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方总，这是您的年终分红。”人事经理的声音有些尴尬。
我接过来的不是厚实的红包，而是五张提货券。
“这是……大米？”我问。
他点点头：“对，五常大米，老板特意为您准备的。”
全场死寂，我却笑了。
一个月后，合同到期，老板约我续约，我给他敬了一杯茶，然后说出的一席话，让这位叱咤商场二十年的男人，当场跪下求我留下。
01
我叫方远，三十二岁，在“启明科技”做了三年技术总监。
年底的分红大会，设在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今年公司业绩创了历史新高，主导研发的“天穹”智慧城市系统一举拿下了好几个省市的大单，利润翻了两番。
老总陈建业站在台上，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今年，兄弟们都辛苦了！我陈建业不是个小气的人，公司的成绩，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我宣布，今年的年终分红，没有级别之分，在职的每一位员工，都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八万八，对于很多普通员工来说，快赶上他们一年的工资了。同事们激动地互相拥抱，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主持人开始挨个念名字，被念到的人，兴高采烈地跑到台上去，从陈总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烫金的红包，然后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引来一阵阵善意的起哄和祝福。
气氛一直很热烈，直到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下面，有请我们的技术总监，‘天穹’系统的总设计师——方远，方总监上台！”
主持人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全场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带微笑地走上台。
陈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像给别人那样递给我一个红包，而是朝旁边一指。两个工作人员，吃力地抬着五个硕大的米袋子，放到了台前。
米袋是那种很结实的帆布袋，上面用红色的粗体字，印着四个大字——五常大米。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前一个人还是八万八的现金，到了公司最大的功臣，技术总监这里，怎么就变成了五袋大米？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开始爆发出窃窃私语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却像无数根针，刺向我的耳朵。
我能清楚地看到，销售总监刘强正和身边的人挤眉弄眼，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阴阳怪气地喊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方总监劳苦功高，怎么就得了五袋大米啊？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老板给个警告啊？”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陈总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全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冰冷地说：“方远拿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轰！
这句话，无异于公开宣布，我方远，就是那个“蛀虫”。
所有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鄙夷、嘲弄和幸灾乐祸。
我站在台上，站在那五袋大米旁边，仿佛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我能感觉到，我的助理小林在台下急得快哭了。
但我，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拿起话筒，对着陈总，也对着台下所有人，清晰地说道：“谢谢老板。这米是好东西，我很喜欢。过年回家，正好给父母带点特产。”
说完，我把话筒一放，弯下腰，双手一边一个，轻松地抄起两个米袋，扛在肩上。
一个米袋二十五斤，两个就是五十斤。然后我又俯身，用一只手拎起一个，另一只手拎起两个。
就这样，在全场几百人震惊、错愕、嘲讽的目光中，我一个人，扛着、拎着这总共一百二十五斤的大米，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了台，走出了宴会厅。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越来越放肆的议论声和压抑不住的嘲笑声。
走出酒店大门，晚上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脸上有点僵。
02
分红大会第二天，我毫无悬念地成了全公司的“名人”。
“五袋大米”的梗，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的各个微信群里传播。我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早上我走进办公室，一路上遇到的同事，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的，有鄙夷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我去茶水间倒水，原本正在高声阔论的几个销售部的员工，看到我进来，立刻噤声，然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迅速散开了。但我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听说技术部出了大问题，‘天穹’系统有重大漏洞，被方远给压下来了……”
“我听说的版本是，他贪污了项目款，被老板抓到把柄了，没直接送他进去，已经算是念旧情了。”
“不可能吧？我听说的是，他得罪了老板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侄子，被穿小鞋了……”
各种版本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曾经，我是公司的技术核心，是所有项目组都要求着、捧着的技术大神。现在，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我的助理小林，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红着眼睛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方总……”她欲言又止，眼圈都红了，“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正在电脑前看代码，闻言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她走后，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包。
红包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小林娟秀的字迹：“方总，这个钱不多，您先拿着应急。算我……借给您的。”
我看着那个红包，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在这个人人都想踩我一脚的时候，这个小姑娘的善意，显得尤为珍贵。我把红包收进抽屉，想着以后找机会再还给她。
办公室里的电话，也明显变少了。以前，我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产品部、市场部、销售部，各个部门的人都排着队找我解决技术难题。
现在，电话安静得像个摆设。那些以前对我毕恭毕敬的部门经理们，在走廊上见到我，也都绕着道走，仿佛我身上有瘟疫。
整个公司，似乎只有一个人例外。
下午，财务部那个快退休的老会计李姐，端着杯子路过我办公室门口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开，而是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但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像是鼓励，又像是提醒。
我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也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03
晚上回到家，妻子苏晴正在客厅陪三岁的女儿玩积木。
看到我拖着五个大米袋子进门，她惊讶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公司……发大米当年终奖？”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女儿也好奇地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天真的小脸问：“爸爸，这个米好吃吗？我们家有好多米呀。”
我放下米袋，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好吃，这个米特别好吃。是爸爸公司奖给爸爸的。”
然后我拉着苏晴，坐到沙发上。
“老公，你跟我说实话。”苏晴的眼圈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们是不是要开除你？我们的房贷还有一百多万没还完，孩子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到处都要花钱，你……”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这几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事全靠她一个人操持。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塌了。
