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中秋回家遇混混拦路要钱,他一笑置之,一小时后省领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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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的省城褪去了暑气,梧桐叶边缘已泛起微黄。

退休省委书记曹兴国婉拒了所有节日安排,执意要回老家槐树村看看。

老伴孙玉梅有些担忧,轻声劝他年纪大了不必奔波,曹兴国却只是摇摇头。

“越是过节,越该回去看看。”他说这话时,目光望向窗外远方。

车驶上高速公路,故乡的山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曹兴国不知道,这次回乡之路,将会揭开怎样的一层帷幕。



01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曹兴国膝盖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眼神有些恍惚。离开槐树村已经三十八年了。

“老曹,喝口水吧。”孙玉梅递过保温杯,声音轻柔。

曹兴国接过杯子,掌心感受着温热的触感。他今年六十八岁,退休三年。

三年来,他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公开活动,但心里始终惦念着那个小山村。

“玉梅,你还记得村头那棵老槐树吗?”曹兴国忽然开口。

孙玉梅笑了:“怎么会忘?咱们结婚那年,你在树下说的那些话。”

那是1978年的秋天,曹兴国还是公社副书记,在槐树下向她求婚。

他说要带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说要把这条路修通,说要做个对得起良心的人。

后来他调离公社,一路从县里到市里,再到省里,官越做越大,回乡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上次回去还是十年前吧?”孙玉梅轻声说。

曹兴国点点头。那时他还在任上,回乡时前呼后拥,看到的都是精心准备的场面。

村民们拘谨的笑容,崭新却空洞的村容,还有地方干部滴水不漏的汇报。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故乡。他想看看真实的槐树村,以普通老人的身份。

车子驶下高速,转入省道。路况明显变差,颠簸感让孙玉梅皱了皱眉。

曹兴国却眼睛一亮——这是通往家乡的路,虽然坎坷,却透着熟悉的气息。

路两旁的白杨树长得更高了,田野里水稻即将成熟,金黄一片。

“给学仁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们快到了。”曹兴国对司机小陈说。

小陈是跟了他八年的司机,退休时曹兴国特意向组织申请,让他继续跟着自己。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郑学仁苍老而惊喜的声音。

“老书记?真是您?哎哟,这可太好了!”

郑学仁是曹兴国儿时的玩伴,后来当了三十年村支书,五年前才退下来。

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这些年见面少了。

“学仁,别叫书记,就叫老曹。”曹兴国接过电话,语气亲切。

电话那头顿了顿,郑学仁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老曹,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刚下省道,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村里。”

“那个……”郑学仁欲言又止,“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您别计较,直接给我打电话。”

曹兴国眉头微蹙:“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路上有些小年轻不太懂事。您到了再说吧。”

通话匆匆结束,曹兴国握着手机,若有所思。

孙玉梅察觉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曹兴国笑了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郑学仁是他最了解的人之一,那吞吞吐吐的语气,绝不是“没什么”那么简单。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个破旧的收费站——曹兴国记得这个站十年前就该拆了。

窗外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却又透着陌生。新建的楼房夹杂着老屋,显得突兀。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简易路障:两根竹竿横在路中间,旁边停着辆破旧面包车。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见有车来,慢悠悠站起身。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停车。

小陈减速,摇下车窗:“怎么了?”

“这段路是我们维护的,过路费五十。”说话的是个平头青年,嘴里叼着烟。

小陈一愣:“这又不是收费公路,哪来的过路费?”

“少废话,给钱就过,不给就绕道。”平头青年不耐烦地敲了敲车窗。

曹兴国坐在后座,静静观察着。他看到路边立了块手写的牌子:“道路维护费收取点”。

字迹歪歪扭扭,没有任何官方标识。这显然是个私设的关卡。

“小陈,给他。”曹兴国平静地说。

小陈有些不解,但还是掏出五十元递过去。

平头青年接过钱,对着阳光照了照,咧嘴笑了:“早这么爽快不就行了?”

竹竿抬起,车子缓缓通过。曹兴国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三人又蹲回路边,继续抽烟。

“老曹,这……”孙玉梅有些不安。

“先到村里再说。”曹兴国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个私设的收费关卡,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勒索。

郑学仁含糊的提醒,村民们可能面临的处境,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车继续前行,距离槐树村越来越近。曹兴国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深的阴影,正笼罩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02

槐树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的裂纹更深了。

树下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微微佝偻,正伸长脖子朝路上张望。

曹兴国一眼就认出了郑学仁——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

车刚停稳,曹兴国便推门下车,两个老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学仁!”

