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还想我吗?"
方锐盯着发送键犹豫了整整五分钟,最终还是按了下去。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三秒后,两个字跳了出来。
方锐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窗外夜色浓重,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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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零两天前,方锐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爸爸不走!"
五岁的女儿方糖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她小小的手指死死攥着方锐的裤脚,指节都泛白了。
"糖糖乖,爸爸只是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方锐蹲下身,想抱抱女儿。
方糖突然松手,往后退了几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你是骗子!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
"我没有。"方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够了。"妻子苏清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她穿着家居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糖糖,进屋。"
方糖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最后哭着跑进了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钥匙放茶几上,需要回来拿东西提前说一声。"苏清的声音很平静。
方锐愣了一下,从钥匙串上取下家门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有放茶几。
"用不着。"他说,"我的东西都带走了。"
苏清看着那把钥匙,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方锐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前,他看到苏清弯腰捡起了那把钥匙。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方锐一直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15、14、13...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倒数什么。
出了电梯,小区保安老张正在值班室吃泡面。
"方先生这是要出差?"
"嗯,出差。"方锐加快了脚步。
他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方向盘上还挂着苏清送的香薰挂件,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方锐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摘下来。
车子驶离小区,后视镜里,十五楼的窗户亮着灯。方锐知道那是卧室的窗户。苏清会不会站在窗前看他离开?
他没有回头。
单身公寓在公司附近,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房东是个热情的大姐,见到方锐就开始唠叨:"小伙子一个人住吗?这房子虽然小,但很温馨的。我上个月才重新刷了墙,你看这颜色..."
"我赶时间。"方锐打断她,"合同在哪里签字?"
办完入住手续已经是晚上十点。方锐打开行李箱,才发现自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生活用品一样都没有。
冰箱是空的,橱柜里什么都没有。方锐想叫外卖,拿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充电器忘在家里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楼下传来的汽车声、说话声。这些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手机自动关机前,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清发来的:"糖糖的退烧药在床头柜左边抽屉。"
方锐想回复,手机屏幕黑了。
那天夜里,方锐失眠了。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裂纹。耳边不断回响女儿的哭声:"你是骗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方锐被闹钟吵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关掉闹钟。手指摸了个空,才想起这不是家里。
闹钟还在响。他坐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清的备注。那是她两年前设置的闹钟,早上七点,提醒他"该起床陪糖糖吃早餐了"。
方锐盯着这行字,突然很想哭。
上班路上,方锐路过一家早餐店。店里有个父亲正在给女儿擦嘴,女儿咯咯地笑着。方锐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直到老板娘探出头来:"先生要点什么?"
"不用了。"他转身离开。
到了公司,同事们已经开始工作了。方锐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以前他最喜欢这个位置,能看到外面的风景。现在他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锐哥,周末一起打球?"年轻同事小马凑过来。
"不去。"
"怎么了?失恋了?"小马开玩笑。
"闭嘴。"方锐的声音很冷。
小马识趣地走开了。
中午吃饭,方锐去了公司楼下的食堂。他端着餐盘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食堂的菜很咸,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手机响了。是苏清发来的消息:"周末糖糖要上画画课,九点半之前到。"
方锐回复:"知道了。"
他盯着对话框,想再说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已经打好的字删掉了。
下午开会,方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部门经理点了他三次名,他才反应过来。
"方锐,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散会后,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公司的项目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方锐点点头,却在公司待到了晚上十点。回到单身公寓,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是空的。他想起家里的冰箱,苏清总是把它塞得满满的。各种水果、蔬菜、肉类,分门别类地放好。
方锐叫了外卖,一份炒饭。送餐员按门铃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发呆。
"您的外卖。"
方锐接过外卖,看到塑料袋里只有一个饭盒。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家里,每次叫外卖,苏清都会多点一份,说是怕他吃不饱。
炒饭很难吃,他勉强吃了几口就扔掉了。
洗漱的时候,方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水很冰,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方锐躺在床上,拿出手机。他点开和苏清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三个月前,两个月前,一年前...他们的对话从密密麻麻变成了寥寥数语。
最后一次说"我爱你"是在两年前。
方锐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那么沉重。
02
第一周过得很快。方锐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生活:起床、上班、加班、回公寓、失眠。
他以为自己会适应这种生活。毕竟,这不就是他曾经想要的"自由"吗?