我把女儿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看着苏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说：“晴晴，你相信我吗？”
她愣住了。
“你什么都别问，也别担心。”我继续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苏晴看着我，看着我平静得有些异常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我能感觉到苏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知道她没睡着，我也没睡着。我听到她半夜悄悄起床，去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我跟过去，看到她正坐在电脑前，偷偷地在招聘网站上刷新着招聘信息，看的都是技术总监、项目经理之类的职位。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没有进去打扰她，而是悄悄回了房间。
后半夜，等她终于睡熟了，我才起身去了书房。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亮起的，不是招聘网站，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复杂的代码。
那是我为“天穹”系统预留的最高权限后台，也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第二天一大早，苏晴起床后，发现我不在房间。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我正蹲在那里，把那五个米袋子全部解开，正在一袋一袋地，用手伸进去，仔细地检查着什么。
晨光熹微，我的侧脸，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专注而又神秘。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我这个奇怪的举动，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选择相信我。
我握住妻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情况还是这样，我就立刻辞职，去找新的工作。好不好？”
苏晴看着我坚定的眼神，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一个月，是我和陈总之间，无声的博弈。也是我给这个家，最后的承诺。
04
“五袋大米”事件发酵了一个星期，我在公司的处境，变得越发微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我的老对手，竞争对手公司“天启科技”的副总，李文博。
他通过猎头拿到了我的私人电话，约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咖啡厅里，光线柔和，音乐舒缓。李文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他一贯雷厉风行的风格很搭。
“方总，久仰大名。”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客套，“我们‘天启’最近在攻关一个新的物联网平台，正缺一个像您这样的领军人物。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们老板，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条件确实非常优厚。
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一百五十万，另外还有三十万的签字费，入职即付。公司还承诺给百分之二的期权。这个待遇，比我在“启明科技”高出了近一倍。
“方总，”李文博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个人，喜欢说敞亮话。我们都听说了，您在‘启明’那边，似乎不太受重视。您为‘天穹’系统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只换来五袋大米。说实话，我们都替您感到不值。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委屈了自己？”
他的话，句句都戳在明面上，充满了诱惑力。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地把玩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晃动着，映出我若有所思的脸。
李文博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过了许久，我才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着他，礼貌地笑了笑：“李总，感谢贵公司的看重。合同的条件，也确实很吸引人。”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答应您。我跟我们陈总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等这些事了结了，我才能考虑下一步。”
李文博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没关系。”他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方总，我们‘天启’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您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随时可以打给我。这个offer，一个月内都有效。”
我收下名片，和他握了握手。
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卡座角落里，销售总监刘强正举着手机，对着我们这边，悄悄地拍下了几张照片。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恶毒的光芒。
从咖啡厅出来，我刚准备回公司，就收到了刘强的微信。
他发来的，正是他刚刚偷拍的、我和李文博握手的照片。下面还配了一句话：“方远，你死定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删掉了信息。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路过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看到里面灯火通明。陈总办公室的灯，已经很久没有亮到这么晚了。
我知道，刘强一定已经把照片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暴风雨，似乎要提前来临了。
05
果然，第二天一早，公司就炸了锅。
我的心血项目——"天穹"智慧城市系统突然爆出重大bug。昨晚，该市交通调度中心反馈，核心数据处理模块出现堵塞，导致全市近三分之一的交通信号灯失灵，造成长达三小时的晚高峰大瘫痪。
客户勃然大怒，连夜发来律师函：如果三天内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将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五百万违约金。
所有人都知道，"天穹"系统是我一手负责的。但分红大会后，项目已被强行移交给陈总的侄子陈晓峰。而系统的核心代码，除了我，公司没有第二个人能完全看懂。
紧急会议上，陈晓峰被骂得狗血淋头，脸涨成猪肝色。他的团队熬了一夜，连bug根源都找不到。
陈总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去！把方远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我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陈建业带着怒气大步走进来，双手"啪"地撑在我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我："方远！'天穹'系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正悠闲地喝茶，慢悠悠放下茶杯："听说了。"
"听说了？！那还不快去给我修复！客户只给了三天！"
我翘起二郎腿，淡定摊手："陈总，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的合同里，没有义务处理一个已经不归我负责的项目。现在的负责人是您身后的陈晓峰先生，不是我。"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玩味笑容，"我的年终分红是五袋大米。我的价值在您看来，也就值这个了。这么重大的危机，我可担待不起。"
陈建业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我。
办公室一片死寂。门外，整个楼层的员工都在偷偷观望。
僵持了一分钟。
陈建业猛地直起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个方远！你给我等着！"
他猛甩手转身离去，狠狠摔门，"砰"的巨响震得整层楼都颤了。
当晚，我没回家，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我坐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深夜十一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的心猛地一跳。该来的，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