“老曹!你可算回来了!”

两双手握了许久,孙玉梅也下车来,郑学仁连忙招呼:“嫂子好,路上辛苦了吧?”

寒暄过后,郑学仁引着他们往村里走。曹兴国打量着四周,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村里盖了不少新楼,白墙黛瓦,看起来整洁漂亮。但奇怪的是,路上行人很少。

偶尔见到几个村民,也都行色匆匆,看见郑学仁身边的生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村里人都哪儿去了?”曹兴国问。

郑学仁顿了顿:“哦,都忙去了。现在不比从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曹兴国听出了遮掩。他注意到有些人家门窗紧闭,院子里荒草丛生。

走到郑学仁家,是一栋二层小楼,修得还算体面。进门时,曹兴国看到门框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这是怎么了?”他指着划痕问。

郑学仁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前几天不小心刮的,没事没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郑学仁的老伴已经准备好茶水。她是个瘦小的妇人,话不多,只是笑着张罗。

坐下喝茶时,曹兴国单刀直入:“学仁,路上那个收费点是怎么回事?”

郑学仁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他放下杯子,长长叹了口气。

“老曹,这事儿……你还是别管了。”

“我是槐树村的人,看到乡亲们被欺负,怎么能不管?”曹兴国声音平静,但透着坚定。

郑学仁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那些人不好惹。领头的叫肖刚,是镇上有名的混混。”

“混混?”曹兴国皱眉,“那怎么敢公然设卡收费?没人管吗?”

郑学仁苦笑:“有人管,但管不了。肖刚上面有人,镇里县里都打点好了。”

“谁?”曹兴国追问。

郑学仁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唐德彪,现在的镇长。”

曹兴国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唐德彪,大概是十五年前提拔上来的干部。

那时他已经到省里工作,对县乡一级的人事不太熟悉。

“一个镇长,就能纵容这种恶行?”曹兴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只是他。”郑学仁的声音更低了,“肖刚的舅舅在县里,据说还有更上面的关系。他们是一张网,我们老百姓挣不脱。”

曹兴国沉默了。他想起退休前,曾多次在会议上强调基层治理的重要性。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了这么久,竟然还有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

“村里人都不敢说话?”孙玉梅忍不住问。

郑学仁的老伴这时端来水果,听到这话,眼圈忽然红了。

“嫂子,不是不敢说,是说不了。”她抹了抹眼角,“前年李老四去镇上告状,回来腿就被打断了。去年张寡妇的儿子在县城说了几句,工地的活就没了。”

郑学仁拉了拉老伴的衣袖,示意她别多说。

曹兴国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郑学仁,这位当年的村支书,眼里已经没了从前的锐气。

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一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无奈。

“他们收的钱都用来干什么?”曹兴国换了个问题。

“说是修路。”郑学仁说,“可这路收了三年费,还是坑坑洼洼。钱去哪儿了,谁知道呢?”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摩托车轰鸣声。郑学仁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去关门。

透过门缝,曹兴国看到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呼啸而过,手里拎着棍棒。

“他们是肖刚的人,每天这个时候会来村里转一圈。”郑学仁解释,声音有些发颤。

“转一圈干什么?”

“就是让我们知道,他们看着呢。”郑学仁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曹兴国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慢慢喝了一口,品味着苦涩的滋味。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故乡。那个民风淳朴、邻里和睦的槐树村,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曹,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郑学仁恳切地说,“住两天,过完中秋就回去吧。这里的水太深,你退休了,别蹚这浑水。”

曹兴国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三十八年前,他在这棵树下发誓,要改变家乡的面貌。

如今他回来了,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学仁,”曹兴国缓缓开口,“我既然回来了,总要看看真实的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郑学仁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是他熟悉的,曹兴国做决定时的语气。

“你想怎么做?”郑学仁忧心忡忡。

“先看看,多听听。”曹兴国站起身,“我想去村里走走,见见老人们。”

“现在?”郑学仁有些担心。

“就现在。”曹兴国戴上草帽,像个普通的回乡老人,“玉梅,你在这儿陪嫂子说说话。”

孙玉梅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曹兴国,一旦决定了,谁也拉不回。

郑学仁犹豫片刻,一咬牙:“我陪你去。但老曹,你得答应我,千万别冲动。”

“放心。”曹兴国拍拍老友的肩膀,“我就是个退休老头,回乡看看乡亲们。”

