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确定密码是对的?”我捏着那张边缘起皮的银行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泽已经背起了那个半人高的黑色登山包,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他没回头,正在低头系鞋带,动作慢得像是在拆弹。
“是对的。”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听不出喜怒,“进去第一天是几号,密码就是几号。”
“里边的钱够补这一年的水电费吗?”我盯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停顿了一下,拉开门把手,楼道里的穿堂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够。多出来的,算你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把我的追问和满屋子的寂静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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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座城市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连带着雨水都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
我住的小区是那种地图上都要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的老破小。六层板楼,没电梯,墙皮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一块块往下掉。为了在每个月的工资条上省下那点可怜的房租结余,我租下了这套两居室,自己住主卧,把那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次卧挂到了同城网站上。
那是去年的十月,阿泽是来看房的第四个人。
前三个要么嫌弃厨房油烟机太老,要么嫌弃隔壁大妈养的狗太吵。阿泽不一样。他来敲门的时候是一个暴雨如注的下午。我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汇成一股细流,滴在他满是泥点的战术靴上。
他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袋深重,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网吧熬了三天三夜出来,又像是刚犯了什么事在逃命。
“看房。”他声音嘶哑,只说了两个字。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没换鞋,但我注意到他在门口那块破旧的地垫上反复蹭了很久,直到确认鞋底不会留下泥印才迈步。
他没看客厅那台我刚买的二手电视,也没看厨房里那个还在滴水的水龙头,径直走向那间次卧。
次卧很小,只有九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窗户对着小区的配电房和一堵长满爬山虎的围墙,十分压抑。
他在房间中央站定,没看家具,而是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外面。
“这里晚上有人路过吗?”他突然问。
“没有,那是死胡同。”我回答。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我:“租。押一付三?”
“对,水电燃气物业费平摊,网费如果不……”
“网我自己拉。”他打断了我,“多少钱?”
我报了一个数字。他没还价,甚至没问能不能便宜哪怕五十块钱。他直接掏出手机:“扫哪里?”
我愣了一下,拿出收款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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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钱到账了。
“但我有个要求。”收起手机后,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什么?”
“我不喜欢吵,也不喜欢被打扰。”他拉了拉口罩,“这间房我会换锁。没什么要紧事,别敲门。我不喜欢社交。”
我当时正缺钱交下个季度的房租,虽然觉得这人有点怪,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气,但看在钱的份上,我还是点了点头。
“行,只要你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不半夜大吼大叫,我也懒得管你。”
就这样,阿泽住了进来。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就是两个封得严严实实、沉得要命的纸箱子。搬家的时候我好心想搭把手,手刚碰到箱子角,他就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挡开我的手。
“我自己来。”他语气生硬。
我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看着他把那两个箱子搬进房间,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这就是我们合租生活的开始。那时候我完全没想到,这个沉默得像个影子的男人,会成为我未来一年里最大的心病。
02
第一个月,阿泽就像空气一样。
他昼伏夜出。我早上八点出门上班时,他的房门紧闭;晚上七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他的房门依然紧闭。只有到了深夜一两点,我偶尔起夜上厕所,会听到大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他出门去便利店买东西,或者去取外卖。
我们几乎没有碰过面。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家里到底有没有另一个人。唯一的证明就是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偶尔会出现几个空的红牛罐子,以及厨房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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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是从第一张缴费单开始的。
那天我下班,从楼下的绿色信箱里摸出了上个月的水电燃气单。因为刚入冬,还没开暖气,数字还算正常,两百四十块钱。
我是个哪怕买根葱都要记账的人,每一分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精打细算是我的生存法则。
回到家,我把单子拍了照,发到了我们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微信群里——群名就叫“502合租”。
“阿泽,上个月的水电燃气单来了,一共240,你转我120就行。”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洗菜做饭。
半小时过去,没人回。一小时过去,还是没人回。
吃饭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静悄悄的。我想着他可能在睡觉,毕竟他是夜猫子,就没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前特意写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那是他起床刷牙肯定会看见的地方。
“水电费120元,醒了记得转我。”
晚上回来,便利贴不见了。我想,这下总该转了吧。
打开手机,微信钱包依然是零。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这一百多块钱,而是这种态度。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我走到他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明明听见里面有一种很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开着时的电流声,又像是某种风扇在低速旋转。
“阿泽?在家吗?”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还是没人应。
那种不想惹事、脸皮薄的性格占了上风。我想,也许他真的不在家,也许戴着耳机没听见。反正就一百多块,下次一起算吧。
于是,我垫付了这笔钱。
这就是第一次。人一旦有了第一次妥协,后面就会有无数次。就像堤坝上开了个口子,洪水早晚会漫过来。
03
冬天真的来了。
这座城市的冬天湿冷入骨,没有暖气的房间就像个冰窖。
第二个月的电费单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580元。
我盯着单子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小数点。五百八?怎么可能?
