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3年10月15日晚上7点，张家的饭桌上摆着六个菜。
张伟正给父亲夹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弟弟张强突然放下筷子，笑着开口：
"哥，我和爸妈商量好了，以后他们的退休金让我来管。你这些年辛苦了，也该轮到我尽孝了。"
张伟夹菜的手僵在半空，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盘子里。
父母低着头扒饭，谁也不敢看他。妻子刘芳的筷子"啪"地摔在桌上，眼圈瞬间红了。
整个饭厅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饭吃完，回了卧室。
第二天清晨6点，父母哭着敲开了他的房门："儿子，我们错了……"
这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1
2015年秋天，桂花飘香的季节。
张伟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屏幕上跳出"妈妈"两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母亲很少在工作日给他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他走出会议室，按下接听键。
"喂，妈？"
"伟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摔倒了，在医院躺着。"
张伟的心一紧："严重吗？"
"腰椎压缩性骨折，医生说要住院治疗。"母亲哽咽着，"你弟在深圳，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医院，实在忙不过来。"
"我马上请假回去。"张伟二话没说。
挂断电话，他立刻跟领导申请了三天假，订了当晚的火车票。回到家收拾行李时，妻子刘芳正在厨房做饭。
"怎么了？"刘芳探出头。
"爸摔了，我得回老家一趟。"张伟把换洗衣服塞进旅行包。
刘芳关了火，走出来："严重吗？"
"腰椎骨折，要住院。"
"那我陪你一起去。"刘芳说。
张伟摇摇头："你在家照顾小宇，我自己去就行。"
儿子张宇今年7岁，上小学二年级，正是需要人管的时候。张伟不想让妻子跟着折腾。
火车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到达老家县城。张伟打车直奔人民医院。
病房里，父亲张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很差。母亲李桂芳坐在床边，眼睛肿得核桃一样大。
"爸。"张伟走到床前。
张建国睁开眼睛，看见儿子，嘴唇动了动："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忙吗？"
"爸摔了，我能不回来？"张伟拉了把椅子坐下，"医生怎么说？"
李桂芳擦着眼泪："要住半个月院，出院后还得卧床休养三个月。药费、护理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得一万多。"
张伟掏出银行卡："妈，拿去交费。"
"这怎么好意思……"李桂芳推辞。
"你们的退休金不够，我来出。"张伟把卡塞进母亲手里。
李桂芳接过卡，眼泪又流下来了。
张伟在医院陪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看着父亲一天天衰老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亲今年64岁，母亲62岁，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们在农村老家，就靠每月加起来4000块的退休金生活。
第三天晚上，母亲拉着张伟到走廊里说话。
"伟子，我和你爸商量了。"李桂芳欲言又止，"你弟……出事了。"
张伟心里一沉："什么事？"
"他在深圳做生意，赔了。"李桂芳压低声音，"欠了人家50万，债主天天上门要钱。我们在老家待不下去了，那些人连我们家都砸了。"
张伟闭上眼睛。他就知道，弟弟张强在外面搞什么生意，肯定不是正经买卖。
"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去你那里住一阵？"李桂芳小心翼翼地说，"就避避风头，等老二把钱还清了，我们再回来。"
张伟沉默了几秒："行，等爸出院，你们就过来。"
"那你那房子……够住吗？"李桂芳担心。
"够。"张伟咬咬牙，"我把次卧腾出来给你们，小宇搬去书房。"
他家是两室一厅，90平米。主卧他们夫妻住，次卧是儿子的房间，书房兼储藏室。要接父母过来，只能让儿子搬出来。
回程的火车上，张伟一夜没睡。
他掰着手指算账：每月工资8000，妻子6000，加起来14000。房贷3500，儿子上学加补习班2000，水电气物业600，日常开销3000，每月结余4900。
如果父母过来，医药费、生活费、营养品，怎么也得增加3000到4000。这样一来，每月只能剩1000块左右。
万一有点急事，根本拿不出钱。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是长子，父母有难，他不能不管。
11月初，父亲出院了。张伟开车回老家，把父母接到了城里。
车子开进小区，李桂芳探着头往外看："这小区不错啊，绿化真好。"
"妈，咱们家在6楼。"张伟提着行李，"电梯坏了，得爬楼。"
"没事没事，我们习惯了。"李桂芳搀着张建国，一级级往上爬。
进了家门，刘芳已经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爸妈，这是你们的房间。"刘芳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李桂芳拉着儿媳妇的手，眼泪又下来了："芳芳，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刘芳擦了擦眼角。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宇问："奶奶，你们要住多久啊？"
"小宇！"张伟瞪了儿子一眼。
"没事没事。"李桂芳摸着孙子的头，"奶奶和爷爷住一阵子就走，不打扰你学习。"
张建国闷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第二天，张伟给父亲在附近的医院挂了号，开始做康复理疗。每次理疗200块，一周三次，一个月下来就是2400。
父亲还有高血压、糖尿病，每月药费1500。母亲腰椎不好，时不时也要理疗。
第一个月账单出来，张伟算了一下：多花了4800块。
他看着银行卡余额，只剩800块了。
刘芳晚上躺在床上，小声说："老公，咱们这样撑得下去吗？"
"撑不下去也得撑。"张伟盯着天花板，"我是长子。"