两人走出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

曹兴国不知道,这次走访,将让他看到更触目惊心的真相。

而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老人。



03

村道两旁的房屋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吠声传来,更添了几分寂静。

曹兴国和郑学仁并肩走着,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先去李仙娥家吧。”郑学仁提议,“她家就在前面,老太太八十多了,还清醒着呢。”

李仙娥是村里的老户,曹兴国记得她。年轻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为人正直泼辣。

走到一处老屋前,郑学仁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

“学仁啊,这是……”李仙娥眯着眼睛打量曹兴国。

“仙娥婶,是我,曹兴国。”曹兴国上前一步,声音温和。

老太太愣了几秒,忽然睁大眼睛:“兴国?是兴国回来了?”

她颤巍巍地打开门,一把抓住曹兴国的手,老泪纵横:“你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进屋坐下,李仙娥忙活着倒水,手抖得厉害。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泛黄的奖状,都是她当年得的荣誉。

“婶子,您身体还好吧?”曹兴国问。

“好什么好。”李仙娥抹着眼泪,“一把老骨头,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坐下后,仔细端详曹兴国:“你老了,但模样没变。听说你当了大官?”

“退休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曹兴国笑着说。

李仙娥摇摇头:“你可不是普通老头。你要是早点回来……”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看了看郑学仁,又看看门外。

“婶子,有什么话您就说。”曹兴国握住她的手,“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听听真话。”

李仙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兴国,这村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村子了。”

“您慢慢说。”曹兴国耐心地听着。

老太太的话匣子打开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从三年前肖刚一伙人来到镇上说起,他们如何从收保护费开始,慢慢控制了周边的生意。

建材、运输、甚至连菜市场的摊位,都要给他们交钱。

“去年村里要修水渠,县里拨了款。”李仙娥说,“结果工程给了肖刚的公司,五十万的工程,做得一塌糊涂,不到半年就塌了。”

郑学仁低下头,这件事他知道,但当时敢怒不敢言。

“村里有人去反映情况,结果呢?”曹兴国问。

李仙娥的眼泪又流下来:“我儿子去了。他在镇水利站工作,写了份材料递上去。三天后,他就被开除了,说是工作失职。”

“现在呢?”

“去外地打工了,过年都不敢回来。”老太太擦着眼泪,“肖刚的人放过话,见他一次打一次。”

曹兴国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李仙娥的儿子,那个憨厚的小伙子,曾经立志要在家乡做点实事。

“还有更过分的。”李仙娥接着说,“去年村委会换届,肖刚的堂弟居然当上了村主任。谁选的?谁敢不选?”

郑学仁插话:“当时投票,他们的人就在现场看着。票箱都是他们的人抱走的。”

曹兴国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些新楼房。郑学仁说过,有些是肖刚一伙人盖的,强买强卖土地,给的补偿款少得可怜。

“西头的王老汉,死活不肯卖地。”李仙娥说,“结果夜里房子就被人泼了粪,田里的庄稼也被毁了。报警?派出所来了做个笔录,就没下文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都警惕地看向门口。

是村里的邮递员老赵,送来一封信。他看到曹兴国,愣了一下。

“这是……”老赵试探着问。

“我娘家侄子,回来看我。”李仙娥反应很快,接过信,“老赵,谢谢你啊。”

邮递员点点头,又多看了曹兴国两眼,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李仙娥才松了口气:“老赵人不错,但他儿子在肖刚手下干活,有些话不能当着他面说。”

曹兴国感到一阵悲哀。乡里乡亲,如今却要互相提防,连说真话都要小心翼翼。

“那个收费站,每天能收多少钱?”曹兴国问。

郑学仁算了算:“少说一两千,多的日子四五千。这条路是通往三个村的必经之路,车流量不小。”

“钱呢?”

“肖刚拿大头,剩下的打点关系。听说唐镇长每个月都能分到不少。”

曹兴国沉默了。一个镇长,一年的合法收入才多少?这样明目张胆地收钱,竟然无人过问。

“县里不知道吗?”他问。

“知道又能怎样?”李仙娥苦笑,“肖刚的舅舅是县里的大老板,和很多领导称兄道弟。有人传,连县公安局长都和他吃过饭。”

天色渐晚,曹兴国和郑学仁起身告辞。李仙娥送他们到门口,紧紧握着曹兴国的手。

“兴国,你要是能说上话,就帮帮乡亲们吧。”老太太的眼里满是期盼,“我们这些老骨头无所谓,可孩子们还要在这里生活啊。”