我不开空调,取暖全靠抖和热水袋,平时也就用个电脑和手机,洗澡也是速战速决。家里也没有大功率电器,哪怕两个人都天天在家看电视,也不至于用到五百多块钱的电啊。
这电费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想到了阿泽。
最近这一周,我发现了一些怪事。
他的房间门缝下面,总是透出一股冷风。有一次他开门拿外卖,我正巧在客厅喝水,瞥见一眼——大冬天的,外面零下几度,他的窗户竟然开着一条缝。
而且,那个嗡嗡声变大了。
以前只是像蚊子叫,现在站在客厅里,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低频噪音。那种声音听久了让人心烦意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知疲倦地咀嚼着空气。
这次我不能忍了。
我在微信上艾特了他好几次,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阿泽,这个月电费五百多,很不正常。你在房间用什么大功率电器了吗?取暖器?这费用麻烦转一下,加上上个月的,一共是400。”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那天晚上,我特意等到凌晨两点。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我猛地拉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阿泽正拿着一桶泡面站在饮水机旁接水。
客厅没开灯,只有饮水机的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红光。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看到我突然冲出来,他拿着泡面的手稳得很,连汤都没洒出来一点,只是淡淡地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阿泽,”我压着火气,裹紧了身上的睡衣,“微信消息你没看吗?”
“没看。”他回答得很干脆,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机静音。”
“水电费的事。”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亮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两个月了,你一分钱没交。而且这个月电费怎么这么高?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新闻标题。
“哦。”他应了一声,“高吗?”
“不高吗?”我都要气笑了,“我以前一个人住,冬天一个月电费顶多一百块。你房间里到底有什么?那个嗡嗡的声音是什么?”
他接好了水,盖上盖子,转过身往回走。
“工作用的电脑。”他丢下这句话,脚下没停,“钱我会给你的。”
“什么时候给?”我追在他身后,差点踩到他的脚后跟。
“忙完这一阵。”
“忙完是多久?”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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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进房间,锁上了门。
那一声“咔哒”的反锁声,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站在漆黑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给就给啊?下个月不给我就断你电!”我对着门吼了一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个嗡嗡声似乎在嘲笑我。
但我还是没有真的去断电,也没有真的赶他走。
因为他房租交得非常准时。每个月的一号,钱准时到账,从不拖欠。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城市,找个准时交房租、不带乱七八糟人回来、也不搞乱公共卫生的室友并不容易。
我安慰自己,只要他交房租,水电费也就是几百块的事,他既然说了会给,应该不会赖账。也许他真的是个搞设计的,或者是个程序员,正在赶大项目。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承认。我总是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或者说,我害怕冲突带来的麻烦。
04
日子就这样在拉锯中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来,那个“忙完这一阵”的承诺,像个笑话一样挂在空中。
阿泽依然不交水电费。
每次我催他,他都有理由。有时候是“卡里没钱了,等结款”,有时候是“手机坏了转不出来”,更多的时候是直接无视我的存在。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
我买了个简易的功率计,插在客厅的插座上,试图计算家里的基础用电量。我开始在各种时间段贴着他的房门听动静。
那个嗡嗡声越来越大。夏天到了,那个声音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感觉地板都在微微震动。
家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并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因为从阿泽房间里散发出来的热浪。哪怕隔着门,摸一摸门板,都是温热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冬天他要开窗了。他在散热。如果不散热,那房间估计能把自己点着了。
七月份,最热的时候来了。
账单也来了。
那天我从信箱拿出那张纸的时候,手都在哆嗦。我以为我看错了,或者电力局搞错了。
1800元。
这仅仅是一个月的电费。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哪里是住家,这简直是开了个工厂。
我捏着单子,冲上楼,这一次我不再敲门了,我用力拍打着阿泽的房门。
“开门!阿泽你给我开门!”
这是我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我平时是个老好人,但这触及了我的底线。这不是几百块,这是接近两千块!如果每个月都这样,我半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给他交电费。
“咚咚咚!”