周末到了。方锐提前半小时到了小区门口。他在车里坐着,看着熟悉的小区大门。保安老张还在值班室,正在和人聊天。
九点二十五分,方锐下了车。他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走进去。
电梯里,方锐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特意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很憔悴。
十五楼到了。方锐站在家门口,抬起手想按门铃,手指却僵在半空中。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苏清站在门口,表情很平静。
"糖糖在换衣服。"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客厅。
方锐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等吧,外面冷。"苏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方锐走进去,却没敢换鞋。他站在玄关,像个陌生的访客。
客厅没什么变化。茶几上放着水果盘,沙发上叠着糖糖的玩具。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爸爸!"糖糖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方锐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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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糖糖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那是苏清给她用的洗发水。
"爸爸,你怎么才来?"糖糖仰着小脸问。
"爸爸工作忙。"方锐摸摸女儿的头。
"你又骗人!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糖糖突然推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糖糖。"苏清走过来,"爸爸没有不要我们,他只是...出差了。"
方锐看着苏清,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走吧,要迟到了。"苏清把糖糖的书包递给方锐。
画画课在社区文化中心,走路十分钟就到。以前都是方锐带糖糖去,苏清在家做午饭。
路上,糖糖一直拉着方锐的手。她的小手很软,握着他的手指不放。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糖糖突然问。
方锐愣住了:"很快。"
"你又骗人!"糖糖停下脚步,"妈妈每天晚上都哭,你都不知道!"
方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糖糖乖,爸爸保证,很快就回家。"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拉钩。"糖糖伸出小指。
方锐伸出小指,和女儿的手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糖糖这才破涕为笑。
画画课上,方锐坐在教室外面等。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糖糖坐在画架前,认真地画着什么。
旁边有几个家长在聊天。
"你看那个爸爸,一个人带孩子,肯定是离婚了。"
"现在离婚的人太多了,可怜了孩子。"
"就是,孩子最无辜。"
方锐握紧了拳头。他想站起来反驳,但最终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后,下课了。糖糖拿着画跑出来:"爸爸,你看我画的!"
画纸上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糖糖,手拉着手。
"画得真好。"方锐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师说这是我画得最好的一次!"糖糖很开心,"我要把它送给妈妈!"
回到家,苏清已经做好了午饭。三菜一汤,都是方锐爱吃的。
"留下来吃饭吧。"苏清说。
方锐想拒绝,但看到糖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饭桌上,三个人都很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
"爸爸,你多吃点。"糖糖给方锐夹菜,"妈妈说你在外面吃不好。"
方锐看向苏清,她正低头吃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谢糖糖。"方锐说。
吃完饭,方锐起身要走。糖糖拉着他的手不放:"爸爸,陪我玩一会儿。"
"糖糖,爸爸还有事。"苏清说。
"我没事。"方锐说,"我可以陪糖糖玩一会儿。"
苏清看了他一眼,走进了厨房。
方锐陪糖糖玩了一个小时的积木。糖糖搭了一座房子,说是给爸爸妈妈住的。
"这样爸爸就不用出差了。"糖糖说。
方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糖糖趴在阳台上,朝他挥手。方锐站在楼下,看着十五楼的窗户。
苏清突然出现在阳台上。她站在糖糖身后,看着楼下的方锐。
两个人隔着十几层楼,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苏清转身进屋了。
方锐站在原地,直到糖糖也被叫进屋里。
回到单身公寓,方锐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了。他打电话给房东大姐,等了半个小时才拿到备用钥匙。
进门的瞬间,方锐突然很想哭。这个三十平米的房子,没有任何温度。
他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只有一瓶水和几罐啤酒。
方锐拿出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他打开手机,看到苏清发来的消息:"糖糖说谢谢你陪她。"
方锐想回复,手指却停在屏幕上。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应该的。"
发送后,方锐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他想再说点什么,想问苏清最近过得怎么样,想说自己其实过得很不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夜里,方锐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想起糖糖的画。一家三口,手拉着手。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和苏清的结婚照。照片里,苏清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方锐搂着她的腰,眼里全是幸福。
那是七年前。
方锐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糖糖的话:"妈妈每天晚上都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03
第二个月开始了。方锐渐渐适应了单身生活的节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公司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方锐每天加班到很晚。以前苏清总是会打电话催他回家,现在没有人催了。他可以在办公室待到凌晨,没有人会抱怨。
同事们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
"锐哥,你是不是瘦了?"小马有天中午吃饭时问。
"有吗?"方锐看了看自己。
"瘦了至少十斤。"小马打量着他,"最近工作压力大?"