曹兴国郑重地点头:“婶子,您放心。”

走出李仙娥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村路上依然冷清,只有几只鸡在草丛里觅食。

“还想去谁家?”郑学仁问。

曹兴国想了想:“去王老汉家看看吧,就是那个不肯卖地的。”

郑学仁犹豫了:“他家有点远,而且……肖刚的人可能盯着。”

“那就更应该去看看。”曹兴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朝村西头走去。越往西走,房屋越破旧,路上杂草丛生。

在一处低矮的土房前,郑学仁停下脚步。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荒草丛生。

一个老人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神呆滞地望着远处。

“王老哥。”郑学仁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到郑学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曹兴国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曹兴国,回来看看。”郑学仁介绍。

王老汉点点头,继续抽烟。曹兴国在他身边蹲下,递过去一支烟。

老人接过,就着曹兴国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日子不好过吧?”曹兴国问。

王老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地没了,儿子走了,就剩我一个等死。”

“地怎么没的?”

“他们说征用,一亩给八千。

我不肯,晚上就来了人,把庄稼全毁了。”王老汉说得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在发抖,“我去镇上告,派出所说证据不足。

去县里,门口就被拦住了。”

曹兴国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绝望。

“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签了字。

不签怎么办?他们说了,再不签,下次毁的就是房子。”王老汉掐灭烟头,“八千一亩,我三亩地,两万四。

这就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郑学仁脸色一变:“快走,他们巡逻来了。”

曹兴国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王老汉手里:“老人家,买点吃的。”

王老汉愣了一下,想要推辞,曹兴国已经转身离开。

两人匆匆往回走,身后摩托车的灯光扫过路面。曹兴国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回到郑学仁家时,天已经黑了。孙玉梅迎上来,满脸担忧。

“怎么去了这么久?”

“多走了几家。”曹兴国简单地说,但孙玉梅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沉重。

晚饭时,郑学仁的老伴做了几个家常菜。曹兴国吃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饭桌上。

“老曹,明天就是中秋了。”郑学仁说,“村里有活动,但……可能没什么意思。”

“什么活动?”

“肖刚组织的,每个村民要交五十块钱,说是庆典费。”郑学仁苦笑,“不去还不行,要记名字。”

曹兴国放下筷子。连传统节日,都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明天我去看看。”他说。

“老曹,你还是别去了。”郑学仁劝道,“肖刚肯定会到场,万一认出你……”

“认出我又怎样?”曹兴国平静地说,“我一个退休老头,还能怕他不成?”

孙玉梅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曹兴国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但他心里清楚,明天的中秋庆典,恐怕不会平静。

夜里,曹兴国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离开家乡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

退休三年,他本可以安享晚年,打打太极拳,养养花,含饴弄孙。

但今夜看到的这一切,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有几点灯火,那是肖刚一伙人常聚的场所。

曹兴国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这些年的工作心得。

他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肖刚、唐德彪,还有今天听到的其他信息。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望着窗外的月光,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中秋,他要做些不一样的事情。

不是为了官位,不是为了名声,只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乡亲们。

为了那个曾经在槐树下许下的诺言。

04

中秋节的清晨,槐树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曹兴国起得很早,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郑学仁家的鸡已经开始打鸣,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孙玉梅也起来了,默默陪在他身边。多年的夫妻,她知道丈夫心里有事。

“今天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

曹兴国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去看看庆典,了解情况。”

“会不会有危险?”孙玉梅的担忧写在脸上。

曹兴国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乱来。再说,小陈跟着呢。”

小陈正在擦车,听到这话抬起头:“书记,我随时待命。”

“叫老曹。”曹兴国纠正他,“今天我是普通老头,记住了。”

早饭时,郑学仁的神色有些紧张。他不断看向门外,似乎在担心什么。

“学仁,放松点。”曹兴国说,“就像平常一样。”

“我怕他们找麻烦。”郑学仁压低声音,“昨天你们去王老汉家,可能被他们的人看到了。”

曹兴国点点头:“看到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样。”

九点左右,村里的喇叭响了,通知村民去村广场参加中秋庆典。

声音很大,但听起来毫无喜庆之感,倒像是命令。

郑学仁家陆续来了几个老人,都是曹兴国认识的。他们看到曹兴国,又惊又喜,但都不敢大声说话。

“兴国回来了,咱们村有指望了。”一个老人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

“我尽力。”曹兴国只能这么说。

十点,一行人走向村广场。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互相点头,但很少交谈。

广场上已经搭起了简易舞台,挂着“槐树村中秋联欢会”的横幅。台下摆了几排塑料凳,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肖刚的人在场边维持秩序,一个个穿着黑色T恤,神色倨傲。

