁飞琼郡、城移儋耳、石浮石坠之类，不可胜记。而古人遗事，亦中州所不多见者，汇附于篇。”

　　除了以上这些，《海表奇观》中关于名山、水泉、物产、祠庙等其他门类的记载，都生动地呈现了清代时海南岛上奇特的风土人情。

（海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