刘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11月中旬，张强从深圳打来电话，说要来看望父母。
张伟让出了主卧，自己和妻子睡沙发。张强来的那天，拎着两瓶酒，说是给父母买的。
刘芳接过酒瓶，看了一眼标签：超市促销，19块9一瓶。
她什么都没说，把酒放进了冰箱。
晚饭时，张强大谈自己在深圳的生意，说是电商创业，前景广阔。
"我现在手上有三个项目，都是高科技的。"张强夹着菜，"明年肯定能翻身。"
李桂芳听得眼睛发光："那就好，那就好。"
张建国皱着眉："你那50万……"
"爸，你别担心。"张强打断他，"我会还的。再给我点时间。"
张伟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饭后，张强把张伟叫到阳台上。
"哥。"张强掏出烟，递给张伟一根，"能不能再借我两万？周转一下。"
张伟看着弟弟："你那50万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张强吸了口烟，"这两万很急，下个月就还你。"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点头："行。"
他去卧室拿了银行卡，在ATM机上取了两万现金，递给张强。
张强接过钱，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哥，谢了。以后我发达了，一定不忘你。"
"好好干吧。"张伟说。
张强住了两天就走了。临走时，李桂芳拉着小儿子的手，舍不得松开。
"妈，我会常回来看你的。"张强说。
"路上小心。"李桂芳抹着眼泪。
张强走后，张伟打开那个一直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2015年11月18日，借给张强20000元。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笔账了。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2016年春节。
张伟给父母买了新衣服，大红色的唐装，花了1800块。李桂芳舍不得穿，说太贵了，等过年那天再穿。
张强除夕那天才赶回来，空着手进门。
"妈，我在路上堵车了，东西落在车上了。"张强解释。
李桂芳笑着说："人回来就好，东西不重要。"
年夜饭是刘芳一个人张罗的。她从早上忙到晚上，做了八个菜。张伟帮着打下手，洗菜、切菜、端盘子。
吃饭的时候，张强给父母敬酒："爸妈，祝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李桂芳眼眶红了："好好好，你也要好好的。"
张建国抿了一口酒，问："老二，你那生意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起步，需要时间。"张强含糊其辞。
"那50万……"
"爸，过年不说这个。"张强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张伟夹菜给儿子，什么都没说。
初二那天，李桂芳拉着张强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张强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张伟在厨房洗碗，刘芳走过来，压低声音："妈又给老二钱了。"
"多少？"张伟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看见了，五千。"刘芳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他们的退休金。"
张伟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说？"刘芳急了。
"说了有用吗？"张伟苦笑，"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愿意给谁，我管不着。"
刘芳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可是咱们每个月都在贴钱照顾他们。"
张伟把妻子搂进怀里："我知道你委屈，再忍忍。"
刘芳趴在丈夫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初五，张强要回深圳了。李桂芳舍不得，拉着小儿子的手说了半天话。
"妈，我会常打电话的。"张强说。
"好好干，别让妈担心。"李桂芳抹着眼泪。
张强走后，张伟翻开那个笔记本，又记下一笔：
2016年2月10日，父母给张强5000元。
这个笔记本越来越厚了。
2016年3月，李桂芳在厨房摔了一跤，手腕骨折。
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费用5000多。张伟二话没说，拿卡去缴费。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需要休养。刘芳每天帮婆婆洗脸、梳头、换药。李桂芳躺在床上，拉着儿媳妇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妈，你别这么说。"刘芳擦着眼泪，"一家人，这是应该的。"
那个月，张伟的工资卡透支了。他不得不找朋友借了5000块应急。
笔记本上又多了一笔：
2016年3月25日，母亲摔伤手术费5300元。
2016年10月，张强又打来电话，说需要3万块周转。
张伟把仅有的积蓄拿了出来，转给了弟弟。
笔记本上：
2016年10月8日，借给张强30000元。
2017年春节，张伟给父母买了两套保暖内衣，花了600块。
张强还是除夕那天才回来，还是空着手。
"哥，我今年资金紧张。"张强不好意思地说，"等明年赚了钱，一定给爸妈买好东西。"
"嗯。"张伟只应了一声。
那年过年，李桂芳又偷偷给了张强一万块。
张伟都看在眼里，记在本子上。
2017年，2018年，2019年……
8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8年里，张伟记录了每一笔账：
父亲住院三次，花费52000元。
母亲理疗、买药，花费38000元。
两位老人的营养品、衣服、日常用品，花费67000元。
过年过节的红包，累计40000元。
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超过40万。
而张强这8年，只来过十几次。每次都是待两三天就走，最多拎两瓶酒、一箱水果。
父母给他的钱，累计超过30万。
都是从每月4000元的退休金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张伟全都知道，全都记着。
但他从来不说。
刘芳也从当初的不甘，变成了现在的沉默。她知道丈夫心里苦，也知道这个家不容易。
儿子张宇从7岁长到了15岁，懂事得让人心疼。