曹兴国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观察着四周。孙玉梅挨着他,小陈坐在稍远处。

郑学仁坐在曹兴国身边,低声介绍:“台上那个穿白衬衫的,就是肖刚。”

曹兴国抬眼看去。肖刚大约三十五六岁,平头,身材魁梧,正拿着话筒说话。

“乡亲们,中秋快乐!”肖刚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刺耳得很,“今天大家聚在一起,高兴高兴!不过先说正事啊,庆典费都交了吧?没交的抓紧,别耽误大家时间。”

台下鸦雀无声。几个老人颤巍巍地掏出钱,交给旁边巡逻的人。

曹兴国看到,那些人收钱时连收据都不开,直接塞进腰包。

“另外通知个事。”肖刚继续说,“下个月开始,过路费涨到八十。现在什么都涨价,我们也要吃饭,理解一下啊。”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了。

一个中年人忍不住站起来:“肖老板,五十已经够多了,怎么还涨啊?”

肖刚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刘,你有意见?”

那个叫老刘的中年人硬着头皮说:“路也没见修,收费还一直涨,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肖刚笑了,笑得很冷,“我就是规矩。不想交可以绕道,绕道要多走二十公里,你自己算算油钱。”

老刘还想说什么,旁边两个黑T恤已经围了过去。他只好悻悻坐下。

郑学仁在曹兴国耳边说:“老刘跑运输的,每天都要过那个收费站,压力最大。”

曹兴国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继续观察着,注意到一个细节:肖刚说话时,台下有几个村干部模样的人,始终低着头。

庆典开始了,无非是些唱歌跳舞的节目,水平拙劣,表演者也是心不在焉。

曹兴国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李仙娥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王老汉也来了,缩在角落里。

还有那个邮递员老赵,站在场边,神情复杂。

节目进行到一半,肖刚接了个电话,脸色忽然变得恭敬。他连连点头,然后匆匆下台,朝村口走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广场。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

肖刚小跑着迎上去,满脸堆笑:“唐镇长,您来了!”

曹兴国眼神一凝。唐德彪,他终于见到了本人。

唐德彪大约五十岁,身材微胖,梳着背头,很有派头。他和肖刚握手,然后走上舞台。

“乡亲们,节日快乐!”唐德彪接过话筒,声音洪亮,“我代表镇党委政府,来看望大家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唐德彪似乎不在意,继续说着官话套话。

曹兴国仔细听着,发现唐德彪的讲话很有水平,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群众的关心,又肯定了村里的工作。

但只字不提收费站的事,也不提肖刚团伙的存在。

讲话结束后,唐德彪和肖刚在台下交谈。两人靠得很近,不时发出笑声。

曹兴国看到,唐德彪拍了拍肖刚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什么。肖刚则恭敬地点头哈腰。

这一幕,被很多村民看在眼里。他们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了。

庆典草草结束,村民们迅速散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惹祸上身。

曹兴国也准备离开,这时唐德彪的目光扫了过来,停留在他身上。

肖刚顺着唐德彪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他走过来,问郑学仁:“老郑,这老头是谁?面生啊。”

郑学仁连忙说:“我远房亲戚,回来过中秋的。”

“是吗?”肖刚打量着曹兴国,“老头,以前没见过你。”

曹兴国平静地说:“出去几十年了,刚回来。”

“在哪儿发财啊?”肖刚语气轻佻。

“退休了,没发财。”

肖刚似乎失去了兴趣,转向郑学仁:“老郑,管好你的亲戚,别到处乱跑。现在治安不好,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郑学仁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

唐德彪远远看了曹兴国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上车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郑学仁才松了口气:“老曹,咱们回去吧。”

回程路上,郑学仁忧心忡忡:“肖刚可能盯上你了。他这个人疑心重,对陌生人都要查清楚。”

“那就让他查。”曹兴国说,“我正想找他聊聊。”

孙玉梅拉住他的胳膊:“老曹,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曹兴国拍拍她的手,“玉梅,你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

孙玉梅当然记得。那是曹兴国从政多年一直秉持的原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位时要做,不在位了,看到了也要管。”