门板被我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股热浪夹杂着那种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往后退了一步。房间里黑洞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点诡异的绿光和红光在深处疯狂闪烁。
阿泽站在门口,赤裸着上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的疲惫,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拽出来一样。
“干什么?”他问,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干什么?你自己看!”我把单子甩在他那满是汗水的胸口,“一千八!你是在房间里炼钢吗?”
他接住单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空调坏了。”他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
“我说,我房间的空调坏了,制冷不行,压缩机一直转,所以费电。”他撒谎连草稿都不打,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指着他身后黑暗的房间,“你那个嗡嗡的声音是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钱给我结清,你就给我搬走!立刻!马上!我不想跟你废话了!”
我吼出了这句话,心里一阵畅快。忍了大半年,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阿泽看着我,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的深沉。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
“吵到你了?”他问。
“废话!这是吵不吵的问题吗?这是钱的问题!你这一年欠了我多少你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把那张电费单折好,放进裤兜里。
“知道了。”他说,“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给钱啊!”
“没钱。”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坦荡得让我震惊。
我气得想动手打人。
“没钱?没钱你住什么房子?没钱你用什么电?你这种人就是无赖!”
“很快就会有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眼神居然让我感到了一丝心虚,仿佛他说的不是谎言,而是一个即将兑现的预言,“相信我,很快。”
“我不信!明天,明天我就换锁!你不搬也得搬!”我放了狠话,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他那张死人脸。
身后传来关门声。
那一晚,我气得没睡着。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依旧轰鸣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找锁匠,怎么把他的东西扔出去,甚至想好了如果他赖着不走我就报警。
05
第二天是周五,我还要上班。
一整天我在公司都心神不宁,代码写错了好几行,被主管骂了一顿。但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阿泽撕破脸。我想好了所有的台词,我决定不再软弱。
下班后,我气势汹汹地杀回家。
推开门,家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困扰了我大半年的嗡嗡声,消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真的搬走了?
我连鞋都没换,冲到次卧门口。门虚掩着。我用力推开。
空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那两个神秘的纸箱子,还有那些闪烁的灯光,统统不见了。
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被打扫干净了。
窗户大开着,晚风吹进来,带走了最后一丝闷热和焦糊味。
墙角的插座面板有些发黑,那是长期过载使用的痕迹。
他真的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高兴的是这个吸血鬼终于走了,不用再听那个噪音,不用再担心电费爆表。生气的是,他果然赖掉了所有的水电费。
算一算,这一年下来,水电费加起来至少有六七千块。全是我的血汗钱。
“王八蛋!”我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我走出次卧,来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茶几上的东西。
一张纸条,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卡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边角都有些起翘,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
我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密码是入租那天的日期(六位),这一年的费用都在里面,还有给你的补偿。抱歉。”
只有这短短的一行字。
我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走了?留张卡?
我第一反应是:这卡里能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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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真有钱,为什么平时连一百块都不转给我?为什么还要拖欠?这不会是一张空卡吧?或者是那种信用卡,他是想让我帮他还有透支的钱?
各种阴谋论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回想他入住的那天。那是去年的10月15日。
我翻出微信转账记录,找到了他第一次交房租的日子。10月12日。
密码是xxxx12。
我握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卡里只有几百块,我真的会去报警找他。
06
天彻底黑了。
我没胃口吃饭,那张卡就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坐立难安。
必须去查一下。哪怕是为了死心,也要去查一下。
我穿上外套,把卡塞进最里面的口袋,走出了门。
小区外面五百米就有个24小时自助银行。
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账目。
这一年的水电费大概是七千块。如果是补偿,怎么也得凑个整吧?一万?
如果有一万块,那我就原谅他这一年的冷漠和噪音。毕竟我也是个实在人,只要钱到位,受点气也就算了。
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太可能。一个连一百块都要拖的人,临走时会给我一万块?
说不定里面就剩几十块钱,是对我的羞辱。
越想越觉得可能。阿泽那个人,性格古怪,说不定就是为了报复我昨天吼他。
我走进了自助银行的小隔间。
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我打了个寒颤。
面前的ATM机屏幕闪烁着蓝光,“欢迎光临”四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
手心全是汗。
插卡。
机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像是怪兽吃掉了祭品。
屏幕跳转:请输入密码。
我的手指在金属键盘上快速输入了密码。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进入了主菜单。
密码是对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既然密码是对的,说明他至少没有在这一点上骗我。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查询余额”的按钮。
屏幕再次显示:“交易处理中...”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中央。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行数字跳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