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七夕的晚上,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可我后背全是汗。客厅里,前夫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圈一圈往上飘。他连头都没抬,就那么低着,烟灰掉在茶几上也不管。
"五万块钱,你就这么给她买了条项链?"我的声音在颤抖,努力压着嗓门,怕吵醒隔壁房间睡着的女儿。
陈建国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愧疚,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不耐烦。"你够了没有?那是我妹妹,她过生日,我当哥哥的买件礼物怎么了?"
妹妹。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和陈建国结婚十二年,他那个所谓的"表妹"陈丽娟,从五年前开始就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起初是偶尔来家里吃个饭,后来变成了每个周末都要来,再后来,她开口要这要那,陈建国从来没拒绝过。
去年她说想学钢琴,陈建国二话不说买了台三万多的钢琴送到她租的房子里。今年年初她说想换辆车,陈建国直接刷卡付了首付。我每次提出质疑,陈建国就说我小心眼,说人家一个女孩子在这城里打拼不容易,他作为表哥帮衬一下天经地义。
可这次,是五万块的铂金项链,还是七夕节送的。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几天前无意中看到的那张照片——是陈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女儿用他手机玩游戏时不小心点进去的。照片里,陈丽娟戴着那条项链,拍了张自拍发给陈建国,配文是:"哥,你对我真好,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下面还有个亲吻的表情。
陈建国回复:"喜欢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涌上来了。这些年我为这个家省吃俭用,我妈生病住院我都不敢多花钱,怕影响家里的开支。可他呢?在外面养着个"表妹",花钱如流水。
"你说她是你表妹,可你爸妈那边的亲戚我都见过了,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个表妹?"我把手机扔到他面前,"陈建国,我不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我心上。陈建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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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信不过我,那就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这日子过得我也累。"
就这样,我们离婚了。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破脸皮,就像两个陌生人客客气气地办完了所有手续。女儿判给了我,房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办完离婚手续走出民政局那天,正是八月底,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陈建国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突然就哭了。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赶紧擦干眼泪,叫了辆车回家。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难熬得多。
女儿晓雯当时刚上初一,正是敏感的年纪。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成绩也直线下滑。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她上课走神,还跟同学起了冲突。我去学校接她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问:"妈,是不是因为我,你们才离婚的?"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搂着她说:"傻孩子,这跟你没关系,是大人的事。"
可我心里清楚,孩子什么都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痛苦。
为了维持生活,我开始拼命工作。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还要去给一家小餐馆记账。每天回到家都是晚上十点多,累得连话都不想说。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照镜子的时候都不认识自己了。
就在最难熬的时候,我现在的丈夫老张出现了。
老张是餐馆老板的表哥,做建材生意的。他比我大五岁,离过婚,没有孩子。第一次见面是在餐馆里,我在角落里对账,他端着碗面坐在我对面吃。
"这么晚还在忙啊?"他主动搭话,声音憨厚。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后来他经常来餐馆吃饭,每次都会跟我聊几句。他话不多,但很会关心人。有一次下大雨,餐馆的招牌被风吹歪了,他二话不说爬上梯子去修,淋得浑身湿透。老板娘在旁边说:"张哥就是这个性格,看不得人有困难。"
我们是在我离婚一年后开始正式交往的。老张知道我的情况,也见过晓雯。他对晓雯很好,周末会带她去公园放风筝,还教她骑自行车。晓雯渐渐开朗起来,有一天晚上,她趴在我耳边小声说:"妈,张叔叔对我们真好。"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办酒席,就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老张说:"过日子要紧,不用搞那些虚的。"婚后他把我和晓雯接到他的房子里,虽然是老小区,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甚至专门给晓雯布置了一个房间,墙上贴满了她喜欢的明星海报。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老张每天早出晚归,我也继续上班。他不是那种浪漫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很踏实。每个月的工资卡交给我,家里大事小事都跟我商量。晓雯也越来越喜欢他,开始叫他"张爸"。
我以为生活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直到前年春节,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包饺子。门铃突然响了,我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陈建国。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头发也白了不少。看到我的时候,他眼睛红了:"小芳,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张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陈建国,对我说:"去吧,我在家等你。"
我跟陈建国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路上零零星星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小芳,对不起。"陈建国低着头说,"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当年那个陈丽娟,确实不是我表妹。"他的声音很轻,"她是我在外面欠债时认识的。我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催债,威胁要对你和晓雯下手。陈丽娟是其中一个债主的女儿,她说只要我听她的话,就能帮我摆平那些债。"
我愣住了。
"她要我装作对她好,给她买东西,陪她出去玩。她说这样她爸爸就不会逼我还钱,还会给我时间翻身。我当时走投无路,只能照做。"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都是悔恨,"可我没想到会伤害你这么深,更没想到你会提出离婚。当时我想解释,但她警告我,说如果我敢说出真相,她爸爸就会对你们下手。我怕,我只能装作不在乎,狠心跟你离婚。"
周围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离婚后,我拼命工作还债。去年终于把钱都还清了,也跟那些人断了联系。陈丽娟后来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他的声音哽咽了,"小芳,我知道说这些已经晚了,你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我不该来打扰。但我必须让你知道真相,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那些年他的冷漠、他的决绝,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苦衷。可是,这个真相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陈建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祝你以后能遇到对的人。"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往楼上走。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老张正在客厅等我。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杯热茶。晓雯从房间里跑出来,挽着我的胳膊说:"妈,饺子包好了,就等你了。"
那个除夕夜,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看春晚。老张讲着他年轻时的糗事,逗得晓雯哈哈大笑。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是啊,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缘分走散了就是走散了。陈建国或许有他的苦衷,但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而老张,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却用他的方式给了我和晓雯一个真正的家。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陈建国,听说他去了南方工作。而我们的生活继续往前走,平淡却温暖。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七夕礼物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但我不后悔。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看似是坏事,其实是在推着你走向更好的未来。
如今二婚已经七年了,晓雯也考上了大学。前几天她打电话回来说:"妈,谢谢你当年的勇敢。如果不是你的决定,我们不会遇见张爸,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幸福的家。"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很平静。人生啊,就是这样一场旅程,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来揭晓,有些选择需要岁月来验证。
我很庆幸,最终我选择了往前走,而不是停在原地等一个解释。因为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答案,而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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