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大婚,袁天罡闯入:此女有母仪之相!李渊闻言,杀机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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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大业十三年,帝国的宏伟大厦已然倾颓,天下烽烟四起,处处是流离失所的哭嚎。

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少年将军李世民,却迎来了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束光。

他以为,迎娶了那位名叫长孙氏的聪慧女子,不仅是得到一位妻子,更是为自己那颗在沙场上日渐冰冷的心,寻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然而,命运的利刃早已在喜宴上高悬。

相师袁天罡疯癫闯入,一句谶语如惊雷般砸落,将所有喜庆与温情炸得粉碎,顷刻间,父爱化为猜忌,君恩变为杀机。

本该红烛摇曳的洞房,瞬间沦为四面楚歌的刑场。

这对刚刚对拜天地的璧人,甚至还未看清彼此的脸,就要先面对父亲那柄已然出鞘的利剑。

他们,能活过这个新婚之夜吗?



01

六月,晋阳的清晨带着塞北独有的清冽,却被一场泼天的喜气染得温热。

李世民站在擦得锃亮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自己。一身大红的九章纹喜服,衬得他本就英挺的面容愈发神采飞扬。这是他第二次穿上如此隆重的礼服,第一次是受封秦王之时。可那一次,心中是建功立业的豪情,是面对天下大势的壮志。今天,胸膛里那颗久经沙场磨砺的心,却跳得像是初次领兵冲锋的少年,又快又乱,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和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府里下人们忙碌时带来的淡淡汗味,混合着新烹的酒香和女眷们身上飘来的脂粉香气,这股复杂又充满烟火气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就要成家了。

镜中的青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长孙氏。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旁人所说的“大家闺秀”四个字所能概括的模糊影子,而是一个具体的、生动的形象。

那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她坐在兄长长孙无忌身旁,安静地听着他们一众公子哥高谈阔论。她不怎么说话,可当所有人都对时局表示悲观时,她却轻声说了一句:“朽木虽多,可只要春风一至,新芽总会破土而出。”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那一刻,李世民便记住了她。那双眼睛,娴静如秋水,深处却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锐利和通透。他知道,这桩婚事,父亲李渊更多考虑的是长孙家在关陇贵族中的人脉与声望,是一场再精准不过的政治投资。可对他自己而言,这是一份天大的幸运。他渴望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貌美的妻子,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妇人。他渴望的是一个能听懂他马上抱负、能看穿他心中块垒的知己。他隐隐觉得,长孙氏就是那个人。

“二哥,吉时快到了,还在照镜子呢,莫不是怕新嫂嫂看不上你?”

门外传来四弟李元吉咋咋呼呼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李世民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正好看到李元吉一身锦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就你话多。”李世民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李元吉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说了,长孙家的这位小姐,不仅是晋阳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更是才名远播。二哥你好福气啊!”

李世民心中受用,面上却不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前厅帮忙招呼客人,别在这儿贫嘴。”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从秦王府行至长孙府,红色的绸缎几乎要将晋阳城的天空都遮蔽起来。整个过程,李世民都像踩在云端,有些飘忽,又无比真切。直到他亲手将盖着红盖头的妻子扶上马车,那温软柔顺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从今天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回到李府,拜堂的仪式在正厅举行。厅堂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宾客,皆是晋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李世民牵着长孙氏的红绸,并肩立于堂中。高堂之上,父亲李渊身着亲王正服,满面红光,母亲窦氏的牌位静静立于一旁,由李渊的继室代坐。

“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与长孙氏缓缓转身,朝着府门外的广阔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面对着高坐的李渊,撩起衣袍,并肩跪了下去。就在额头即将触及地面的一刹那,李世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父亲。

也正是这一眼,让他心中猛地一咯噔。

父亲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那是身为主人家,身为一个为儿子操办婚事的父亲该有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李渊的目光正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倒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商人,在仔细评估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那目光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一种掂量,甚至……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李世民以为是自己大喜之日胡思乱想。他赶紧收回目光,郑重地磕下头去。可那份突如其来的不自在,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底最深处。

“夫妻对拜——”