只是她没想到,退休后的第一场“管”,竟然是在家乡,面对这样一群恶势力。

回到郑学仁家,曹兴国让小陈把车开到村口等着。

“你要去哪儿?”孙玉梅问。

“去收费站看看。”曹兴国说,“既然要管,就要了解全部情况。”

“我陪你去。”孙玉梅不放心。

曹兴国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就当散步。”

郑学仁想劝阻,但看到曹兴国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千万小心,别跟他们起冲突。”

午后阳光正好,曹兴国和孙玉梅沿着村路慢慢走。小陈开着车,远远跟在后面。

这条路曹兴国很熟悉,小时候每天都要走。路边的小河还在,水却浑浊了很多。

走了一里多路,就看到了那个收费站。竹竿依然横着,三个年轻人正在打牌。

见到有人走来,其中一人抬起头:“走路也要交钱,十块。”

曹兴国停下脚步:“走路也要交?”

“废话,这条路我们维护的,蚂蚁过去都得交钱。”那青年说得理直气壮。

孙玉梅气不过:“你们这是明抢!”

“老太太,说话注意点。”青年站起身,另外两人也围过来。

曹兴国把孙玉梅护在身后,平静地说:“钱可以给,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收了这么多钱,路怎么不见修?”

三个青年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笑起来。平头青年指着曹兴国:“老头,你管得还挺宽。钱我们收了,修不修是我们的自由。”

“你们这样,不怕法律制裁吗?”

“法律?”平头青年笑得更欢了,“在这片地界,我们刚哥的话就是法律。老头,我看你年纪大,不跟你计较,赶紧交钱走人。”

曹兴国掏出十块钱递过去。青年接过,随手塞进口袋。

竹竿抬起,曹兴国和孙玉梅走过去。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这老头还挺识相。”

走远后,孙玉梅的手还在发抖:“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曹兴国握住她的手:“玉梅,别生气。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你打算怎么办?”孙玉梅看着他。

曹兴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远处的山峦:“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小时候,村里有个恶霸,欺负乡亲们。

我父亲带着大家,联名告状,最后把恶霸送进了监狱。”

“记得。”孙玉梅说,“你说过,那是你第一次知道,团结起来的力量。”

“现在也一样。”曹兴国目光坚定,“只是这次,情况更复杂,对手的后台更硬。”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收费站后面的小房子。那是肖刚一伙人的据点,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

曹兴国远远观察着,看到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账本之类的东西。

他想走近些,小房子门口忽然出来一个人,正是肖刚。

肖刚也看到了曹兴国,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老头,又是你?”肖刚眯起眼睛,“怎么,上午没看够,下午还来看?”

曹兴国平静地说:“路过,看看风景。”

“看风景?”肖刚笑了,“我看你是来找事的。老郑的亲戚?从哪儿来的?”

“省城。”曹兴国如实回答。

肖刚的眼神变了变:“省城?退休干部?”

曹兴国不置可否。肖刚上下打量他,忽然问:“你在省城认识什么人?”

“认识几个老朋友。”

“什么级别的朋友?”肖刚追问。

曹兴国笑了:“都是退休老头,没什么级别。”

肖刚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他摆摆手:“老头,我不管你是谁,在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

“明白。”曹兴国点点头。

肖刚似乎满意了,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中秋过完就赶紧走,这里不欢迎多管闲事的人。”

等他离开,孙玉梅才松了口气:“他好像起疑心了。”

“起疑心才好。”曹兴国说,“说明他心虚。”

两人慢慢往回走。曹兴国在心里整理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唐德彪和肖刚的关系,收费站的运作,村民们的恐惧。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张由权力和暴力编织的网。

回到郑学仁家,曹兴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拿出那个旧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孙玉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门外。她知道,丈夫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黄昏时分,曹兴国走出房间,眼神清明。

“玉梅,明天我们走一趟那个收费站。”他说。

“开车过?”

“嗯。”曹兴国点点头,“该会会他们了。”

孙玉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这时,郑学仁急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老曹,不好了。”

“怎么了?”

