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二姑,真不是我不帮,公司有规定,不能随便在办公区搞推销,而且这二十箱苹果我也没地儿放啊。”
“推销?谁让你推销了?二姑是那种给你添乱的人吗?这都是自家园子里最好的红富士,外面超市卖七八十,给你才算五十!你拿去给同事分分,这是给你做面子!你想想,你在城里大公司上班,不得维护人际关系?这苹果一发,同事不得念你的好?行了,别磨叽,快递已经拉走了,单号一会儿发你微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紧接着就是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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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姑名叫张秀兰,是我们老家镇上有名的“能人”。
她的“能”,不在于多有文化或者多大本事,而在于那一套令人窒息的生存逻辑。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是亲戚,就没有界限;只要她觉得对你好的事,你就必须感恩戴德地接受。
前几年苹果行情好,二姑包了山头,赚了点钱,在家族群里说话嗓门都比别人大三度。今年听说气候反常,苹果滞销,堆在冷库里每天都在烧钱。
我没想到,她那双精明的眼睛,跨越了几百公里,盯上了在省城写字楼里当“白领”的我。
在她看来,我在CBD上班,周围肯定都是有钱人,二十箱苹果那是毛毛雨。她哪里知道,我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只是个连喝奶茶都要犹豫加不加珍珠的小透明。
我试图给家里打电话求助,但我妈在电话里只是叹气:“你二姑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寄出来了,你就收着吧。别为了这点事闹得亲戚脸上不好看,过年还得见面呢。”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我的家庭,一种典型的中国式亲情绑架。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和气”,作为晚辈的我必须无条件牺牲自己的利益和感受。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每当手机有陌生来电,或者公司前台有人喊“快递”,我的心都会猛地揪一下。我甚至开始幻想快递车在路上爆胎,或者苹果在运输途中全部烂掉——哪怕赔付也是快递公司的事,不用我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但墨菲定律告诉我,怕什么来什么。
周三上午十一点,正是公司最忙碌也是人心最浮躁的时候。
前台小刘给我发来微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张哥,你有个大件物流到了,把前台大厅都堵了,麻烦赶紧下来处理一下,经理一会儿要路过。】
看见“经理”两个字,我头皮一炸。
我飞快地跑向电梯厅,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顺着楼梯跑下了两层楼。
一出电梯口,我就看到了那壮观的一幕。
二十个土黄色的瓦楞纸箱,像是一座小山,歪歪扭扭地堆在公司那在此刻显得格外狭窄的大理石前台旁边。箱子上印着红色的“精品红富士”五个大字,因为印刷质量低劣,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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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大概是因为长途运输的颠簸,再加上快递员的暴力卸货,有两个箱子的底部已经渗出了深褐色的液体,那是烂苹果流出的汁水。
一股混合着尘土、发酵果酸和纸箱受潮味道的气息,在充满了高级香薰和咖啡味的写字楼大厅里弥漫开来。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有人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踩在了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来来往往的同事、客户,路过时都会侧目,有的人还会掩住口鼻,皱着眉头绕道走。
前台小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空气清新剂正在喷,看见我来了,她把喷雾罐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张哥,你这业务挺广啊,这是要把咱们大厅变成农贸市场?”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边赔笑,一边赶紧冲过去试图搬动那些箱子,“家里亲戚不懂事,乱寄的,我马上弄走。”
我弯下腰,抱起最上面的一箱。
很沉。二姑说一箱十斤,但这分量绝对不止,估计连箱子得有十二三斤。
我试着把箱子往旁边的角落里挪,想把通道让出来。但我只有一个人,二十个箱子,我得搬二十趟。
这时候,正是饭点,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我感觉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的背上,让我如芒在背。我不仅是在搬苹果,我是在搬运我的羞耻。
02
“呦!这是干啥呢?”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业务部的大周。
大周是我们公司的“交际花”,也是有名的“大喇叭”。他为人热情,但这热情里总透着一股子想要占便宜的精明。他手里转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吃饭,一眼就看见了撅着屁股搬箱子的我。
“咱们小张这是发财了?搞副业呢?”大周三两步走过来,围着那堆箱子转了一圈,“啧啧啧,这阵仗不小啊。”
周围几个正准备去吃饭的同事也停下了脚步,其中还有我的顶头上司王经理。
我直起腰,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尴尬地擦了一把汗,解释道:“没,不是副业。就是老家二姑寄来的苹果,自家种的。”
“苹果?”