"还好。"
"要不周末一起出去玩?我认识几个妹子,人不错..."
"不用了。"方锐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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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耸耸肩:"行吧,反正你现在单身自由,想什么时候玩都行。"
单身自由。方锐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是的,他现在很自由。可以加班到任何时候,可以周末睡到中午,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这种自由为什么让他感觉那么累?
周五晚上,部门聚餐。方锐本来不想去,但经理说必须参加。
餐厅很热闹,同事们推杯换盏。方锐坐在角落,一个人喝着酒。
"方锐,怎么不说话?"经理走过来,"最近工作压力大?"
"还好。"方锐勉强笑了笑。
"家里有什么困难吗?需要帮忙可以说。"经理拍拍他的肩膀。
方锐摇摇头:"没事,谢谢关心。"
经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开了。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方锐走出餐厅,看到街对面的商场橱窗里,一家三口正在挑选玩具。父亲把女儿扛在肩上,母亲在旁边笑着。
方锐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他们走远。
回到公寓,方锐打开手机。糖糖今天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爸爸,我想你了。"
方锐点开语音,反复听了十几遍。糖糖的声音很甜,却让他心里酸得厉害。
他想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爸爸也想你。"
删掉。太普通了。
"爸爸很快就回去看你。"
删掉。说过太多次了。
"爸爸爱你。"
删掉。为什么连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方锐还是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糖糖很快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还有一句话:"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方锐盯着这句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路灯亮着,车来车往。每一辆车里都有回家的人。
只有他,没有家可回。
第二天是周六,方锐照例去接糖糖。这次不是画画课,而是去游乐场。
"爸爸,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糖糖拉着方锐的手。
"好。"
摩天轮很高,能俯瞰整个城市。糖糖趴在窗边,兴奋地指着下面的建筑。
"爸爸你看,那是我们的家!"
方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能看到他们住的小区,那栋高楼,十五楼。
"爸爸,你说妈妈在家里做什么?"糖糖突然问。
"可能在做饭吧。"
"妈妈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糖糖转过头看着方锐,"她是不是想你了?"
方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糖糖,妈妈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糖糖摇摇头,"但是我看到妈妈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外面很久。"
方锐想象着那个画面。苏清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她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在想他?
"爸爸,你是不是不爱妈妈了?"糖糖突然问。
方锐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回家。"糖糖的眼睛红了,"如果你爱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方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爸爸爱妈妈,也爱糖糖。只是...大人的事情很复杂。"
"我不管!"糖糖突然哭了起来,"我只想要爸爸回家!"
摩天轮缓缓转动,糖糖的哭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方锐抱着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了摩天轮,糖糖还在抽泣。方锐买了个冰淇淋哄她,她才渐渐停止哭泣。
回到家,苏清开门的瞬间就发现了糖糖哭过。
"怎么了?"她问。
"没事,就是玩得太累了。"方锐说。
苏清看了他一眼,蹲下来检查糖糖:"哪里不舒服?"
"妈妈,我没事。"糖糖说,"我就是想让爸爸回家。"
苏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站起来,看着方锐:"进来吧。"
这次方锐换了鞋。他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些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结婚照。
"这是..."方锐指着照片。
"糖糖要看的。"苏清的声音很平静,"她每天都要看一遍。"
方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午饭还是三菜一汤。苏清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但方锐却吃得食不知味。
"妈妈,我要去房间画画。"吃完饭,糖糖说。
"去吧。"苏清说。
糖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方锐和苏清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苏清说。
"没什么。"方锐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苏清看着茶几,"你呢?"