“肖刚派人打听你了。”郑学仁声音发颤,“他们问了村里好几个老人,问你是不是以前那个曹书记。”

曹兴国并不意外:“他们查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查实,但……”郑学仁欲言又止,“我听说,唐镇长也知道了,正在调你的资料。”

“那就让他调吧。”曹兴国平静地说,“明天,一切都会清楚的。”

夜色降临,中秋之夜,月亮格外明亮。

但槐树村的这个中秋,注定不会平静。

曹兴国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想起了那些受苦的乡亲们。

他想起了李仙娥的眼泪,王老汉的绝望,老刘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退休三年,他本可以安享晚年。但今夜,他做出了选择。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眼睛,为了那个在槐树下许下的诺言。

明天,他要正面会会这群恶势力。

以退休省委书记的身份,以一个槐树村村民的身份。

他知道会有风险,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依然清澈坚定。

这一夜,曹兴国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知道,明天,将是改变的开始。



05

中秋翌日,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节日的余味。

曹兴国起得很早,站在院子里望着东方的天空。朝霞染红了云层,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孙玉梅为他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对坐而食,都没有多说话。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知道,今天会是不寻常的一天。

郑学仁一家也早早起来了,气氛有些凝重。郑学仁的老伴特意煮了鸡蛋,塞给曹兴国。

“路上小心。”她只说了一句,眼里满是担忧。

八点整,小陈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曹兴国换上那件穿了多年的灰色夹克,戴上一顶普通的帽子。

“像个普通老头吗?”他问孙玉梅。

孙玉梅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像,但眼神不像。”

曹兴国笑了:“眼神改不了。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老槐树在晨光中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他们。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看到这辆车,都投来复杂的目光。

他们大概听说了什么,知道这个“老郑的亲戚”不简单。

车驶近收费站时,曹兴国让小陈放慢速度。他需要观察一下早上的情况。

收费站已经“上班”了,还是那三个青年,正在吃早餐。见到车来,其中一人放下手里的包子,懒洋洋地走过来。

小陈摇下车窗。

“八十。”青年直接伸手。

“昨天不是五十吗?”小陈问。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青年不耐烦,“刚哥说了,涨价了,听不懂人话?”

曹兴国在后座平静地说:“给他。”

小陈递过八十元。青年接过钱,对着光验了验,忽然凑近车窗,往车里看了看。

“老头,又是你。”他认出了曹兴国,“怎么,今天要出远门?”

“去县城看看。”曹兴国说。

青年咧嘴笑了:“那可得早点回来,晚了路上不安全。”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曹兴国只是点点头:“谢谢提醒。”

竹竿抬起,车缓缓通过。曹兴国透过后视镜,看到那青年拿起对讲机在说什么。

“他们可能在报信。”小陈说。

“嗯。”曹兴国并不意外,“继续开,去县城。”

车驶上主路,孙玉梅握住曹兴国的手,发现他的手很稳,手心干燥温暖。

“你不紧张吗?”她轻声问。

“紧张什么?”曹兴国拍拍她的手,“该紧张的是他们。”

县城距离槐树村三十公里,路况时好时坏。曹兴国仔细观察着,发现有些路段明显刚修过,但质量很差,已经出现了裂缝。

“这条路去年才翻修过。”小陈说,“当时省里拨了专项款。”

曹兴国记得这件事。他在任时曾推动农村公路改造,这条路线是重点项目之一。

现在看来,钱花了,路却没修好。问题出在哪里,不言而喻。

半小时后,车驶入县城。街道比曹兴国记忆中繁华了许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但他注意到,很多店铺门口都贴着同样的标志——一个“刚”字,设计得像商标。

“那是肖刚的产业。”小陈解释,“听郑叔说,县里的建材市场、物流公司,还有几家酒店,都是他的。”

曹兴国点点头:“找个地方停车,我们走走。”

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附近。曹兴国和孙玉梅下车,像普通的老两口一样,在街上慢慢走。

他注意到,街上巡逻的警察不少,但似乎对肖刚那些店铺格外“照顾”,经常进去打招呼。

在一个水果摊前,曹兴国停下买苹果。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手脚麻利。

“大爷,生意怎么样?”曹兴国随口问。

老汉叹了口气:“凑合吧,每个月要交管理费,赚不了多少。”

“管理费?给谁交?”

“还能有谁?”老汉压低声音,“刚哥的人呗。这条街所有摊位,都要交。”

曹兴国皱起眉头:“城管不管吗?”

“管?”老汉苦笑,“他们就是一伙的。不交钱,城管天天来查,交了钱,什么都好说。”

正说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城管走过来。老汉连忙闭嘴,低头整理水果。

城管在摊前站了站,看了看,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他们走远,老汉才松了口气:“看见没?今天我刚交过钱,他们就不找麻烦了。”

曹兴国的心沉了下去。连执法部门都被腐蚀了,难怪肖刚如此嚣张。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一家建材店,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店里没什么顾客,但老板似乎不在乎。

“那是肖刚的大本营。”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曹兴国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旧警服的老民警,大约六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

“您是?”曹兴国问。

老民警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叫罗德文,县公安退休的。您是不是曹书记?”