他站起身,与面前的妻子相对而立。隔着一层红盖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和微微颤动的手。他稳稳地向她一拜,心中暗道:不管前路如何,有你相伴,我便无所畏惧。

拜堂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李世民作为新郎官,则要留在前厅,招待四方宾客。喜宴正式开始,整个李府都沸腾了起来。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乐师们奏着欢快的曲子,舞女们舒展着曼妙的腰肢。

李世民端着酒杯,游走在各席之间。他的酒量本就好,加上今日心情激荡,更是来者不拒。

大哥李建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二弟,恭喜。弟妹温柔贤淑,你总算也是成家之人了。以后,这带兵打仗的苦差事,就多让为兄分担一些吧。”

这话听起来亲切体己,可李世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在提醒他,成家了,就该安分些,兵权这种东西,还是放在太子手里更稳妥。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快,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多谢大哥体恤。只是为父亲分忧,是我辈做儿子的本分,小弟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建成笑了笑,笑容里意味深长,不再多言,一饮而尽。

李世民转头,看到主位上的父亲李渊,此刻正意气风发。他站起身,高举酒杯,声音洪亮:“诸位!今日是我儿世民大喜之日,承蒙各位赏光,我李渊,敬大家一杯!”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回敬。

李渊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朗声笑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安分,舞刀弄枪比读书写字上心。所幸,这几年在沙场上也算立了些微末功劳,没给我李家丢脸!如今,他又娶得长孙家这样的好媳妇,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真乃天作之合!我李渊,心甚慰之!”

他当众夸赞李世民,言语间满是自豪。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最高潮,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李世民心中那根细刺似乎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抚平了,他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父亲为自己骄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的首席谋士裴寂,正躬着身子,凑到李渊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李世民离得远,一个字也听不清。可是,他却清晰地看到,父亲脸上那浓烈的笑容,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过,瞬间就收敛了。他刚刚端起准备再次敬酒的酒杯,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李渊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的情绪比之前拜堂时更加复杂,也更加浓烈。如果说之前是审慎和警惕,那么现在,那里面分明多了一丝阴沉,一丝……探究。那目光不再像看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打造,却又开始显露出失控迹象的利器。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让他在这喧嚣热闹的喜宴上,感到了一阵透骨的冰冷。他强烈地感觉到,一场盛大的喜庆演出中,他似乎错过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剧情,而这个剧情,足以颠覆一切。他不知道裴寂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和自己有关。

这刚刚开始的喜宴,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02

喧闹的敬酒声、丝竹声、欢笑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耳朵,李世民端着酒杯,机械地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周旋应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他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仿佛能看到后院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以及房中那个正安静等待着他的新娘。

他看着身边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恭贺的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与长孙氏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当时,父亲的势力在晋阳已然稳固,与周边世家大族的往来也日益频繁。正是在兄长长孙无忌组织的一场文会上,李世民第一次正式见到了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长孙家小姐。

那天的聚会,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哥,大家聚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日渐糜烂的天下大势。有人痛斥隋炀帝杨广的昏聩,有人担忧各地风起云涌的叛乱,也有人对前途感到迷茫。李世民虽然年轻,却已在军中历练多年,对时局有着自己的看法,但他那天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部分在场的女眷,对于这种话题都是避之不及,或是低头绣花,或是聚在一起说些胭脂水粉的私房话。唯有长孙氏,她就坐在兄长身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双清亮的眸子随着众人的话题流转,时而微蹙,时而了然,仿佛也在心中一同推演着这盘天下大棋。

后来,有个喝高了的公子哥,半开玩笑地问她:“长孙小姐才名在外,不知对如今天下这等局面,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带着几分酒后的轻佻。长孙无忌的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了,正要开口解围,长孙氏却微微一笑,开了口。

“小女子不敢妄言国事。”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只是前几日读到一则旧闻,说一栋百年大宅,梁柱早已被蛀空,外面看着还光鲜亮丽,可一场大雨下来,便轰然倒塌。众人皆言是那场雨太过凶猛,却不知,宅子倒塌的根源,并非在于雨,而在于那些早已被蛀空的梁柱。”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满屋的公子哥都安静了下来。这个比喻实在是太精妙了。天下大乱,好比那场大雨,可根源,却在于早已腐朽不堪的大隋王朝本身。这番见解,比他们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痛斥,不知高明了多少。