有一次，张宇问父亲："爸，为什么奶奶那么喜欢小叔？"
张伟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问？"
"我看见了，奶奶偷偷给小叔钱。"张宇说，"可是小叔从来不照顾他们，都是你在照顾。"
张伟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宇，记住，孝顺父母是本分，不是交易。"
"我明白了。"张宇点点头。
2023年10月12日，张强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来住几天。
张伟像往常一样，让出了主卧,自己和妻子睡沙发。
张强这次拎着两瓶酒，还有一箱苹果。
"哥，这酒是茅台。"张强炫耀似的说，"我特意买的。"
刘芳接过酒瓶，看了看标签。确实是茅台，但不是飞天,是迎宾。超市价格200多一瓶。
她把酒放进柜子，没说什么。
这几天，张强话特别多。
他说自己的公司要上市了，说自己马上就要发财了，说要给父母买大房子。
李桂芳听得眉开眼笑："老二有出息了。"
张建国也难得露出笑容："好好干。"
10月15日晚上,刘芳做了六个菜。
张伟给父亲夹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给母亲夹她喜欢的清蒸鱼。
就在这时，张强放下了筷子。
"哥，我有件事要说。"张强看着张伟，脸上带着笑。
"什么事？"张伟抬起头。
"我和爸妈商量了。"张强清了清嗓子，"以后他们的退休金，让我来管。"
张伟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些年辛苦了，也该轮到我尽孝了。"张强继续说，"我现在收入高，能给爸妈更好的生活。"
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溅起一滴油。
张伟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父母："爸妈，你们是这个意思？"
李桂芳低着头扒饭，不敢看儿子。
张建国也埋着头，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爸妈？"张伟又问了一遍。
李桂芳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躲："老二说得也有道理……他现在条件好了，想孝顺我们……"
"啪！"刘芳的筷子摔在桌上。
她站起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8年！整整8年！吃喝拉撒睡，哪一样不是我们管？"
"嫂子，我知道你们辛苦。"张强也站起来，"所以我才想分担啊。爸妈的退休金给我，我来安排他们的生活。"
"你来安排？"刘芳冷笑，"你这8年来过几次？每次待几天？"
"我在外地打拼，不容易。"张强辩解。
"不容易？"刘芳的声音提高了，"那我们容易吗？"
"够了。"张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刘芳看着丈夫，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伟转向父母："爸妈，你们确定要这样？"
李桂芳支支吾吾："老二也是一片孝心……"
"我知道了。"张伟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他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刘芳抹着眼泪，也跟了进去。
饭桌上，张强还在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
李桂芳勉强笑了笑，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张建国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03
卧室里，刘芳靠着门框哭。
"8年了……"她哽咽着，"我图什么？"
张伟坐在床边,没说话。
"我自己爸妈还在农村，一年见不上几次面。"刘芳越哭越凶,"可我在这里伺候你爸妈，洗衣做饭端屎端尿，我有半句怨言吗？"
张伟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弟弟是要钱，不是要人！"刘芳的声音发颤，"他要管退休金，那谁来管老人？谁来照顾他们？"
张伟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哑，"我早就知道他们偏心。"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长子。"张伟打断她，"因为那是我爸妈。"
刘芳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张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收拾东西。"他说。
"什么？"刘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拾他们的东西。"张伟拿出一个行李箱，"既然弟弟要尽孝，那就让他接走。"
刘芳愣住了："你……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张伟打开行李箱,开始从衣柜里拿父母的衣服。
他动作很慢，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春天的薄外套，夏天的短袖，秋天的夹克，冬天的棉袄。
每一件都是他买的。
父亲的那件灰色羽绒服，去年冬天买的，花了800块。
母亲的那件红色大衣，今年春节买的，1200块。
还有他们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吊牌都没剪。
张伟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刘芳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又疼又酸。
"你……你真的舍得？"
张伟没回答，只是继续叠衣服。
叠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母亲的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了，袖口都磨破了。可母亲舍不得扔，说还能穿。
张伟握着那件棉袄，眼眶红了。
他想起8年前，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摔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他想起接父母来的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说："伟子，辛苦你了。"
