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两天,我正在厨房里收拾刚买回来的螃蟹,突然听见门铃响了。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礼盒。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是张建的前妻周丽吗?
"嫂子在家吗?"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犹豫了几秒钟才打开门。周丽比照片上看起来憔悴多了,眼角的细纹遮都遮不住,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晒得有些暗沉。她看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嫂子,我是周丽。听说你们一家人过节,我亲手做了些月饼,给孩子们尝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在客厅看电视的婆婆就走了过来。老人家看见周丽的那一刻,脸色刷地就变了,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你来干什么?"
周丽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月饼盒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我能看见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妈,我就是想孩子了......"
"想孩子了?"婆婆冷笑一声,"当初走得那么决绝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孩子?五年了!整整五年!你知道乐乐刚开始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我这个当奶奶的有多心疼吗?"
周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站在中间,说不出的为难。说实话,我嫁给张建的时候,乐乐已经七岁了,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每次看见别的小朋友和妈妈撒娇,他都会默默地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那时候张建告诉我,周丽是因为受不了贫困的日子才离开的。他下岗后做过很多工作,开过黑车,摆过地摊,最困难的时候连孩子的奶粉钱都凑不齐。周丽跟他吵了无数次,最后丢下一句"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让周丽先进屋坐,婆婆气呼呼地回了房间,临走前还摔了个门。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丽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攥着包带,眼睛不住地往房间里看。我知道她在找乐乐。"孩子去同学家了,晚上才回来。"我倒了杯水给她。
她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茶几上乐乐的照片发呆。那是上个月学校拍的,十二岁的乐乐已经长得很高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张建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还好吗?"周丽的声音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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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成绩在班里前五,还是班长。"我如实说道。
周丽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不配当他妈。当年要不是我太自私,太贪图安逸,也不会......"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嫂子,我知道你对乐乐很好。楼下李婶儿都跟我说了,说你对他比亲妈还亲。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五年来,我确实把乐乐当亲儿子疼。他刚开始叫我"阿姨"的时候,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眼神里都是防备。我记得第一次给他买新衣服,他穿上后照了半天镜子,小心翼翼地问我:"阿姨,这衣服是不是很贵?我以后会好好穿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没绷住。
后来他开始叫我"妈妈",是在一个雨天。他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跑前跑后,挂号、交费、拿药,折腾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从那以后,我就是他的妈妈了。
"我离开之后,过得也不好。"周丽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着那个男人去了南方,他说要带我过好日子。结果呢?他有家室,我只是他养在外面的。三年前他老婆找上门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我两巴掌,说我是狐狸精。"
她惨笑着摇头:"那天我才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想乐乐,想得心都碎了。可我没脸回来,真的没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人生就是这样,很多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就像我妈常说的: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了苦只能自己咽。
"我现在在一个工厂里打工,流水线上组装零件。"周丽继续说,"每个月工资四千多,除去房租吃饭,能攒两千。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定期给孩子生活费?我知道我没资格见他,但我想尽一点当妈的责任......"
这时候,张建回来了。他提着一袋子菜,看见周丽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张建的声音很冷。
周丽猛地站起来,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就是来看看孩子......"
"看孩子?"张建冷笑,"五年前你走的时候,乐乐才七岁。他每天晚上哭着喊妈妈,哭得嗓子都哑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能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你知道他有多懂事吗?他从来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怕我难过。"
周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跪了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赶紧把周丽扶起来。张建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当年他们也是真心相爱过的。
"乐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轻声说,"周丽,你是想见他,还是......"
周丽擦了擦眼泪,摇摇头:"算了,我不见他了。我怕他看见我,会难过。"她把月饼盒子放在茶几上,"这是我亲手做的,五仁馅儿的,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味道。"
就在这时,婆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老太太手里拿着个存折,直接塞到周丽手里:"这是乐乐这五年的抚养费,一共七万五。你拿着,以后别再来了。"
周丽看着那本存折,脸色煞白:"妈,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你不是要钱。"婆婆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坚决,"可你出现,对谁都不好。乐乐现在有妈妈,有完整的家,他过得很幸福。你的出现,只会让他困惑,让他痛苦。"
婆婆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可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不是说你后悔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乐乐的人生不能被打乱第二次。"
周丽握着存折的手在颤抖,最后她把存折放回茶几上:"妈,这钱我不能要。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想补偿孩子。以后每个月,我会往你们账户里打两千块,算是我当妈的一点心意。"
"你看,这月饼盒子我就放这儿了。"周丽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要是乐乐愿意吃,就给他吃。要是不愿意......那就扔了吧。"
她转身要走,婆婆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周丽回过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婆婆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叹了口气:"这些年,你是真的过得不好。"
周丽咬着嘴唇点点头。
"可是啊,"婆婆的语气变得柔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坚决,"正因为你过得不好,才更不该回来。你现在回来,是想弥补,还是想找个依靠?乐乐不是你人生失意时候的备胎。"
这话说得很重,周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却又不得不承认,婆婆说的有道理。
"我明白的,妈。"周丽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她提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张建背对着我们,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晚上乐乐回来了,看见茶几上的月饼盒子,好奇地问:"妈,这是谁送的?"
"你奶奶的老朋友。"我笑着说,"尝尝看,五仁馅儿的。"
乐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好吃!比外面买的强多了。"然后他又夹了一块给我:"妈,你也吃。"
我接过月饼,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知道周丽此刻在哪里,又是什么心情。
几天后,张建的银行卡里真的多了两千块钱。又过了一个月,又是两千。第三个月,还是两千。张建把这些钱都存起来了,说等乐乐上大学的时候用。
我问他:"你恨她吗?"
张建沉默了很久,才说:"恨过,现在不恨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已经付出代价了,而我也得到了你和现在的生活。也许这就是命吧。"
又是一年中秋,月饼盒子里又出现了五仁馅儿的月饼。这次是张建亲手做的,他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了好几遍。月饼的形状不太规整,但乐乐吃得很开心。
婆婆坐在一旁,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角湿润了。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那女人上个月又打钱了。我知道她不容易,可有些事,真的回不去了。早干嘛去呢?"
我看着窗外的圆月,心想,人生就是这样吧。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有些选择,就再也回不了头。周丽用最惨痛的方式,明白了什么叫"覆水难收"。
而我们,也只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往前走。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选择和承担。
中秋的月亮很圆,可有些人的心,注定是有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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