李世民的心,在那一刻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女子的见识与格局,也可以如此不凡。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寻些由头,往长孙府跑。明面上,是去找志趣相投的长孙无忌切磋武艺,谈论军政,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真正想见的,是那个总会安静地坐在一旁,或抚琴,或烹茶的妹妹。

他记得有一次,他正为一次战役的部署而苦恼。敌军势大,己方兵力不足,正面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是退守,又会失了先机,让敌军坐大。他对着沙盘推演了半宿,仍旧一筹莫展,便在长孙无忌面前发起了牢骚。

长孙无忌也是眉头紧锁,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摆弄棋盘的长孙氏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二公子,我观棋谱,常有一招,名为‘弃子争先’。为求全局之胜,有时不得不舍弃一两颗棋子,以换取更关键的先手。不知兵法,是否也有此理?”

李世民如遭雷击,豁然开朗!

他一直在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却忘了整个战局的大势。她的提醒,让他瞬间跳出了眼前的困局。是啊,为何不能主动放弃一处次要的据点,诱敌深入,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攻击其侧翼,断其粮道?

那天,他借着“弃子争先”的思路,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划,并最终大获全胜。

从那一刻起,李世民便彻底认定了,这个女子,就是他要找的人。她拥有的,不只是那份让人惊艳的美貌,更是一种足以与他并肩,甚至能在他迷茫时为他拨开云雾的智慧。当父亲正式提出这门亲事时,他心中的狂喜,远胜过任何一次战功带来的荣耀。

可荣耀,也正是他烦恼的根源。

这几年,他南征北战,从雁门关外崭露头角,到平定一处处地方叛乱,几乎每战必胜。军中将士们提起“秦王”二字,无不敬佩。这份赫赫战功,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也让他成为了一个极其显眼的存在。

显眼,就意味着会被人盯上。

大哥李建成的眼神,越来越温和,可那温和背后,是越来越深的戒备。四弟李元吉,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可他总会在父亲面前,用看似无心的话,点出自己的威望又在军中高了多少。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父亲的态度。

他记得有一次,他大破敌军,兴冲冲地带着捷报回到晋阳。父亲在众人面前对他大加赞赏,赏赐了无数金银财宝。可到了晚上,却又把他单独叫到书房。



书房里,没有了白日的夸赞和欣慰。李渊只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二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功劳太大,锋芒太盛,这不是好事。以后凡事,要多与你大哥商量,不可擅专。”

那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渴望的,是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认可。可他得到的,永远是这种“既要用你,又要防你”的复杂态度。他就像一柄太过锋利的剑,父亲需要用他来斩断前路的荆棘,却又时时刻刻担心这柄剑会伤到自己。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压抑感,让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感到窒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真正地放心。建功立业是错,难道碌碌无为才是对的?

所以,当他此刻在喜宴上,再次看到父亲那阴沉探究的眼神时,过去所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不仅是在防备他这个儿子,甚至已经开始防备他身边的人了。

裴寂到底对父亲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越扎越深。他努力地回想着裴寂这个人。此人是父亲的首席心腹,为人精明,善于揣摩上意。他绝不会在大喜之日,无缘无故地去触霉头。他说的,一定是父亲最关心,也最忌惮的事。

会是什么呢?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主位。父亲已经恢复了常态,正与身边的宾客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可李世民知道,那不是错觉。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最危险的暗流。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来麻痹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他只希望,这仅仅是自己多心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希望任何事情来破坏它。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暴风雨,或许已经不远了。

03

时间是最好的酵母,能将最微小的野心,发酵成席卷天下的风暴。

公元六一五年,大隋的江山,已经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屋。隋炀帝杨广的好大喜功与三征高句丽的惨败,耗尽了帝国的最后一丝元气。从南到北,饥荒、兵役、暴政,像三座大山,压得天下百姓喘不过气来。饿据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不再是史书上的文字,而是晋阳城外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现实。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瓦岗军、窦建德、杜伏威……一个个名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他们打着各种旗号,点燃了席卷全国的烽火。大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在这乱世之中,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便成了各方势力眼中最关键的棋子。而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无疑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个。