他想起母亲摔伤躺在病床上，拉着刘芳的手说："芳芳，对不起。"
可现在……
张伟深吸一口气，把棉袄叠好，放进箱子。
叠完衣服，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旧。
刘芳从没见过这个本子。
"这是什么？"她问。
张伟打开本子，递给她。
刘芳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2015年11月3日，父亲住院，医药费12000元。
2015年11月18日，借给张强20000元。
2015年12月，父母生活费、营养品，3500元。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医疗费、生活费、营养品、衣服、理疗、过年的红包……
还有父母给张强的钱，也一笔笔记着。
2016年2月10日，父母给张强5000元。
2016年10月8日，借给张强30000元。
2017年春节，父母给张强10000元。
刘芳看着这些数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你都记着？"她的声音发颤。
"记着总没错。"张伟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张伟苦笑，"只会让你更生气。"
刘芳抱着本子，哭得直不起腰。
她以为丈夫傻，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着。
他只是不说，只是在忍。
"老公……"刘芳哽咽着，"你这8年……"
"别哭了。"张伟抱住她，"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他们这样对你……"
"他们是我爸妈。"张伟的声音很轻，"偏心也好，糊涂也罢，都是我爸妈。"
刘芳趴在丈夫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那现在怎么办？"
"等。"张伟说，"等他们后悔。"
外面传来动静。
张强要走了。
"爸妈，我明天带你们去看看租的房子。"张强的声音传进来，"环境不错，你们肯定喜欢。"
"好好好。"李桂芳应着。
张建国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刘芳和张伟都没出卧室。
他们听见外面的动静，听见张强带着父母出门的声音。
门关上，房子里安静了。
刘芳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笔记本，一遍遍地翻。
每翻一页，心就疼一下。
中午12点，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父母回来了。
刘芳透过门缝往外看，父母的脸色很难看。
李桂芳眼睛红红的，张建国脸色铁青。
"怎么样，房子还满意吗？"刘芳推开门，淡淡地问。
李桂芳看见儿媳妇，眼泪就下来了。
"芳芳……"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满意？"刘芳冷笑，"那老二多用心了，还专门租房子呢。"
"六楼，没电梯。"张建国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六楼怎么了？"刘芳故意说，"咱们家也是六楼啊，你们不是住得好好的？"
李桂芳哭得更凶了。
"那房子……"张建国欲言又止。
"那房子怎么了？"刘芳追问。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老旧小区，一室一厅，50平米。"
刘芳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行啊，两个人住够了。"
"他说……"李桂芳哽咽着,"他说我们的退休金4000块，交给他。房租1500，水电气200，给我们生活费1000，剩下的1300他拿着。"
刘芳冷笑："挺好啊，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们看病的钱呢？"张建国的声音发抖，"我和你妈每个月药费就得两千多。"
"他怎么说？"
"他说……"李桂芳捂着脸，"他说看小病自己出，大病再找他。"
刘芳的心揪了一下，但她强忍着，冷冷地说："那挺好，老二想得周到。"
"芳芳……"李桂芳拉着儿媳妇的手，"我们错了……"
"错什么了？"刘芳抽回手，"你们没错啊，老二要尽孝，多好的事。"
"我们不跟他走了。"李桂芳哭着说，"我们就住这里。"
"那退休金的事……"
李桂芳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张伟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爸妈。"他的声音很平静，"坐下，我们谈谈。"
李桂芳和张建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张伟在他们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这个本子，我记了8年。"他翻开第一页，"从你们来的第一天开始记。"
李桂芳抬起头，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2015年11月到现在，整整8年。"张伟一页页翻，"医疗费18万，生活费12万，营养品和衣物6万，过年过节红包4万……"
"加起来，40万。"
李桂芳捂住嘴，浑身发抖。
张建国的手也在抖。
"这些钱，弟弟能出吗？"张伟平静地问。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他能每天给你们做三顿饭吗？"
"他能半夜送你们去医院吗？"
"他能陪你们做理疗、拿药吗？"
每问一句，李桂芳就哭得更凶。
张伟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
"这上面,还记着你们给弟弟的钱。"
"8年时间，你们从退休金里省出来的，加上我借给他的，一共78万。"
"78万！"
李桂芳整个人都瘫了。
张建国捂着脸，肩膀抽搐着。
"这些钱，他还了吗？"张伟看着父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没人回答。
"一分都没还。"张伟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刘芳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此刻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张伟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