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山的秋阳裹着松涛的凉,我踩着青石阶往上时,裤脚还沾着山涧的潮气。
五观科技覃百涛万门为我派了一名向导,向导说 :“九霄道尊的观在云窝处”,我原以为要见的是个卧榻的老者 —— 毕竟这名号对应的是 114 岁的年纪,可转过那株两百年的油松,却见菜畦里立着个穿着旧道袍的身影:白须垂得老长,正躬身给小白菜培土,这动作我要做也困难,他却稳得像山岩头顶草帽,像是刚买不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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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九霄道尊。脸像被岁月浸透的老纸,沟壑里嵌着阳光,眼神却亮得像山涧的泉 —— 活化石的壳,裹着颗少年的魂。我递上采访本时,他到放在田边暖水壶倒了杯水递给我,笑着对我说:“李记者走得急,先喝碗茅根水吧,《本草纲目》说它‘利小便,清胃火’,山里的潮气重,我们经常要清。”
一、劈柴种菜:“劳形,是为静神”
道尊的观只有不大,一院4屋,还有几个徒弟。院角堆着码得齐整的柴,斧痕还新。他指了指柴堆:“今早刚劈的。有人说我这年纪该歇着,可《黄帝内经》讲‘形劳而不倦’—— 劈柴要沉肩坠肘,斧子走直线,这是‘以动养形’;脑子里不想别的,只看柴的纹理,这是‘以静养心’。” 他放下斧子拍了拍柴堆,灰屑落在道袍的褶皱里:“劈柴是斧顺木纹,做人是心顺世情 —— 拗着来的,斧会崩口,人会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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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畦里还种有着紫苏、薄荷、马齿苋,埂边还种着山药。“种菜要顺节气,《四气调神大论》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你看这萝卜,白露种才脆,要是赶在处暑,就只长叶不长根 —— 人也一样,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别跟天地拗着来。” 他指尖碰了碰萝卜叶上的露,水珠滚进土里:“节气是天地的作息表,人跟着表走,就是跟天地做朋友,朋友不会亏你。”
他掐了片薄荷递过来:“《伤寒论》里薄荷是‘辛凉解表’的,可我种它不是为了入药,是夏天摘了泡在井水里,喝着清神。人活一世,千万不是要‘治已病’,是要‘治未病’—— 吃顺季的菜,做顺手的活,就是‘治未病’的根。”
二、翻书与养心:“医典里的理,都是做人的道”
道尊的屋角堆着半箱线装书,最上面是卷边的《黄帝内经》,批注是蝇头小楷。他翻到 “上古天真论” 那页,指着重笔圈的句子:“‘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这不是养生的话,是做人的话。”
他指尖点着《伤寒论》页边的批注,墨色发暗却清晰:“张三之寒起于形,李四之寒源于心,同症异因,岂能用同方?医理是这理,人情也是这理。有人争名,有人逐利,其实都是‘执’了。《道德经》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是让你躲,是让你‘辨’:辨清楚自己要的是‘根’还是‘叶’。” 他合上书页,指腹蹭过封皮的磨损:“读书不是记字,是借纸页上的理,磨自己心里的尘 —— 尘磨净了,字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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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案头的《本草纲目》抄本,页脚沾着药渣的痕:“前几天采了柴胡,《纲目》说它‘治寒热往来’,可采的时候要带根,根是气脉,断了根,药就失了性。人也得守自己的‘根’—— 我的根就是这山、这观、这锄头上的土,守着根,就不会飘。”
三、百岁的 “秘密”:“不是养,是‘顺’”
我终于问出那个盘在心里的问题:“您 114 岁还能打柴挑水,到底有什么养生秘诀?”
道尊把刚摘的马齿苋放进竹篮,动作慢却从容:“哪有秘诀?不过是‘顺’罢了。” 他抬眼扫过院角的松,松枝垂着松果:“世人爱找‘秘诀’,就像在菜畦里找‘速成肥’—— 肥猛了烧根,诀偏了误人,哪有比‘顺’更踏实的法?”
“顺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里不点长灯,因为《内经》说‘夜卧血归于肝’,熬夜晚睡,是跟肝过不去;顺地:吃自己种的菜,喝山涧的水,不沾城里的膏粱厚味,《吕氏春秋》说‘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曰烂肠之食’,吃多了,是跟脾胃过不去;顺己:不想过去的怨,不贪将来的好,今天劈柴就想劈柴,今天种菜就想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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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着水桶往山涧走,桶里的水只晃不洒,背影在松影里晃:“水桶满则溢,人心满则塞 —— 留三分空,气能转,路能宽。你看这水桶,满了就洒,空了就轻,人的心也一样 —— 少装些欲,多留些空,空了,气就通了,气通了,命就长了。”
临走时,道尊在院门口打太极,松针落在他的道袍上,他抬手时,松针顺着袖角滑下去,像岁月从他身上轻轻掠过。我摸着采访本上他写的 “顺” 字,忽然懂了:所谓 “活化石”,从不是熬着岁月活,是顺着岁月 “长”—— 像终南山的松,根扎在土里,枝朝着天,不慌不忙,就活成了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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