李世民很早就察觉到了父亲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白天,父亲依旧是大隋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会按时处理政务,对长安派来的使者恭恭敬敬,甚至会在公开场合痛斥那些反贼“不识天数,自取灭亡”。他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忧国忧民的愁容,演得滴水不漏。

可一到晚上,李府的书房,便成了另一个世界。

那间书房的灯火,常常会亮到后半夜。裴寂、刘文静这些父亲最信任的心腹谋士,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然后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李世民不止一次在夜里巡视府中防务时,看到他们出来时那副凝重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

他知道,父亲在谋划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整个李氏家族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的大事。

“起兵”两个字,虽然从未有人宣之于口,却像一个巨大的幽灵,盘旋在李府的上空。

作为秦王,作为李渊最能打的儿子,李世民自然被委以了重任。训练新军、结交地方豪杰、绘制周边军事地图,这些都是他分内的工作。他做得很好,他训练的军队,是晋阳城里最精锐的力量;他结交的豪杰,如尉迟恭、秦叔宝等人,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猛将。

他以为,自己是父亲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能参与执行层面的所有事情,却似乎被隔绝在了最核心的决策圈之外。父亲在召开最重要的秘密会议时,身边的人永远是大哥李建成,以及裴寂、刘文静等人。而他,通常是在会议结束后,才被告知需要做什么。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被紧紧握在父亲手里,指向父亲想指向的任何方向。但他却不知道,父亲下一步,到底想砍向哪里。

有一次,他根据自己对周边形势的判断,向父亲提出了一个相当激进的军事方案: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拿下战略要地霍邑,打通南下关中的通道。

他将自己的计划在沙盘上推演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相信,这是在天下群雄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先机的最好办法。



父亲静静地听完了他的陈述,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问大哥李建成:“建成,你的意思呢?”

李建成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弟的计划虽然精妙,但过于冒险。如今我们根基未稳,晋阳是我们的根本,万万不可轻动。依我之见,还是应当以稳为主,先巩固并州,再图后计。”

父亲听完,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建成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二郎,你还是太年轻,凡事不可只想着兵行险着。此事,就按你大哥的意思办。时机未到,不可冒进。”

那一刻,李世民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瞬间被浇得冰凉。

他感到的不是方案被否决的挫败,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被信任。父亲宁愿选择大哥那看似稳妥,实则可能错失良机的平庸之策,也不愿相信他这个在战场上证明了无数次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

他想不通。他自问对父亲、对家族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可为什么,父亲总是对他怀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戒备?

直到他与长孙氏的婚事被提上日程,他才隐约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节。

长孙家族,是关陇贵族中的老牌世家。长孙氏的父亲长孙晟,曾是隋朝的右骁卫将军,威名赫赫。她的舅舅高士廉,更是朝中有名的智囊。虽然如今长孙家看似有些没落,但其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依旧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

李渊要起兵,要争夺天下,光靠自己手里的兵马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得到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支持。而与长孙家的联姻,无疑是向这个庞大集团发出的最明确的信号,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政治结盟。

这步棋,下得又稳又准。

而他李世民,就是这步棋中,走出去的那颗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李世民再回头看这场盛大的婚宴,心中的滋味就变得五味杂陈。他庆幸自己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却又为自己的婚姻从一开始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政治使命而感到一丝悲哀。

他的幸福,他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它被牢牢地捆绑在家族命运的战车上,身不由己。

此时的喜宴上,父亲已经离开了主位,开始端着酒杯,在各席间巡视敬酒。他每到一处,都谈笑风生,尽显一代枭雄的气度与豪迈。他拍着那些世家豪族的肩膀,说着推心置腹的话,将所有人都笼络得服服帖帖。

李世民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自己的父亲。它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以为看到了井水,却永远不知道水下还隐藏着什么。