大周眼睛一亮,音量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哎呀,我就说嘛!现在正是吃苹果的季节。咱二姑是那个……那个什么助农是吧?这大老远寄过来,肯定是好东西!”
他这一嗓子,把原本没注意这边的人也吸引过来了。
“哎——”我想拦住他的话头,告诉他这是要卖钱的。
但大周根本没给我机会。他像是这堆苹果的主人一样,伸手拍了拍一个箱子:“大家伙儿看看,这箱子虽然看着土,但这才是正宗的农家货!不像超市里那些打蜡的。小张,你这也太客气了,弄这么多,是给咱们发福利呢?”
“福利”两个字一出,周围同事的眼睛都亮了。
王经理也背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领导特有的矜持微笑:“小张啊,这是……?”
我看着王经理,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那个“五十块一箱”的字眼,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像是个带刺的苍耳,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职场上,我一直是个谨小慎微的老好人。我怕得罪人,怕被孤立,怕被贴上“小气”、“斤斤计较”的标签。
此时此刻,如果我说“这是要卖的”,在那一瞬间的氛围里,我仿佛能看到大家脸上笑容凝固,然后转为鄙夷,心里骂我“想钱想疯了”。
我的软弱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啊……是,是家里的特产。”我含糊其辞地说,“大家……大家尝尝。”
我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先让大家尝尝,等会儿我在群里发个通知,说这是助农产品,大家应该能理解吧?毕竟吃了人家的嘴短。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大周哈哈一笑,直接上手去撕胶带。
“刺啦——”
刺耳的胶带撕裂声在大厅里回荡。
箱子打开了,虽然没有精美的包装,但里面的苹果个头确实大,红彤彤的,带着一丝白霜。
大周也不嫌脏,随手拿起一个,在袖子上蹭了两下,“咔嚓”就是一大口。
汁水四溢。
“卧槽!”大周瞪大了眼睛,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喊,“甜!真甜!水分这也太足了!比我昨晚在楼下水果店买的那个强多了!那是棉絮,这才是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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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夸,等于给这批苹果盖了个“官方认证”的戳。
“真的假的?我看看。”李姐也凑了过来。
大周极其大方地从箱子里又掏出一个递给李姐:“李姐你尝尝,真的,小张这人局气,有好东西从来不藏着掖着。”
李姐接过苹果,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随即频频点头:“嗯,确实不错,脆甜脆甜的,有小时候那个味儿。”
“来来来,都别看着了,小张请客,见者有份!”大周开始招呼其他人。
场面瞬间失控了。
原本只是围观的几个同事,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谢谢张哥!”
“小张大气!”
“正好家里水果吃完了,谢了啊!”
大家你一箱我一箱地搬。那个一开始还在喷空气清新剂的前台小刘,见状也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嘻嘻地说:“张哥,那我也搬一箱啊,正好减肥晚上代餐。”
我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捏着刚才想用来记账的一支圆珠笔,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机械地点头:“拿吧,拿吧,没事。”
我的心在滴血。
一箱,两箱,五箱……
不到十分钟,除了地上那个被大周拆开的箱子和另外两个有些破损流汁的箱子,其余十七箱苹果,全部被瓜分干净。
03
王经理也没空手,他虽然没有自己搬,但大周很懂事地搬了一箱送到他面前:“经理,这箱给您放车上?”
王经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张不错,有心了。这种分享精神值得鼓励。”
我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听着耳边的夸赞声,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获得了“大方”、“局气”、“有团队精神”的虚名,但这代价是一千块钱——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等人群散去,我看着地上残留的那个被大周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还有那两个烂底的箱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把这三箱苹果搬回了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都笑着跟我打招呼,有人手里还抱着苹果箱子,冲我扬了扬下巴。
回到工位,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邻桌的小王凑过来,一脸羡慕地说:“张哥,你家这果园规模不小吧?这二十箱说送就送,真豪横。”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豪横?我这是打肿脸充胖子。
下午的工作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出奇的和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苹果香气。时不时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大周在部门大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表情包,艾特我说:【@张凡 感谢小张投喂!这苹果绝了,晚饭都省了!】
下面是一排跟风的:【谢谢张哥!】【好吃!】【yyds!】
我在群里回了个“呲牙笑”的表情,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这种虚假的繁荣和满足感,维持到了下午三点半。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符:二姑。
我盯着手机,不敢接。我知道她是来要钱的。
手机震动了很久,自动挂断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微信提示音狂响。
二姑发来了一连串的语音方阵,每个都有59秒。
我没敢在办公室外放,手忙脚乱地翻出耳机戴上。
点开第一条,二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在我耳膜上炸开了:
“二蛋啊!苹果收到了吧?大家都吃上了没?我跟你说,这可是头茬果,我就指着这批果子给摘果的工人们结账呢。村头老李家那两口子,从早上就在我家门口等着拿工钱,一共一千块,你赶紧给我转过来!”