曹兴国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您。”罗德文说,“十年前您来县里视察,我负责外围安保。刚才在街上看到您,我还以为认错了。”

曹兴国点点头:“罗警官,你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罗德文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三人来到一个小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罗德文确认四周无人,才开口。

“曹书记,您怎么回来了?”

“回乡看看。”曹兴国说,“罗警官,你刚才说那是肖刚的大本营?”

罗德文点点头,眼里闪过愤怒:“肖刚这伙人,在县里横行五年了。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搭上了唐德彪,就越做越大。”

“你们公安局不管?”

“管不了。”罗德文苦笑,“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每次行动,还没开始他们就得到消息。抓了人,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放出来,说是证据不足。”

曹兴国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我退休前,偷偷收集了一些证据。”罗德文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曹兴国,“但没地方交。

交给局里?局长和他们称兄道弟。

交给市里?我试过,材料转了一圈又回到县里。”

曹兴国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里面是什么?”

“肖刚团伙的组织结构,他们涉及的产业,还有保护伞的名单。”罗德文声音低沉,“我跟踪了两年,才弄到这些。

但我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他们的关系网太深了。”

曹兴国郑重地把信封收好:“罗警官,谢谢你。”

“该谢的是我。”罗德文眼睛红了,“曹书记,您要是能管,就管管吧。县里多少老百姓被他们欺负,敢怒不敢言啊。”

这时,几个年轻人走进公园,朝这边张望。罗德文立刻站起身:“我得走了,他们可能盯上我了。曹书记,您千万小心。”

说完,他匆匆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曹兴国握紧手里的信封,感觉沉甸甸的。那不仅是一叠纸,更是一个老警察的良知和坚持。

孙玉梅轻声说:“这个罗警官,冒着很大风险。”

“是啊。”曹兴国望着罗德文消失的方向,“这样的人不少,只是缺一个机会。”

在县城又转了一会儿,曹兴国买了些日用品,然后返回停车处。

回程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罗德文提供的证据很重要,但还不够。

要扳倒这样一张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更高层的支持。

车再次驶近收费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收费站多了几个人,肖刚赫然在列。他靠在一辆越野车上,正抽着烟,看到曹兴国的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竹竿没有抬起,而是放得更低,几乎贴地。

小陈停车,肖刚慢慢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曹兴国摇下车窗。

“老头,又见面了。”肖刚吐出一口烟,“今天在县城逛得怎么样?”

“挺好。”曹兴国平静地说。

“是吗?”肖刚凑近些,“我听说,你跟罗德文那老东西见面了?”

曹兴国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碰巧遇到,聊了两句。”

“碰巧?”肖刚笑了,“老头,别装了。我查清楚了,你是曹兴国,以前的省委书记,对吧?”

终于挑明了。曹兴国坦然点头:“是我。”

肖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曹兴国这么直接。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省委书记,退休了,回老家探亲。”肖刚慢慢说,“按理说,我该好好招待。但是曹书记,你不该多管闲事。”

“怎么算多管闲事?”曹兴国问。

“找罗德文,打听我的事,这就是多管闲事。”肖刚语气转冷,“我不管你是多大的官,现在退休了,就是个普通老头。在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曹兴国推开车门,下车。孙玉梅想拉住他,但他轻轻摇头。

站在肖刚面前,曹兴国的身高不占优势,但那股气势,让肖刚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的规矩?”曹兴国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私设关卡,敲诈勒索,欺压百姓,这就是你的规矩?”

肖刚脸色变了:“老头,别给脸不要脸。”

“我要脸,所以更要管。”曹兴国直视他的眼睛,“肖刚,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肖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曹书记,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在这里,我说了算。

唐镇长是我兄弟,县里市里都有我的人。

你一个退休老头,拿什么跟我斗?”

旁边几个青年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棍棒。小陈立刻下车,挡在曹兴国身前。

气氛骤然紧张。

曹兴国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肖刚,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这收费站消失?”

肖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吹吧,你就吹吧。省委书记?退休了谁还认你?我给你一个小时,你打,随便打。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谁。”

曹兴国点点头:“好,就一个小时。”

他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肖刚在外面叫嚣:“计时开始!一个小时后,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车里,孙玉梅紧紧握住曹兴国的手:“老曹,你真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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