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家门口,手紧紧攥着那两床被子,红色的嫁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娘亲不舍地握着我的手,眼角挂着泪花,爹却站在屋里,连送我一步都不肯。
"囡囡,这两床被子是娘一针一线做的,虽然不值钱,但都是娘的一片心意。"她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脸,"你爹...你爹不是不疼你,他就这个脾气..."
我强忍着泪水点点头。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叹息"老李家就这么嫁女儿啊?
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有人摇头"再怎么穷也不能这样啊,就两床被子,这不是让女婿家看不起吗"。
新郎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村口,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将远嫁到五十里外的山那边,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临行前,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就这样,带着两床被子和满腔委屈,我踏上了人生新的旅程。
到了婆家,我的心情更加沉重。婆婆看到我的"嫁妆"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婆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比起我娘家强多了,至少房子是砖瓦的,不像我家那样的土坯房。
我的丈夫老周是个老实人,知道我家境贫寒,也没嫌弃我。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总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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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勤劳持家,婆婆也不算刁难我,只是偶尔会在邻居面前感叹:"儿媳妇是个好的,就是没带什么嫁妆来,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每当这时,我都低着头,默默忍受着这种无声的羞辱。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和老周省吃俭用,慢慢攒了点钱,买了些地,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三年后,我生了个儿子,婆家人都很高兴,我在这个家的地位也稳固了许多。
有一次,村里有人回乡探亲,顺便带了我娘家的口信,说我爹病了,想让我回去看看。我心里冷笑,当初嫁女儿时连个像样的嫁妆都不给,现在知道惦记女儿了?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老周看出我的心思,晚上躺下时对我说:"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毕竟是你亲爹。"
我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看,我嫁出去时,他们是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周叹了口气:"人这辈子,别留遗憾。"
我不再说话,心里却想:遗憾?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在那个家里。
又过了两年,我娘托人捎信来,说我爹的病越来越重,想见我一面。我依然没有回去,只是让人带了些钱和药回去。我对自己说,这不是无情,而是他们先无情在前。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说是我娘家村的。他找到我,递给我一个包袱,说是我娘临终前托他带给我的。
我颤抖着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叠黄纸,一沓存折,还有一封信。
我展开信读起来:
"囡囡,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你嫁人那天,娘只给了你两床被子,你一定很恨我们吧?其实,那天娘真的想给你准备很多嫁妆,可是你爹不让。不是他不疼你,而是他太疼你了。"
"你可能不知道,你爹这些年一直在攒钱,本来是想在你出嫁时全部给你的。可他怕女婿家知道你有钱,会欺负你,所以才装作我们很穷,只给了你两床被子。他想等你婚后生活稳定了,再把钱给你,这样女婿家就不会惦记这笔钱了。"
"这些存折里的钱,都是你爹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共五万多元。你爹生病那会儿,一直念叨着要见你,想亲手把这些钱交给你,可惜...你没能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囡囡,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苦心。我们虽然穷,但对你的爱,从来不少。"
读完信,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原来,我恨了这么多年的父母,竟是用这种方式在保护我。那两床被子背后,藏着他们深沉的爱与牵挂。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娘家,看见爹娘站在门口等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梦中,我对他们说:"爹,娘,对不起,我错怪你们了。"
醒来后,我决定回趟娘家。虽然爹娘已经不在了,但我想在他们的坟前跪一跪,告诉他们:女儿不恨你们了,女儿明白你们的爱了。
有时候,爱就藏在看似冷漠的表面下,等着我们去发现。那两床被子,不再是我心中的屈辱,而成了我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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