而刚才裴寂的那句耳语,就像一颗投入井中的石子,虽然没有激起惊天的波澜,却让李世民窥见了井底那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端起面前的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他需要更多的酒精,来压下心中那股愈演愈烈的,名为“恐惧”的情绪。他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忌惮什么,但他知道,这份忌惮一旦爆发,第一个被牺牲的,很可能就是他,以及……他刚刚娶进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的妻子。

0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喜宴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进入了最热烈的阶段。宾客们的言谈举止都开始放松下来,拘谨的客套话渐渐少了,取而代代的是更为随意的玩笑和高谈阔论。大厅中央的舞女们换了一曲更为奔放的胡旋舞,急促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燥热。

李世民携着长孙氏,在喜娘和侍女的簇拥下,终于出现在了前厅,开始了向各桌宾客敬酒的环节。按照规矩,新娘子只需浅浅露个面,以茶代酒即可。

当长孙氏款款走出时,整个大厅的喧闹声都为之一静。

虽然脸上略施薄粉,发髻上插着凤钗步摇,但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娴静与端庄气质,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淡了满堂的酒气和燥热。她的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怯懦,也不过分张扬,只是安静地跟在李世民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幸福。

李世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二人身上。他挺直了胸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将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他们从主桌开始敬起。

首先是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

李建成端起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他看着李世民,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长孙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然后笑着说道:“二弟,弟妹如此贤良淑德,真是你的福气。以后,你可要多花些心思在家里,享受这天伦之乐。至于军旅之中的那些烦心事,有为兄在,你就尽管放心好了。”

这话听起来,是兄长对弟弟的体贴关怀,劝他多顾家,少辛苦。可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说,你李世民现在有家有室了,就该安分守己,兵权那种东西,就不要再惦记了,有我这个太子在呢。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听出了这番话的机锋,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李世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露。他同样举起酒杯,朗声笑道:“多谢大哥关怀。不过,为父亲分忧,为我李家开疆拓土,乃是我辈儿子的本分,小弟不敢有半分懈怠。家中有观音婢操持,我心中安稳,正好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为父亲效力。”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个人家庭”引回到了“家族责任”上,并且不着痕迹地表达了自己将继续在军中效力的决心。同时,一句“观音婢”,既是长孙氏的小名,又显得无比亲昵,不动声色地向众人宣告了他与妻子之间的亲密关系。

李建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不再多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李元吉则哈哈大笑道:“二哥就是劳碌命!放着这么漂亮的新嫂嫂在家里不管,还整天想着去沙场上吃土,真是不解风情!”

他的话粗俗,却也成功地将刚才那点针锋相对的紧张气氛给搅散了。

敬酒继续。面对一些相熟的长辈和同僚略带试探的玩笑,李世民都应对自如。而他身边的长孙氏,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一位与李渊交好的老将军,半开玩笑地对长孙氏说:“秦王妃,我们秦王殿下可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勇武过人。依你看,以他的功劳,日后不知当是何等的封疆大吏啊?”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说小了,是瞧不起自己丈夫;说大了,就容易引来“野心勃勃”的猜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长孙氏身上,等着看这个新娘子如何作答。

只见长孙氏微微屈膝一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柔和却清晰:“老将军谬赞了。夫君的一切功劳,皆是仰赖父亲的运筹帷幄与知人善任,以及诸位将军同袍的舍命相助。他自己,不过是尽了为人子的本分,做了些分内之事。至于将来如何,全凭父亲定夺。为人子媳,观音婢不敢有任何奢望,惟愿能恭谨侍奉公婆,用心辅佐夫君,为家族和睦尽一份绵薄之力,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堪称完美。她既极大地抬高了公公李渊的权威,又感谢了同僚,还将丈夫的功劳归于“本分”,最后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只求家族和睦的态度。

那位老将军听完,抚掌大笑:“好!好!好一个贤内助!唐国公好福气,秦王好福气啊!”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微微抬眼,隔着喧闹的人群,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之中,有羞涩,有默契,更有无需言说的坚定。

就在这全场气氛最为热烈,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大婚宴的喜悦中时,异变陡生。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像是一锅沸水里被扔进了一块冰。紧接着,负责守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他甚至顾不上礼仪,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大厅中央,声音发着颤,向主位上的李渊禀报道:

“主……主公!不好了!袁……袁天罡先生,他,他闯进来了!”