"也还好。"
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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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看着苏清的侧脸。她好像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头发也长了一些,随意地扎在脑后。
"你瘦了。"方锐说。
"你也是。"苏清转过头看着他,"要注意身体。"
"嗯。"
"外面吃饭不健康,要多吃蔬菜。"苏清说,"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算了,你自己注意就好。"
方锐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
"等一下。"苏清也站起来,走进厨房。她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给你的,晚上可以热一下吃。"
方锐接过保温盒,很重。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红烧肉,他最喜欢吃的菜。
"谢谢。"方锐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苏清转过身,"糖糖说你在外面吃不好,所以..."
"我会注意的。"方锐打断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苏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方锐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苏清说。
门关上的瞬间,方锐听到了糖糖的声音:"妈妈,爸爸走了吗?"
"嗯。"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方锐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想推门进去,想抱抱苏清,想告诉她他其实也很难过。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电梯里,方锐打开保温盒。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是家的味道。
他突然很想哭。
那天晚上,方锐没有回公寓。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十五楼的窗户。
灯一直亮着。
凌晨一点,灯灭了。
方锐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04
第三个月,方锐开始在生活的细节里崩溃。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上,方锐下班后去超市买东西。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游荡,习惯性地拿了两份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先生,您买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
方锐这才反应过来,他又买了两人份。
"可以退掉一份吗?"他问。
"当然可以。"收银员说。
方锐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突然觉得很可笑。都分居两个多月了,他居然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他把多余的菜放回货架,只买了一盒泡面。
回到公寓,方锐煮泡面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热水壶。滚烫的水洒在手背上,瞬间起了一个大泡。
方锐冲到水龙头下冲冷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以前在家里,如果他受伤了,苏清总是会立刻拿来烫伤膏,细心地帮他涂上。现在公寓里连一瓶烫伤膏都没有。
方锐坐在沙发上,看着红肿的手背。他想给苏清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让她告诉他该怎么处理伤口。
但他最终还是没打。
第二天上班,小马看到他手上的伤:"锐哥,你这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烫的。"
"怎么不去医院?"
"小伤,没事。"
"你一个人住就是麻烦。"小马说,"要不搬回去和家里人住?"
方锐没有回答。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锐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店里坐着几对情侣,还有一家三口。
方锐坐在角落,看着那家三口。父亲给孩子夹菜,母亲在旁边笑着说话。那个画面那么温馨,让方锐突然觉得胃里的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
他匆匆吃完,离开了餐厅。
下午开会,部门要讨论一个新项目。经理问大家周末有没有时间加班。
其他同事都说家里有事,只有方锐说可以。
"方锐,你确定?"经理问,"周末应该陪陪家人。"
"我没事。"方锐说,"反正也没什么安排。"
散会后,小马私下问他:"锐哥,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你骗谁呢?"小马说,"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方锐沉默了一会儿:"分居了。"
"什么?"小马愣住了,"和嫂子?"
"嗯。"
"为什么?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说来话长。"方锐不想多说。
"那...有没有可能和好?"小马小心翼翼地问。
方锐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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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锐又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街上人很少,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方锐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路边的商店。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模特穿着漂亮的裙子。
方锐停下脚步。那条裙子的颜色和款式,很适合苏清。
他走进店里。
"先生,我们要关门了。"店员说。
"就看一下那条裙子。"方锐指着橱窗。
"您要买吗?"
方锐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1680。"
方锐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买了,谢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条裙子送给苏清。他们现在的关系,连送礼物都变得很尴尬。
回到公寓,方锐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到糖糖发来的消息:"爸爸,周末你来吗?"
方锐回复:"来。"
糖糖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方锐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他想给苏清发个消息,想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他最终还是没发。
周六早上,方锐去接糖糖的时候,发现苏清换了发型。她把长发剪短了,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妈妈好漂亮!"糖糖说。
"谢谢宝贝。"苏清笑着摸摸女儿的头。
方锐看着苏清的新发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以前苏清剪头发,都会问他的意见。现在她连问都不问了。
"走吧。"苏清说,"糖糖要去上舞蹈课。"
"好。"
路上,糖糖一直在说妈妈的新发型多好看。方锐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苏清。
她为什么要剪头发?是不是想改变自己?还是说...她已经放下了?