第二条:
“你也别嫌贵,二姑给你的都是顶级果,没掺一个烂的。你跟同事们说清楚,这也就是看你面子,别人买都得八十一百的!这年头谁也不容易,二姑给你算五十那是贴着成本价,连运费都快贴进去了!”
第三条:
“怎么不回话?是不是信号不好?收到赶紧回个信!别耽误事!老李头都快急眼了!”
听着语音里二姑那理直气壮的催促,还有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狗叫声和讨债声,我的冷汗顺着后背就下来了。
一千块。
我迅速切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余额。
数字很刺眼:436.50元。
上个月有两个大学同学结婚,随了份子;交了季度房租;又还了花呗。距离发工资还有整整十天。
这一千块,我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如果我不转钱,二姑绝对干得出给我也爸妈打电话,甚至直接打到公司前台来找我的事。她上次为了给我介绍对象,就曾打过公司座机,跟前台小刘聊了二十分钟家常,搞得全公司都知道我二姑是个“媒婆”。
我不能让她闹。
我也不能去跟同事借钱。为了几箱苹果借钱,理由都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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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摘下耳机,环顾四周。
大周正在啃今天的第二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跟旁边的李姐说:“这苹果真不错,晚上回去给我妈削几个,她牙口不好,但这苹果面,能吃。”
李姐笑着回应:“是啊,又脆又甜,小张这人确实实在,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挺大方。”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我想: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社畜。平时朋友圈里谁发个助农链接,大家也会捧场买两单。如果我实话实说,说是二姑急着回款,大家应该能理解吧?
毕竟五十块钱一箱,这品质真的不算贵。二十斤的箱子,算下来才两块五一斤,去哪买这么好的红富士?
哪怕他们不给五十,给个三十、四十,我哪怕自己贴一点,凑一凑也能把这事平了。
只要我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我再次打开了部门的大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小时前小王发的“摸鱼”表情包。
我在输入框里打字。
打出一行,删掉。再打出一行,觉得语气太生硬,又删掉。
最后,我斟酌了足足十分钟,编辑了一段我觉得最诚恳、最卑微、最能让人接受的话:
【各位同事,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一下。那个……刚才实在太匆忙没来得及细说。这些苹果是我二姑果园里的滞销果,因为急着给摘果工人结账才寄过来的。品质大家也尝了,确实是好果子。二姑那边是按成本价给咱们算的,一箱50元。大家如果觉得好吃,麻烦转我一下。】
手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微微颤抖。
我闭上眼睛,像是按动核弹发射按钮一样,狠狠地按了下去。
“咻——”
消息发出去了。
那绿色的对话框出现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不敢看屏幕,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反应。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坐在被告席上,等待着法官的锤子落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平时这个时候,群里哪怕发个“取快递”的通知,也会有一排“收到”。或者谁发个冷笑话,大家都会敷衍地哈哈两下。
但是现在,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偷偷抬起头,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刚才还偶尔有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的办公室,像是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大周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腮帮子鼓着,嘴里的苹果似乎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正在用湿纸巾擦手,那个动作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滑稽。
坐在我对面的小王,原本正要把手伸向那个破损的箱子拿苹果,看到消息后,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默默地把头埋进了显示器后面。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嘲讽的低语。
我的脸烧得通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虽然没有直接投向我,但都在用余光刺着我。那种尴尬,比刚才在大厅里搬箱子还要强烈一百倍。
他们在想什么?
肯定在想:“这人怎么这样?不是送的吗?”
“吃完了才说要钱,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想赚钱想疯了吧?”
每一秒钟的沉默,都在加深我的这种自我审判。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向观众证明自己真的很穷,很需要这五十块钱。
我开始后悔了。我不该发的。我应该去借呗借点钱,或者找朋友周转一下。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为什么要为了这一千块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这种死寂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但在我看来,像是过了两个世纪。
05
就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想在群里撤回那条消息说“我是开玩笑的”的时候,终于有人动了。
是大周。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拖出那箱还没吃完的苹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周身上。
大周抱着箱子,径直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大周走到我工位前,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把怀里的箱子往我桌上一“顿”。
“小张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呢。这一箱也没几个,就要50?楼下超市特价才三块钱一斤。既然要钱,那就算了,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