“袁天罡?”

这个名字一出,大厅里不少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此人是蜀中赫赫有名的相师,据说有洞察天机之能,深受李渊的器重,常被请入府中卜算吉凶。只是他一向行事沉稳,颇有仙风道骨,怎么会用“闯”这个字?

李渊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大喜的日子,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他正要开口呵斥,可那名家丁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个身影已经踉踉跄跄地冲破了门口家丁的阻拦,拨开惊愕的宾客,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大厅中央。

来人正是袁天罡。

只见他一身半旧的道袍有些凌乱,发髻也歪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发白,呼吸急促得如同一个溺水之人。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震撼。

他一闯进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死死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原本喧闹欢腾的喜宴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音乐和笑声都戛然而止。舞女们停下了旋转的舞步,宾客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乐师们按住了弦上的手指。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瞬间笼罩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05

死寂。

整个喜宴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突兀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前一刻还是歌舞升平,下一刻,这个状若疯癫的袁天罡,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砸碎了所有的喜庆与祥和。

李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儿子的婚宴上,被自己一向器重的相师如此搅局,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威严和脸面,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袁先生!”

李渊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吗?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可是,袁天罡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李渊的话。他的耳朵里,似乎只有自己心脏疯狂的擂鼓声。他的目光,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地扫视了一圈后,最终,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身穿喜服的李世民,以及他身边那个安静站立,同样被眼前景象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娘——长孙氏。

“啊……”

袁天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神圣,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景象。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脚步,拨开挡在身前目瞪口呆的宾客,像一个梦游者,又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李世民和长孙氏走了过去。

李世民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长孙氏更加严密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虽然今天没有佩剑,但那是他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本能反应。

袁天罡没有理会李世民戒备的姿态。他走到了两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李世民,这个他曾经断言“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秦王。他的全部心神,他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了新娘子长孙氏的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那里面混杂着敬畏、恐惧、狂热、以及一种凡人窥见神迹时的不可思议。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刚刚过门的王妃,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在满堂宾客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袁天罡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那只曾经为无数达官显贵指点过迷津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大的幅度,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抬起。

他颤抖地指向了长孙氏。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望向了高堂之上,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的李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开了嘴。

一股嘶哑、尖利,混合着巨大恐惧和颤抖的声音,如同夜枭的哀鸣,撕裂了整个大厅的死寂,狠狠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主公!此女……此女有母仪天下之相!”

轰——!

这一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玄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明白。那意味着……皇后!

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看向那个被指着的新娘,眼神里充满了惊骇、疑惑,和一丝丝的恐惧。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握着长孙氏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几乎是粗暴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挡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那截皓腕,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并且正在剧烈地发抖。

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为恐怖的,是李渊。

当“母仪天下”四个字传入他耳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怒容先是凝固了,随即,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在他眼中爆开。但这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冷、更可怕的东西所取代。

李世民看到了。

那是他只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在决定成千上万人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才会在父亲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刺骨,不含任何感情的……杀机!

李渊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袁天罡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口出狂言的相师千刀万剐。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开,像移动一柄沉重无比的战斧,越过瘫软在地的袁天罡,落在了那个被自己儿子死死护在身后,连面容都看不真切的儿媳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也最让自己忌惮的二儿子——李世民那张同样写满了震惊与惶恐的脸上。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李世民从父亲的眼神里,读出了毁灭一切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猜忌。

就在这死一般,连呼吸声都显得无比刺耳的寂静中,已经瘫倒在地的袁天罡,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却像一把重锤,再次狠狠地砸在了李渊的心上。

“秦王……亦非人臣久居之相……”

说完这句话,袁天罡脖子一歪,双眼翻白,竟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是李渊手中的青铜酒杯,被他生生捏变了形,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了一道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将李世民和长孙氏完全笼罩。

他没有再去看昏死过去的袁天罡,也没有看满堂惊骇的宾客。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从地狱里传来,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来人,把袁天罡……给我拿下!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喜宴,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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