舞蹈课结束后,糖糖说想吃冰淇淋。方锐带她去了附近的商场。
商场里人很多,方锐牵着糖糖的手,生怕她走丢。他们经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摆着各种首饰。
方锐突然想起,下个月是他和苏清的结婚纪念日。七年了。
"爸爸,你在看什么?"糖糖问。
"没什么。"方锐说,"走吧。"
买完冰淇淋,方锐带糖糖回家。苏清已经做好了午饭。
"留下来吃吧。"她说。
这次方锐没有拒绝。
饭桌上,苏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接吗?"方锐问。
"没事。"苏清说。
手机又响了一次,还是没接。
方锐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是谁打的电话?为什么苏清不接?
"妈妈,我吃饱了。"糖糖说。
"去房间玩吧。"苏清说。
糖糖走后,客厅里又剩下两个人。
"你最近..."方锐犹豫了一下,"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苏清看着他。
"就是...关于我们。"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方锐说。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方锐看着苏清。她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甚至有了一些红润。她是不是已经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
"我该走了。"方锐站起来。
"等一下。"苏清也站起来,"下周糖糖过生日,你会来吗?"
方锐愣了一下。他居然差点忘了女儿的生日。
"会来。"他说。
"好。"苏清说,"那到时候见。"
方锐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你...过得好吗?"
苏清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方锐说。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谎言,但谁都没有揭穿。
回到公寓,方锐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分居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他以为自己会适应,会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不但没有适应,反而越来越痛苦。
每一个独自吃饭的夜晚,每一个失眠的凌晨,每一次看到幸福家庭的瞬间,都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方锐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清的聊天记录。最近的对话都是关于糖糖的,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话题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真的过得好吗,想告诉她自己其实过得很糟。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05
糖糖的生日在周日。方锐提前一天去商场给女儿挑礼物。
他在玩具区转了很久,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泰迪熊,想起糖糖曾经说过想要一只熊娃娃。
"就这个吧。"他对店员说。
结账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饰品区。那里摆着各种女士用品,项链、手镯、发卡...
方锐走过去,拿起一条项链。这条项链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心形吊坠。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适合苏清。
"先生,要买吗?"店员问。
方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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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方锐把项链放在抽屉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送给苏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那天夜里,方锐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见到苏清,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凌晨两点,他还是睡不着。方锐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方锐突然很想给苏清打电话。他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点开了和苏清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还好吗?"——删掉。
"我想你了。"——删掉。
"我们能谈谈吗?"——删掉。
最后,他只打了四个字:"还想我吗?"
方锐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整整五分钟。
这条消息如果发出去,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如果苏清说不想了,他该怎么办?
但如果不发,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方锐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
方锐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
一秒,两秒,三秒...
消息显示"已读"。
方锐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苏清看到消息了,她会回复吗?
三秒后,两个字跳了出来。
方锐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所有压抑了三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在输入框里,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也想你。"——删掉。
"我错了。"——删掉。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删掉。
泪水模糊了视线,键盘上的字母都看不清了。
方锐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捂住脸。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压抑的哭声。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渐渐亮了。
窗外传来清晨的鸟叫声,一个新的一天开始了。
方锐擦干眼泪,拿起手机。他想再看一遍苏清的回复,想确认那不是梦。
但当他点开聊天框的时候,突然发现,苏清在凌晨三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方锐愣住了。
他点开那条消息。
除了之前的两个字,苏清还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让方锐彻底呆住了。
那是糖糖画的画。画面上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糖糖,手拉着手。但这次的画和以前不一样——爸爸被画得特别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一半。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快回家。"
照片下面,苏清还发了一行字。
方锐看到那行字,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冲出门,连外套都没穿。匆忙套上鞋,抓起车钥匙,冲进电梯。
电梯下降的速度太慢了,方锐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跑到停车场,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一路上,他的手不停地抖,脑子里不断闪回这三个月的种种细节。
苏清每次做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苏清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有说不出的复杂。
苏清剪头发,是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
那些没接的电话,会不会是...
方锐越想越慌,车速越来越快。
他在红绿灯前急刹车,差点追尾。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地念叨着。
终于,他冲进了小区。
保安老张看到他:"方先生,你这是..."
方锐没有回答,直接冲向电梯。
电梯里,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胡子拉碴。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十五楼到了。
方锐冲出电梯,跑向家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场景——
苏清站在门口,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她穿着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方锐看着苏清,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突然,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